“懒惰”的德国人,令经济告急?
文丨袁杰
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IW)最新研究报告显示,德国人2022年的人均工作时数仅为1031小时。对此,德国雇主协会联合会(BDA)和德国工会联合会(DGB)各有不同的解读。然而,经济告急, 出路何在?
调查结果
德国《柏林晨报》4月18日发表了一篇报道,标题为《德国人的工作时间比其他人少》,副标题为《研究显示:新西兰人、捷克人和希腊人工作时间更长。经济告急》。
报道称,位于科隆的德国经济研究所近期首次对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简称经合组织)成员国的人均工作时间进行了比较,并撰写了新的研究报告。
经合组织现有38个成员国,大多数属于人均收入较高的国家,被视为发达国家。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这次的调查对象是各成员国内年龄在15岁到64岁之间的居民。
调查结果显示,经合组织成员国每个劳动适龄居民的年工作时长平均值为1216个工作小时。
其中,新西兰居民特别勤奋,工作时间为1393小时,其后是捷克(1324小时) 、澳大利亚(1319小时)、波兰(1295小时)和美国(1291小时)。
德国人2022年的工作时数为1031小时,仅排在中下游。即使荷兰人(1167小时)、英国人(1156小时)和希腊人(1145小时)的工作时间也比德国人多。只有法国人(1030小时)、意大利人(1019小时)、比利时人(996小时)和土耳其人(870小时)的工作时间比德国人少。
《柏林晨报》在报道上述消息时,还发表了一篇题为《懒惰的德国人?》的社评,副题是《在居民人均工作时数方面,我们表现不佳》。
作者多米尼克•巴斯(Dominik Bath)是经济记者。他颇为幽默地写道: “关于某些国家居民的陈词滥调已经深入人心。比如,据说德国人没有幽默感,但井然有序、守时、勤奋。而另一方面,则说西班牙人并不那么讲究时间,喜欢午睡。”
随即,巴斯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根据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数据,德国雇员的人均工作时间仅为1031小时,甚至低于英国、希腊,还在西班牙的后面。”
这位经济记者为此发问说: 这就不可避免地引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是否比想象中更懒惰?
巴斯坦诚道:“当然,人们可能会有这样的印象:德国员工更热衷于减少工作时间。‘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即工作与私人生活之间的平衡和谐,已更多转向了 ‘生活’。”他并感叹道, 努力工作?这已经成为“过去时”。
对德国人追求工作和生活平衡这一点,笔者也曾作过探讨(见《德国Z世代的消费观和工作观》, FT 中文网2024年4月2日)。
Z世代是指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至21世纪头十年这段时间内出生的人。
虽然2022年年底Z世代占德国人口的比重仅为14.3%,但这个被称为“数字原住民”的世代当下正在德国劳动力市场上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据称,这个世代成员往往希望获得更轻松的工作条件,如每周工作四天,工资保持不变。
此外,更长的无薪假期、居家办公以及所谓的工作和假期结合选项也很受Z世代的欢迎。
劳动力市场专家朱利安•斯塔尔(Julian Stahl)就强调称:“今天的后起之秀正日益成为劳动力市场的主力军,但同时也是稀缺人才”。斯塔尔还指出:“谁不考虑提供像居家办公、工作和假期相结合或更长的无薪假期那样的优惠条件,作为雇主,你甚至无法接触到这一代人中的部分人。”
虽然Z世代可能不具有代表性, 但获悉其工作观也有助于更全面地了解德国人对工作的态度。
当然,经济记者巴斯在上述社评中也指出:“然而,任何完全否认德国人工作愿望的人,同样是对德国人的不公。这也是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经济学家们的见解。这是因为德国的就业率,即就业人口占劳动适龄人口的比例,甚至高于所有工业化国家的平均水平。”
为此,他归结道:在这个国家里,现有的劳动力潜力没有得到充分的利用。
原因分析
据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称,在计算居民人均工作时长时,顾及了就业率和人均工作时间。在德国,劳动适龄人口中的雇员比例特别高,达到77%。然而,德国就业人员年平均工作时间却低于许多其他经合组织国家。该研究报告作者、劳动力市场专家霍尔格•舍费尔(Holger Schäfer)就认为,主要原因是德国兼职(也称非全职)工作比例高。
舍费尔称:“遗憾的是,高的劳动人口参与率并未能弥补工作时间短这一不足。就劳动适龄人口而言,这意味着在德国的工作时间要比其他大多数经合组织国家都要少。”
