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灭唐(5)晚唐熊主秀微操!散尽大唐最后一口气!
890年二月,李克用经过了半年的围城战,拿下了原来昭义军在河北的最后据点邢州,城中粮尽的邢洺磁观察使孟迁投降,李克用迁孟迁一族归太原,以大将安知建为三州留后。
李克用囊括了原昭义军全境后开始解决北境问题,派大军攻打云州,克其东城。
蓝虚线处为李克用势力范围
从上图能看出来云州,也就是大同这地方对于河北平原有多么的居高临下,从北魏的时候就搁这吓唬河北,大同南可下太原,东可出幽易,大同往东到宣化的这条线后面也就是大明九边重要性之首的宣大防线。
大同和北京从地理战略来讲是祸福与共的,也因此赫连铎还是老样子求救于传统盟友幽州军,李匡威(李全忠之子)也一如既往的率兵三万赶来,因为如果云州没了,李克用的腿就该伸他们家来了。
幽州军赶到后,大将安金俊中流矢而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又叛降于赫连铎,李克用下令北路军撤退。
四月,云州赫连铎和幽州李匡威上表请讨李克用。
朱温听说这事后来感了,表示不管是谁在打李克用,我宣武团一定帮帮场子!也跟着上表:李克用终为国患,今趁其败,臣请率宣武、义成、河阳三镇军共除奸贼!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
按理讲,这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藩镇掐架流程,每个人都通过上表找个政治合法性,朝廷一般也都是和稀泥两不相帮,最后谁掐赢了追授一个正义认证。
但这回不一样,新上位的舵手李晔忽略了心梗肾衰脑堵肺栓塞肝硬化的小体格子非让人扶他起来试试,非得亲自尝尝咸淡。
朝廷不仅批了,还自己当上主攻了。
李晔从做王爷的时候就一向憎恨宦官,觉得这天下就是这帮宦官搞坏的。
等他上位后,此时的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宿卫兵,专制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刺史,其宦官养子六百人皆为监军。
他想搞掉杨复恭,把这堆权力抓自己手上。
已经百年了,军宦共生体已经扎根一百年了,这个癌你要切就得全切,但你要是全切了你也就没啥器官了。
他看问题还是片面,他光看见太监祸国了,实际上他忽略了他李家其实才是这世道最大的蛀虫,这太监是保护他家安稳当蛀虫的,没有太监系统,你的军权还是得让军官们把持,但你觉得朱温们对你会比太监对你好吗?
李晔的核心问题在于他想当中兴之主,想重塑大唐荣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你想想就可以了,这就好比一身管子的九十老爷子你吃多老的山参也支棱不起来了,药太猛了你还得把自己搭进去,面对此时军阀癌细胞已经扩散全境的局面已经根本就救不回来了,你保守疗法能多活几年,你想支棱支棱就是把最后的那口气给倒腾出去。
李晔即位后,杨复恭靠着拥立之功开始大搞四风,李晔不平了,开始和宰相们商量朝政并琢磨削弱宦官权力。(上在藩邱,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浚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
有一天李晔跟宰相们讨论四方变乱的事情,疾恶如仇的孔子四十代孙,状元爷入仕在僖宗逃难时表现亮眼的孔纬居然不怕死道:陛下的身边就有要谋反的人,咱就别整四方那么远了。
李晔疑问是谁,孔纬指着作坐着轿子来的杨复恭道:杨复恭是陛下家奴,居然敢坐轿子到前殿,养了许多壮士为养子,委任他们统管朝廷的军队,有的则充任地方节度使、刺史,这不是谋反是什么!(复恭常乘肩舆至太极殿。他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炜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
杨复恭辩解道:我养壮士为义子是想拢络将士之心保卫国家啊!
