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的医疗系统，到底还行不行？

文丨昌西

一直以来，全民医疗系统都是吸引人们选择移民加拿大的原因之一。不论病症大小，治疗都会免费，成为了人们对全民医保的第一印象。

但随着更多的移民来到加拿大，他们在与对本地的医疗系统接触后，一些原本的模糊印象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在社交媒体更加发达的今天，人们对加拿大医疗系统的效率低下，乃至误诊、水平差等等指控变得愈发频繁。四月份一则在中文社交媒体引起关注的文章《我妻之死》，便是一位新移民据其罹患肺腺癌的妻子接受治疗时的遭遇对加拿大医疗体制的质疑。

那么，加拿大医疗的服务质量到底是否正在下降？为了提高医疗资源利用效率而推行的家庭医生制度，当下遇到了什么新挑战？

根本不存在的“加拿大医保”

要了解加拿大医疗系统的管理概况与问题，最重要的，是先要认识到一个前提：加拿大实际上并不存在全国性的医疗保健系统。在加拿大的联邦制度分责当中，医疗系统的管理和实施实际上是由省或地区级政府承担。在联邦层面上，政府主要负责为各省的医疗系统提供资金，通过监管加拿大健康法案（Canada Health Act）而确保各省医疗系统满足最低要求，以及为特定群体（例如原住民、部分老兵群体，以及联邦监狱在囚人员）提供医疗服务。

在目前的管理体系中，加拿大健康法案当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各省的医疗体系必须由非盈利性的公共权威组织管理和运行。这意味着在目前的框架下，各省如果想要获得来自联邦政府关于医疗系统的资金，就不能够将目前的医疗系统私有化。此外，法案还规定，各省的医疗系统还需要做到保障所有居民，包含全部由医院、医生、以及住院牙医提供的，在医疗层面上的必须的服务。此外，各省的医疗系统需要保障居民在跨省旅行（以及部分出境旅行）时享受保障，各省医疗系统也必须确保全部居民能够获得根据他们的医疗状况所需要的，而不是根据支付能力所判定的，合理的医疗服务。目前，加拿大各省施行的全民医保政策并不包含非紧急状况下的牙医，和医生开出的处方药的费用。联邦政府正在着手改变这两项问题，缓步解决这两部分。

漫长的急诊室等候

在急诊室等上几个小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在加拿大，在急诊室当中等待几个小时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以位于加拿大曼尼托巴省的温尼伯为例，根据温尼伯地区卫生机构5月13日的数据显示，地区内的医院急诊等待时间在4小时到8小时不等。而在曼尼托巴省东面，具有更多移民和人口的安大略省变得更惨：根据加拿大媒体Maclean's的报道，在2023年12月，安大略的平均急症室等待时间一度达到了22小时，而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个数字是卫生部门期望看到的8小时的目标的近3倍。

在法案的约束下，病人显然无法依靠自己的支付能力从公共医疗体系中获得医生认为并不需要的服务，也不能通过缴纳更多的医疗费从而获得优先就诊的权力，这也就引发出了加拿大医疗系统当中两个频繁被人批评的问题：医疗检查不完备，和急诊室漫长的等候时间。

当然，如此漫长的等待时间并不意味着生命垂危的人一定需要等待数个小时才能够获得救治，回到温尼伯卫生部门的例子当中，温尼伯将病患分类成为三类：诊所或者医生（Clinic or Doctor）关切治疗（Urgent Care），和急诊（Emergency）。其中，40%的病患实际上可以更快地通过诊所或者家庭医生获得他们所需要的帮助。但现实却是，并不是每一名病患都能够找到随时开门的诊所，更不是每一名病患都能够得到家庭医生的帮助。

在2024年1月19日，加拿大医疗协会同样对漫长的急诊室等待时间发表了建议。在他们的建议当中，指出了四个等待时间漫长的关键：病患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医院床位并不足够，医护人员过度劳累，以及医生所需要完成的行政工作太多。

累到退休的家庭医生

为了更好的探究病患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的难点，我们需要进一步理解加拿大各省医疗体系内最为基础的另一部分：家庭医生。

以安大略省的医疗系统为例：在流程上，家庭医生是每一个人首要的医疗服务提供人员。他们将会帮助病患处理非紧急的健康问题，诊断治疗常见的病症和伤痛，将病患的情况转交给专科医生，治疗例如高血压、糖尿病此类的慢性病症，为病患开具处方药，为病患进行常规检查。