为此,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证实,德国“劳动力潜力的利用率低于平均水平”。
在上述《柏林晨报》的社评中,经济记者巴斯在分析劳动力潜力没有得到充分利用的原因时则指出:“在德国,兼职工作比例相对较高,女性尤其受到影响。虽然女性雇员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自1991年以来持续在上升,但在家务、育儿或照顾亲属方面,女性花费的时间仍然明显多于男性。而另一方面,就上班工作而言,情况恰恰相反:男性的工作时间则要比女性长得多。”
当然,巴斯同时也指出:“从长远来看,劳动力潜力未得到充分利用可能会给德国经济带来问题。”这可能也是德国经济眼下告急的重要原因之一。
位于柏林的德国经济研究所(DIW)所长、柏林洪堡大学宏观经济学教授、经济学家马塞尔•弗拉切尔(Marcel Fratzscher)就曾预测, 当“婴儿潮一代”从 2025 年起退休时, 退休员工人数将要比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多出500万。弗拉切尔还警告说:“对于许多企业来说,这将是一个生存威胁。”
为此,德国已出台新的《技术人员移民法》,旨在通过引进移民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
然而,德国电视一台“每日新闻”网站2024年1月31日报道称:“德国正在招聘来自国外的高素质技术人才。但经合组织的一项研究显示,只有少数人能够来到这里。官僚主义障碍太多,而且缺乏欢迎文化。”因而,看来这条路径并非平坦。
当然,上述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评估报告也指出:“如果德国人像新西兰人一样勤奋工作,那么工作总量可能会增加约30%。”
为此,报告分析称,为实现这一目标而要进行的调整,更有可能是延长工作时间,而不是降低本已很高的劳动人口参与率。当然,对此也有不同看法。
意见分歧
根据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上述研究结果,德国雇主协会联合会主席雷纳•杜尔格(Rainer Dulger)就呼吁“交通灯”政府要让工作变得更具吸引力。
杜尔格向媒体表示:“这包括降低工资中需扣除的费用,即从毛工资中能获得更多的净工资。这还包括增加日托中心和全日制学校。许多人想做全职工作,但却做不到,因为自己的孩子无法得到很好和充分的照顾。”他并称,总的来说,德国的工作时间太短,这对整个工业基地来说都是一个问题。
德国工商总会(DIHK)副总经理阿希姆•德克(Achim Dercks)也向媒体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德克斯声称:“我们必须充分利用技术工人的所有潜力,特别是那些希望多工作的人。”他还表示,因而,按照德国工商总会的观点,关于减少工时的一般性辩论是错误的。
德克斯还称,从经济的角度来看,适合个人生活状况的做法不应一概而论。“而就宏观经济而言,我们需要激励措施来增加工作时间。否则,工时减少最终也将意味着我们社会繁荣程度的下降。”
此外,德国经济界还呼吁加强努力,使职业跟家庭生活更好地协调起来。德国工商总会副总经理德克斯还认为,这样就有可能进一步挖掘就业潜力。他声称:“举例来说,如果从事兼职工作的妇女每周多工作两个小时,这就相当于额外增加50万个全职工作岗位。”
但另一方面,德国工会联合会则驳斥了德国人工作时间不够的说法。该联合会执委会成员安雅•皮尔(Anja Piel)就向媒体表示:“而事实则是,德国人工作并不是太少。多年来加班高达数十亿小时就证明了这一点,且其中一半是无偿加班。此外,还有400多万员工从事第二或第三职业。”
按照德国工会的看法,许多全职员工超长时间工作,严重影响了健康,与此同时,许多女性却陷入了兼职和微型工作的陷阱。而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皮尔还声称:“除失业者外,还有大约300万人属于‘隐性储备’:这些人希望工作,但其环境和生活状况却使其难以工作。”
为此,德国工会联合会呼吁大力减轻雇员负担,并为儿童保育和护理提供足够的支持。
德国服务行业工会(Ver.di)还对雇主提出了指责。该工会主席弗兰克•韦内克(Frank Werneke)批评说,在零售业等拥有大量雇员的重要行业中,只提供兼职工作。
根据德国就业和劳动力市场研究所(IAB)的数据,目前德国的兼职率接近 40%。德国工会联合会还称,约有 450 万雇员从事微型工作。
德国雇主和雇员的代表从各自的角度提出了对德国人工作时长的看法。由此可见,人们并非仅根据上述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调查结果,就可贸然得出德国人变懒的结论。
现今,德国经济告急。社会各界必须通过提供更多的全职就业岗位等措施,充分利用劳动力潜力,以期达到振兴经济的目的。
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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