李晔问了一句把天聊死的疑问:卿欲卫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
杨复恭直接就给闷那了。
无话可答。
杨复恭的养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来叫胡弘立,勇冠六军,人皆畏之,李晔已经琢磨怎么办杨复恭了,怕杨守立作乱,随后找杨复恭要来了这个干儿子。
等杨守立调到李晔身边后,李晔经过观察觉得这个吕布可以争取,于是赐姓名为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管钥,不到一年拔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甚至后来加了同平章事以示恩宠。
一方面确实是有着吕布基因,另一方面也是在于经过唐僖宗和田令孜这朝折腾后连神策中尉的威信都开始掉价了,毕竟黄巢闹这一通后现在地方监军已经就是个摆设了,朝廷这堆监军是否还真的有震慑力呢?也许这墙一推就倒呢?杨守立变身李顺节后也觉得太监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不合理了,于是对曾经的老爹开始龇牙了。
李晔在禁军中扶植人手的同时也在宰相中找到了盟友,张浚。
张浚最早是杨复恭的人,靠太监爹拜的相,后来杨复恭失宠,张浚就又依附了新干爹田令孜疏远了老干爹杨复恭,等这回杨复恭再次当权后,开始对张浚展开“深恨”级别的报复。李晔知道张浚和杨复恭有仇,随后格外亲近倚重的又给拜了相,张浚那边则天天把自己比作谢安裴度说他是力挽狂澜型选手。
李克用讨黄巢屯河中的时候,张浚是都统判官,李克用一直看不起这个换爹求荣的货,听说他做了宰相后私下对传诏的使者道: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国家之人啊!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祸乱天下者,必此人也。
李克用一如既往的通过嘴没有把门的来展现自己那汉化不充分的脑瓜子,结果这种公开处刑般的政治骂街很快天下皆知,张浚开始琢磨咋调理李克用。
这次赫连铎、李匡威、朱温的接连上表讨伐李克用,让张浚找到了机会。
于私,杨复恭跟李克用穿一条裤子,这俩都是明确跟他翻脸的政敌;
于公,皇帝有想夺回杨复恭权力的诉求。
来!打通底层逻辑!打出一些组合拳!
当时李晔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对讨伐李克用这事展开集体讨论,认为不行的达到了十之六七,宰相杜让能和刘崇望也表态以为不可,均认为国祚未安,不宜生事。假如得了太原,亦非国家所有。
核心思想就是不要给人家助兴!
这个时候张浚借用李晔想恢复皇权威严的急切想法说话了:先帝跑汉中去了就是被李克用带着沙陀人逼的!我常忧虑李克用与河朔三镇内外勾结,到时候朝廷就无法控制了,现在河南朱温、河北李匡威共同请求讨伐李克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求陛下授我军权,一个月就能平了李克用!如果错失机会,后悔莫及!(浚欲倚外势以挤扬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
一个从来没独当一面打过仗的人,说把黄巢打出虾线的李克用一个月可平······
关键李晔真信了。
老愤青孔纬也帮腔说老张没问题,但杨复恭说不该打,先帝流离在外虽说是藩镇骄横跋扈的原因,但也因朝中大臣举止不当,现在朝廷刚刚安定,不该再大战了。
李晔此时已经默认战力碾压了,仅仅表示道义上的疑问:李克用毕竟有败黄巢复京城大功,现在趁人之危去攻打,天下咋看咱们?
孔纬道:陛下所说的是现在一时的体面;张浚所说的是千秋大利。昨天我连账本都算了,无论是调遣军队还是运送物资还是犒劳奖赏,咱能用一两年!就等您一句话了!(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浚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
糊弄鬼呢!哪来的?
李晔被一唱一和整来感了,表示交给你俩了,不要让我蒙羞。
五月,诏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以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朱温为南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手。
李克用懵了,什么情况?朝廷这裁判咋还上手了呢?
