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德：一个影像艺术家的反叛
薛莉约 5 分钟对从事影像艺术近30年的王宁德来说，摄影技术意味着规训和束缚。“如果一直遵循规则，艺术也就逐渐消亡了，所以得不停改变。”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薛莉
“摄影一定要用光吗？一定要用镜头吗？”
从事摄影艺术近30年后，艺术家王宁德做了一系列实验，希望创造一种新的图像生成机制。随着个展“大洪水”的开幕，这种全新的图像生成方式也揭开了面纱。
到底什么是摄影？
“大洪水”作品系列，跟传统意义上的摄影或者更大范围的影像，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我在观展时很想了解的问题。
让我们先了解“大洪水”作品系列的生成方式：艺术家将采集来的植物做成标本，放在相纸上，浸在容器里，容器里有浅浅的水，以及用打印墨水配制的颜料。接下来就是等水蒸发，这个过程通常是几天或者几十天，最后把植物取走，就得到了眼前的影像。
策展人张离说：“刚看到这组作品时感到很震撼，影像的感染力很强，产生的方式不可思议。”张离认为，摄影有三个要素：自动获得影像、关联于某一特定的时间、稳定的可供反复观看和复制传播的状态。然而，“大洪水”作品系列是无法复制的，使用颜料的作法又与绘画相关联。“这组作品是对影像概念的更新，让我们重新认识影像。”张离说。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生成图像呢？
艺术家王宁德解释说：“我对创造新的图像生成机制特别着迷。做‘大洪水’系列时，同时也在实验其他的图像生成方式。都说摄影是光的艺术，而在‘大洪水’的实验中，光被抽掉了。”
（大洪水14822907 王宁德, 2023. 相纸、艺术家调配打印墨水堆积，148.5×291 cm）
“第一性原理”，这个被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推崇的思维模式是王宁德在采访中高频使用的词汇。“这和我的思考方式有类似的地方，就是提出假设后，回归事物的本质。都说摄影是光的艺术，不要光行吗？不要照相机行吗？那就用水，用风，用时间、用湿度去替代光。”王宁德说。
“多么伟大的作家，也不过是在书写他个人的片面而已”
从上世纪末至今，王宁德分别创作了“某一天”、“无名”、“有形之光”、“反转”等多个系列，每个系列的风格都截然不同。有些系列，至今还在补充新的作品。作为影像领域独树一帜的艺术家，王宁德的个展曾在丹麦奥胡斯美术馆、旧金山的福特•梅森文化艺术中心、伦敦红庐基金会等艺术机构展出，作品更是入选过巴黎影像双年展、意大利亚历山大当代影像双年展、德国国家摄影博物馆、澳大利亚白兔美术馆等多个重量级展览。
（某一天 No.27 王宁德, 2005. 纸基银盐相纸）
回顾自己近30年的创作历程，王宁德引用了列夫•托尔斯泰的话“多么伟大的作家，也不过是在书写他个人的片面而已”。他说：“如果说这些作品系列有内在联系，那就是创作出来的总是自己的各个片面。”
谈到这些年来创作方向和关注点的变化，王宁德说：“在拍‘某一天’系列的时候，更关注感觉和情绪，现在则更重视逻辑和理性。”但有一点没变的是，“即使在拍‘某一天’系列的时候，让我感兴趣的也不是特定的事件和忆忆。故事只是一个壳，我想讨论的是记忆、时间、父权等概念本身，这才是我觉得更重要的。”
“摄影是规训的隐喻”
如今是人人都是“摄影家”的时代。但在受过美术学院摄影专业训练、又从事多年影像艺术创作的王宁德看来，摄影又是另外一种面孔。
“接触摄影后，我很快意识到它对我是种束缚。”王宁德说，“古典工艺的照片，从选择感光剂、曝光、冲洗，可以说，摄影技艺的一切环节，包括温度控制、药剂的配比、镜头的角度，都是无数严苛规则计算出来的结果。遵守这些规则，就会给你一个好结果。但如果你一直遵循规则，艺术也就逐渐消亡了。所以得不停去改变。”摄影成了王宁德“研究这个世界规则的方法和平台”。他说：“我对摄影是分析和观察的关系。摄影的这套规则，很像我受到的教育和社会对我的规训。”
在张离看来，艺术家的灵感是很难维持的。而王宁德在过去20多年总在想方法突破主流，发现媒介给他的另类反馈，是很难得的。
（有形之光 DSF0167 王宁德, 2024. 蜂窝铝板、亚克力、透明灯箱片，165.5×122×6cm）
“从90年代到现在，王宁德的作品系列，表面上看，跳跃很大，但共同的脉络就是对自己在世界位置的寻找，以及对视觉传达的分解和重新组合。”张离说，“艺术是视觉的体操，做这个体操，配什么音乐，怎么运动肢体，他对这个过程研究得很深入，琢磨出规律之后，又去思考怎么改变规律。”
种子里有宇宙
王宁德是天文迷。
“很多天文学的作者，把地球比喻成一粒芝麻，把星球看成种子。我做‘大洪水’系列，做植物的根、颈、叶、花，做到秋天，种子就出来了，联系到在山上种子的物理分布，我很自然地就想到它和宇宙里星体的联系和对应。我用了星空的配色，向梵高的《星月夜》致敬。”
研究宇宙的同时，王宁德同时也在“规训、修炼自己在宇宙中的坐标”。“当代艺术吸引我的就是，个人可以凭一己之力去发现小而微，但是独特的视角。用一种形式来撬动这个世界，让我们这颗微尘在宇宙中有一点点意义。”
王宁德说：“研究宇宙，当我愈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时，专注于这样一件事，反而觉得有价值，我能驱动的，也许就是这一点点改变。”
责任编辑 朱振 [email protected]
图片来源 艺术家、东画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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