和医院的急诊服务一样，家庭医生并不从病患手中收取费用。在原本的医疗政策下，家庭医生——专科医生——急诊这一分类链条就概括了病患可能遇到的大部分问题。但现实上，事情并没有这样美好。根据加拿大媒体《国家邮报》在2024年2月的报道，加拿大全国有650万人没有家庭医生，更值得担忧的是，这一趋势在未来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情况反而还会恶化。家庭医生模式，可以说来到了一个无法持续阶段。导致家庭医生数量不足，乃至减少的原因有很多：原本的医生退休，转做专科医生，甚至离开医疗行业都导致了原本构建起的医疗分级制度的崩塌。除此之外，大量的行政手续，用工成本，通货膨胀等非医疗因素也在侵蚀加拿大民众所仰仗的最基本的初级医疗服务。

而即使对于有家庭医生服务的人来说，他们享受的服务也并非完美。在2024年5月，加拿大媒体CTV采访了超过100名病患，他们讲述了自己是被家庭医生赶出服务名单的经历。他们的故事都有一个共通性：在无法获得来自家庭医生及时的服务后，病患选择寻求其他诊所的帮助，而在这之后，他们便被家庭医生移除了病患名单。一位病患起初寻求家庭医生的帮助，但她的家庭医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都没有开放的预约时间，面对如此无奈的情况，她只得寻求其他诊所的帮助。但在这之后，她的家庭医生便告诉她，这样的做法会使得家庭医生承担病患的诊费，如果病患以后坚持这样做，那么家庭医生就会将其移除出名单。这实际上与省级卫生部门与家庭医生之间的合作关系有关。在现行系统下，省府的资金项目认为家庭医生应该满足其名单下病患的全部需求，这意味着，如果名单当中的病患寻求其他帮助，那么相应的费用将会由家庭医生买单。

从上述的问题来看，目前加拿大各省面对的问题最重要的，实际上是医疗分级第一层的崩坏，那么，通过移民政策引入外国受训的医生，是否能够解决家庭医生和医护人员数量上的缺口呢？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这条道路十分艰难。

在联邦层面上，加拿大移民部可以认可申请者的国外学历，并且亦有机构可以帮助认证来来自于加拿大境外的包括医学学历在内的各类外国学历，但对于医生这样的职业来说，获得所在省的认可，变成了移民医生很难过关的门槛。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家庭医生也是人，他们上班的时间并非一周七天，每天24小时，而在病患名单不断增加的情况下，病患见到家庭医生的时间同样在被不断压缩。对于病患来说，漫长地等待自己的家庭医生腾出时间解决问题，和选择更快的诊所或者在线医疗平台服务从而被家庭医生赶出名单，都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以加拿大BC省为例，根据加拿大Simon Fraser大学在2023年发布的研究来看，外国受训的医生需要经过八个步骤，才能够获得行医资格。这包括完成学历认证，英语语言考试成绩，通过省级协会的资格考试，通过Residency资格的面试，完成Medical Residency，并且还要在指定地区服务超过两年，拿到省级执照，以及通过额外的国家级考试。而这些要求当中，最难的莫过于获得residency的资格，这也是大多数希望来到加拿大从事医学行业的人士无法跨越的壁垒。事实上，在加拿大无法重操旧业的移民不仅仅局限于医生行业，在坊间常常看到的“在超市内杀鱼的博士，和加油站打工的工程师”的案例，实际上就是来源于这些对移民群体极不友好的省级职业资格认证。但在加拿大医疗系统问题逐渐浮现的现在，医疗行业的缺口和问题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

事实上，关于加拿大各省医疗系统面对的问题的讨论，已经让人们找到了症结所在。但从各省的行动来看，似乎各个省级政府并没有足够的政治意愿解决这些问题。在2024年5月，安大略家庭医生联合会（The Union of Family Physicians of Ontario）要求安大略省卫生部长Sylvia Jones辞职下野，在几天前，这位部长称“在安大略省，招聘和留存医生并不是一个主要的顾虑”。

而在目前通货膨胀，经济发展缓慢，政府支出减少的大环境下，需要大量投资的医疗系统，极容易不被政治人物们当作待办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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