朝廷这一官宣,李克用很快又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腹心位置的潞州叛变了。
也是李克用活该,潞州之叛完全是他自己的人祸。
前面打邢洺磁三州时,李克用班师回军途经潞州,一向生性俭啬,不事华靡的李克修给李克用的劳军接待规格并不高,这让李克用很愤怒,再苦不能苦老子!规格代表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随后当众鞭打还骂了一顿。
客观来讲,这是逼人家造反的操作。
你既然当众把人打了还埋汰一顿,那要不你就找茬直接杀了,因为他大概率会反,但你打完了又不换了他,以为人家会长记性,这就属于在人性的理解上不够深入了。
之前我们在说文明太后与高澄两个人对于厨子的态度时深入的讨论过惩罚的意义,惩罚一个人有俩目的:
1、为了让他改错,以后别在同样的问题上给你增加成本。
2、为了让他对你敬畏从而自律,从而今后自动给你规避降低成本。
你无论是管孩子还是管下属,本质上都是出于上面两点目的。
说到底,惩罚是件生意,不是个情绪事件。
如果这惩罚没有就事论事的让他改了错,没有在心灵上让他对你哆嗦或者懊悔,这惩罚就没有意义。
大多数人把惩罚当做了自己的心理解压,并没有瞄准上面两个生意问题,而是自己的情绪和虚荣问题。
你知道这样的成本有多高吗?
你的几句刀子话将来很可能就会变成插进你身体的刀子。
三百六十行里,只有厨子偷东西会被美化,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知道为啥吗?
这就是聪明的领导们找的台阶下,对这个行业手不干净的个别同志进行心里安慰,偷就偷了,我是疼你的,乖,咱把饭饭做好哦。
因为他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掌握你的生死。
说到底是你更值钱。
你得罪他的成本太高。
说一千道一万,一个合格的,铁心的,经过政审的厨子其实是稀缺品。
咋惩罚人这事,得多琢磨琢磨。
因为一定会用到。
你的事业越大,需要凝聚的力量就越多,一定是需要赏罚分明的团结队伍,凝聚意志的。
惩罚这就是个优化成本的工具,千万别跟自己的情绪扯上关系。
一定要学着把情绪剥离出来。
幸又不幸的是,李克修不知是被打的太重了还是觉得实在太生气了,李克修得了病,这年三月气死了,李克用埋的雷暂时没有引爆。
但仅仅是暂时的,因为节俭的李克修死了,李克用派来了骄恣不晓军事的弟弟李克恭,潞州将士们开始离心了,而且更令潞州牙将们后怕的是,之前他们叛变了孟氏召来河东兵取潞州,结果新投降的孟迁成为了军城都虞候,跟随他的人都补授重要的职位,如今狡兔死,走狗烹,潞州牙兵们担心会被找后茬。
就此更大的雷埋下了,就等一根引线。
很快,朝廷官宣李克用反动派了,引线送来了,李克用随后又送来了打火机,在这个时候令李克恭选“后院将”(昭义军精锐牙军兵团称号)中尤为骁勇的五百人送晋阳准备选锋单独培养,但人家潞州牙兵觉得你这是不信任潞州了,想先下手为强的分化铲平人家了,于是黑暗森林法则就此启动了。
李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校冯霸送这五百人至晋阳,行至铜鞮,冯霸率众军变了,沿太行山向南走到沁水的时候人马已经滚到了三千人,李元审率部击之被冯霸所伤,退归潞州。
五月十五,李克恭到李元审的招待所慰问的时候潞州牙军内部也军变作乱了,攻打馆驿还放了把火,李克恭和李元审都死了,冯霸引兵入潞州,自称昭义留后。
李克用听说潞州叛变后极其重视,遣元从勋将康君立和骁勇冠绝从未挫败的最勇猛养子李存孝率兵围了潞州。
当时朝廷大军还没出发,听说还没开打李克恭就死了,朝臣们又都来祝贺了。
五月二十七,张浚率诸军五十二都及邠、宁、鄜、夏杂虏合五万人自京师出征。
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
与此同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李克用刚打下的邢洺磁三州也在潞州军变后找后路了,邢洺兵马留后安知建上表请以三州归顺,李晔赶紧遣中使往劳之。(六月乙卯,李克用大将权知邢洺兵马留后安建上表,请以三州归顺,遣中使往劳之)
张浚会凤翔、镇国(治华州)、静难(原邠宁节度使)、保大(原鄜坊节度使)、定难(原夏绥节度使,党项势力)诸军于晋州(治今临汾)。
张浚为了讨好朱温还将其下辖的义成军更名为宣义军,跟宣武军一个姓,令朱温兼两镇节度使,朱温也投桃报李的派了三千汴军做张浚的牙队。
七月,朱温遣骁将葛从周率千骑走白陉进入,夜里悄悄偷入抵达了潞州,随后冲破外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兵攻李罕之于泽州牵制住援军,又遣张全义、朱友裕从白陉进入屯军于泽州之北担纲自由人,南阻援军北援潞州。
随后朱温上奏:臣已遣兵控制并守住了潞州,请孙揆赴镇。(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
这句话把张浚整来感了,以为朱温打跑了河东军,担心昭义军地盘被朱温吃下去赶紧分兵三千让孙揆往潞州赶。
八月十二,孙揆自晋州出发,估计是以为朱温已经扫清残敌了,随后大张旗鼓的摆出派头,立起节度使杖节,身穿褒衣头顶大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
但是朱温那仅仅是抖个机灵杀进去的,河东军的精锐可还在外面围着呢,他自己都不敢过去解围,指望你当炮灰呢。
结果连炮灰都没当成,李存孝听说后派三百骑兵埋伏于长子西谷中,随后三百破三千,生擒了孙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以及牙兵五百余人,随后追击余众于刁黄岭,尽杀之。
李存孝把孙揆和韩归范扔囚车里带上刑具穿上白衣服拉倒了潞州城下道: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就速归大梁吧,让孙尚书视事吧!
朱温北面不敢招惹河东主力,但把泽州打够呛,李罕之告急于李克用,李克用遣李存孝率五千骑救之。
汴军最开始围泽州的时候对李罕之呼喊道:相公一直依仗河东李克用跟我们汴州断交,如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也就十天半个月,沙陀将无穴自藏,相公到时候去哪里逃活命呢!
等李存孝赶到后,选了精骑五百绕汴寨高呼道:我就是那沙陀求穴者,欲得你们的肉让兄弟们吃顿饱饭,可令肥者出来跟我们过过招!
骁将邓季筠作为宣武军的单挑冠军听不得这个,引兵出战,结果被李存孝生擒了。
这就比较尴尬了。
自己这边的王者搁人家那是个青铜。
这还打个屁,士气一瞬间就崩吐沫子了,当晚李谠和李重胤收兵遁去,李存孝和李罕之随后展开追击,至马牢山时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怀州而还,李存孝随后又乘胜引兵攻潞州,葛从周和朱崇节吓得弃潞州逃跑了。
潞州就此被收回,猛男李存孝以沙陀队长的姿态小刀拉屁股给汴军开了大眼。
朱温责诸将战败之罪,斩李谠和李重胤后率兵返回了。
东南就此消停。
再看北方战线。
九月,李匡威攻蔚州,俘虏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黠戛斯之众数万人攻击遮虏军,杀其军使刘胡子。
北军上来打的还挺顺,但等人家沙陀上主力部队后就瞎了。
李克用再次干儿子开路,先是派李存信击之,没打下,一个不够派俩,随后再派另一个干儿子李嗣源为李存信副将,最后终于击破之,李克用以大军继其后,李匡威和赫连铎皆败走,沙陀军展开狂屠,抓获李匡威之子武州刺史李仁宗和赫连铎的女婿,俘斩万计。
北方就此消停。
再看西南方向。
十月,张浚率领的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和李承嗣率骑兵三千安营于洪洞县,李存孝率兵五千安营于赵城。
沙陀队长又腾出手了。
镇国节度使韩建率三百壮士夜袭李存孝军营,被李存孝设伏张开怀抱等你,韩建的敢死队偷袭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河东兵乘胜逐北展开追击,直接就给打拉了,所谓“李存孝击之,一战而败,委兵仗溃散”,沙陀军直抵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后又败,官军死了三千人。
随后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赶紧就渡河西归了,只剩下了张浚带着的禁军和宣武军的拢吧拢吧仅剩万人的队伍与韩建一同闭城拒守,从此不敢出城了。李存孝随后引兵又攻破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然后李存孝又来攻打晋州。
打了三天后,李存孝跟同志们商量:张浚毕竟是宰相,抓了很难处理,天子禁兵也不合适去加害。随后退五十里扎营,给了个台阶。
张浚半夜赶紧率众开溜,但军事奇才将撤退带成了溃退,等天亮时大军已经没一半了,李存孝就此拿下晋、绛、慈、隰诸州,然后搁后面撵,跑得慢就追上去踢一脚,张浚根本都没来得及往西面龙门蒲坂逃,被赶进闻喜隘口翻过了王屋山来到河清县(济源市西南)后拆了民屋做了船筏才艰难渡过了黄河,此时全军已经离散殆尽。(数日,中夜濬敛众遁走。比曙,丧师殆半。存孝进收晋、绛、慈、隰等州。濬狼狈由含山逾王屋,出河清,拆屋木缚筏济河,部下离散将尽)
现眼的玩意啊!
张浚兵败的同时,李克用的上表也到朝廷了,内容很惊悚: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陛下今日能戴上这通天之冠,佩上这白玉之玺,未必没有臣的出力!若以攻云州作为臣的罪过,那拓跋思恭取延州,朱温侵徐、郓,您老为啥不讨?赏彼诛此,臣岂能没有话说!况且朝廷在危机时刻的时候,赞誉臣为韩、彭、伊、吕;咋安全了后就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难道不怕陛下未来也骂他们吗!况且臣如果真有大罪,请六师堂堂正正征讨,何必等臣势弱后再下手呢!今张浚既然已经出师,我肯定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我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津、潼关跟张浚好好比划比划!要是打不赢,那确实要杀要剐随便,要是我赢了,我高低得轻骑叩门进宫在陛下宝座前唠唠这事,然后把自己捆起来等候您老的发落。
时间掐的刚刚好,跟张浚现眼的败报一块传过来的,整个长安哆嗦了。
891年正月初五,朝廷对两位言战的宰相进行了抛弃,制以张浚为鄂岳观察使;孔纬为荆南节度使;杨复恭随后派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断了他的旌节,抢光了财物和行李,只给孔纬留了条命出了口气。
李克用那边又一张上表到了: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再做陛下的藩镇,现在我想暂且搁河中寄寓,是进是退我听您老那的号令。
吓的李晔赶紧下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浚连州刺史,赐李克用诏书赶紧全部恢复其官爵,让他回晋阳。
就这样,李晔献出了自己丑陋的第一轮政治表演,朝廷那点本就不多的家底被他一通祸祸。
朱温那边折腾一遛够没占到便宜也很愤怒,自河阳退兵后到了滑州处理政事,遣使者去魏博请求资助粮马并借道去攻伐河东,罗弘信不许,随后朱温自黎阳渡黄河打魏博出气,丁会和葛从周渡黄河取黎阳,庞师古和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温自率大军赶来。
891年正月初五,朱温率大军暴打罗弘信于内黄,大会战五战皆捷,追至永定桥,斩首万余级。
罗弘信大惧,遣使带着丰厚礼物请和,朱温随后命军队止焚掠,归还其俘,还军河上。
魏博自此为了朱温的“藩属”。
魏博被打服后,安知建跟朝廷示好和朱温暗中勾搭被发现,李克用随后以猛男李存孝代之镇守邢洺。
安知建听说猛男要来都没敢抵抗,直接吓窜了。
朱温北境取得收获之时,李克用也在这年凝聚力量大举猛击赫连铎,于七月夺回云州,赫连铎就此被赶出了代北,投奔幽州。
云州一丢,幽州该直面李克用的怒火了。
接下来李克用面临两个选项,是北上打幽州镇,还是南下以邢州为据点打成德镇。
李克用最终在刚刚上任的邢洺节度使李存孝的劝说下决定先拿成德镇开刀。
八月,李克用以南巡名义展开偷袭,大破成德兵于龙尾冈,斩获万计,攻拔临城,随后攻元氏和柏乡。
幽州李匡威引兵救援,李克用大掠而还后屯军于邢州,随后又拉开了长达一年的成德镇争夺战。
此次联军讨河东之役,让朱温认识到了李克用强大的军事实力,此后五年时间一直专注于他始终扫不灭的时溥、朱瑄、朱瑾三镇;李克用则开始对百年藩镇精华的河朔地区进行第一轮的物理屠灭。
就在李克用开始对成德镇下手之时,同年八月,李晔选择愣切杨复恭的毒瘤。
李晔此时还不知道,这次贸然手术衰竭了大唐的最后一个器官。
李晔在离间分化了李顺节后愣罢了杨复恭兵权,调他到凤翔去当监军。
杨复恭很不满,称病拒不就职,随后李晔直接下令那你退休吧,赐几杖,令其以大将军衔致仕,杨复恭怒了,称病不受诏,还在使者还朝路上给暗杀了,随后遁居商山。
十月,杨复恭仗着其家不远是其养子杨守信的玉山营,居然大摇大摆的回到长安昭化坊的家里。
李晔继续不能忍,直接一个飞踹过去了。
十月初八,天威军使李顺节率禁军讨伐杨复恭,杨守信随后率玉山营在昌化里列阵迎战,李晔亲登上延喜楼表示鼓励,结果狗屁也不是,双方相持到晚上,不战而退,当晚杨守信带其兵护送杨复恭离开长安去了人家的根据地兴元府。(甲申,天威军使李顺节率禁兵讨杨复恭,复恭假子玉山军使杨守信以兵拒之,列阵于昌化里。昭宗登延喜楼,陈兵自卫以俟变。相持至晚,不战而退。是夜,守信乃拥其众卫复恭出京师,且战且行,出通化门)
那位背叛干爹的李顺节恃恩恣横,出入以兵仗自随,被李晔于十二月初一玩了把擒鳌拜,骗进宫杀了。
看上去李晔终于除掉了杨复恭,但他却失去了大唐天子手中的最后一块自留地,也是他们家自玄宗辈开始一有风吹草动就避难的汉中盆地。
杨复恭来到兴元后,带着他侄子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杨复光养子)和三大干儿子武定军节度使杨守忠(由山南西道节度使拆出)、龙剑节度使杨守贞(由东川节度使拆出)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以讨伐李顺节为名,举兵向朝廷宣战。
杨复恭这堆儿子的辖区基本上可以看成掌控三川之半的强大势力。
之前三川是一直都掌控在朝廷手里的,因为那是李家的避难所。
比如僖宗时代,大唐马球状元爷让田令孜推举三川节度使人选,田令孜推出了他哥哥陈敬瑄及杨师立、牛勖、罗元杲三名神策军将,李儇对于四选三的考察方式是举办马球赛,第一名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因为拿了冠军而取代了名臣崔安潜成为了西川节度使,杨师立成为东川节度使,牛勖成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这次黄巢之乱后,西川被田令孜那哥哥陈敬瑄割据,随后被王建借助东川力量打下来了,杨复恭再伸手只能抢回来山南西道节度使和部分东川地盘了。
这是李家最后的自留地了,杨复恭再操蛋,但他代表的也是皇权。
等杨复恭定性为反动派后没过多久,892年正月,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等上表愤慨杨守亮纳叛臣杨复恭,请同出本军讨伐,兼自备供军粮料,不取给于度支,只请加李茂贞山南招讨使名。
李晔这时候担心李茂贞夺走汉中后不服管了。
你早干啥去了呢?
李晔拖着不给答复,但李茂贞根本不等你回复就自己筹粮筹饷去抢地盘去了。
过去是没法抢,抢了之后担心会被天下节度使针对,现在没这包袱了,人家讨贼还有错喽!
就神策军那点战斗力,那就是个屁!
李茂贞一边南下开打一边针对不批复文件这事大骂宰相杜让能和神策中尉西门君遂,捎带脚还对李家骂骂闲街给李晔气的呦。(茂贞怒,与王行瑜不俟进止,发兵攻兴元。累请招讨之命,兼与宰相杜让能、中尉西门君遂书,词语诟詈,凌蔑王室,昭宗心不能容)
杨守亮这边也不好受,失去皇权加持后北有李茂贞讨伐,南有王建夹击,结果他的养子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这帮一看局面不对料定必败都南投王建去了,杨家实力大损。
经过了半年多的征伐,当年九月,凤翔与邠宁之众攻陷兴元府,杨复恭与杨守亮、杨守信等战败,率部弃城逃奔阆州。
后来杨复恭又被王建挤兑,阆州城破后杨复恭再次开跑,逃奔李克用途中行至乾元(今陕西柞水县),被屯兵华州的韩建抓获,随后被这个当年杨复光手下的小军官极尽羞辱之能事后杀掉。
唉!末世啊!满世界的小人啊!
李晔的恶气确实出了,但是嘛,呵呵,李唐一个半世纪来的庇护所三川被李茂贞和王建瓜分了,山南西道归了李茂贞,东川后被王建拿到手随后建立了前蜀。
李晔后面将面对太多的羞辱,但他再也没有南逃过。
能理解你有多恨宦官,但你跟他真的是共生的。
李茂贞拿下汉中后势力大涨,说话越来越不拿李晔当回事,李晔决定打丫的,但为了防止教训完李茂贞后出现又一个李茂贞,893年三月初一,李晔在开战之前再收兵权,任捧日都头陈珮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任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任耀德都头李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任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均加特进、同平章事,命他们各自赴镇任职。李晔收权后的目的是觉得统兵武将不是好东西,想让宰相杜让能和亲王统率禁军。(三月庚子,制以捧日都头陈珮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并加特进、同平章事。各令赴镇,并落军权。时朝议以茂贞傲侮王命,武臣难制,欲用杜让能及亲王典禁兵,故罢五将之权,兼以平章事悦其心)
想的挺深远,但这让本来就贫瘠的战斗力更加雪上加霜了。
七月,李晔以李茂贞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等使;以宰相徐彦若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凤翔尹,充凤翔陇州节度使。
当时面对李茂贞的不逊之言,宰相杜让能曾经劝过李晔,说人家地大兵强,而唐力目前是没有办法致讨的;况且凤翔又近京师,将来后悔时候就算想诛晁错以谢诸侯都没机会。李晔则怒道:我不能看着他骑我脖子上拉屎!我要支棱!(昭宗以茂贞表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佗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
九月,李晔到底是逼着杜让能带队去打不听招呼的李茂贞了,屯军于兴平。
李茂贞率军迎战,刚进逼兴平禁军就不战自溃了,李茂贞乘胜逼近长安进驻于三桥随后开始骂大街。
九月十九日,李晔驾临安福门,杀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和内枢密使李周潼想平账,派中使向李茂贞颁赐诏书令他收兵回镇。
李茂贞不干,陈兵列举宰相杜让能之罪。
十月初一,熊主李晔赐杜让能自尽,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株连赐死。
十一月,李晔任凤翔陇州节度使李茂贞代中书令,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
唉!国家到这份上了,还不如就亡了!
李晔就这样在上位的四年时间里打脸了大唐的最后那点威信,搞丢了大唐的最后一块自留地,祸祸没了大唐最后的那点装样子的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