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灭唐(8)聚歼唐晋汉三祚之祖的临门一脚!朱温死不瞑目的悔恨遗憾!
刘仁恭趁着罗弘信之子罗绍威刚接班的功夫南下攻拔了贝州,将城中万余户尽屠投尸清河后来攻魏州,屯营于城北。
从这番操作大致也能看明白幽州在多年混战后没啥家底了,刘仁恭动员战争的手段是通过屠城抢掠以战养战去分发战争红利,但你也就屠个贝州了,因为整个河朔诸镇听说后开始把幽州兵当成鬼子了,后面你是再也别想轻松打下来了。
不过刘仁恭都没轮到旷日持久的攻城战现眼,他直接被汴军打崩了。
三月,朱温救魏博来了,遣其猛将李思安率兵渡过黄河屯军内黄(下图白星处),朱温自率中军屯于滑州。
买卖人朱温依旧很谨慎,宗旨就是不能赔,先派一部分过黄河先去试试水,打的顺利自己就过河,不顺利自己堵在黄河岸边防止刘仁恭捅过来。
朱温那边没敢一上来就推进至魏州,按理讲刘仁恭正常的思路应该是围住魏州城然后围点打援,但他此时实在是太膨胀了,觉得打河南兵那就是秋风扫落叶!对其子刘守文道:汝勇十倍于李思安,当先虏汴军鼠辈,后擒罗绍威!随后遣刘守文及其妹夫单可及率精兵五万长途奔袭来打李思安的先锋军了。
李思安派其将袁象先伏兵于清河之右,随后亲自逆战于繁阳,假装不胜而退,等刘守文追击到内黄北的时候李思安勒兵整军回头再战,与此同时伏兵四发夹击,幽州兵大败,斩单可及,杀获三万人,刘守文仅以身免。
你说汴军真的就那么强吗?
也不见得,毕竟你是骑兵,但你放弃优势去长途奔袭打人家以逸待劳,还跨过敌占区忽略后勤线,一败而崩的这个结果不是很正常吗?
换个角度思考下,哪怕汴军真的被你奔袭后打崩了,其实朱温仍然不会有啥太大损失,因为他本人就率中军屯于不远处,他能很快组织出阻击,收拢起败兵。但你败了,人家可就是百里大追杀,因为你没有后援阻击点。
刘仁恭跟李克用一样,太狂傲了。
无论是喝多了的李克用逼着沙陀精锐去电闪雷鸣中送死,还是屁崩了的刘仁恭派出幽州精锐去长途奔袭送死,都是对战争这种“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的存亡之道缺乏了敬畏。
天欲福之,必开其慧,天欲祸之,必纵其狂,探春定理永远不过时,“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才能一败涂地”,哪个庞然大物真的就是被外敌决定性的击垮的,这千百年来有几个项羽?大多都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太多了,自己把人头送过来,外敌顺势推一把而已。
刘仁恭不仅精锐大损,士气还直接崩了,因为被阵斩的单可及是幽州骁将,号称“单无敌”,如今无敌哥成无头哥了,你后面还咋打。
三月十五,刘仁恭来找魏博的麻烦,破上水关,来到魏州城下攻打馆陶门,但此时葛从周已经自邢州率精锐进入魏州入援,听说己方大胜的葛从周决定乘胜再推幽州军一把,与宣义牙将贺德伦率五百骑兵就出城逆击了,走之前对守门的人说:前有大敌,出了城门就不能有回城念头!把门给我关上!
在葛从周的殊死做战下,这五百特种兵直接把刘仁恭反推了,擒其将薛突阙、王郐郎,幽州兵大溃败。
三月十六,汴魏联军乘胜合兵击刘仁恭,破其八寨,刘仁恭父子烧营而遁,汴魏联军长驱追击,追至临清撵上,把幽州兵又都撵入了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
成德镇一瞅这情况赶紧落井下石,自东境的深州和冀州也出兵展开截击,总之自魏至沧五百里间沿路全是尸体。
刘仁恭自此元气大伤,朱温基本上确定了整个关东的头马地位。
葛从周乘破幽州之势,进入镇州借路,自土门攻打河东,攻拔承天军(今娘子关);别将氏叔琮自邢州北入马岭攻拔乐平(昔阳县),进军榆次。
汴军第一次试探了下河东腹地的坚硬程度。
不理想,周德威率军生擒了汴军骁将号称“陈夜叉”的陈章,大破氏叔琮,斩首三千级,氏叔琮弃营走被周德威追击出石会关(榆社县西北,为泽潞至太原间要扼之地)又斩千余级,吓得葛从周也撤回来了。
五月,李克用乘胜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兵南下,准备夺回潞州。
朱温还是老思路,自己出屯河阳守着他的黄河母亲,先遣其将张存敬救援,转天可能觉得自己有点抠门随后又遣丁会率兵继之,最终击破沙陀军,李君庆解围而去。
李克用大怒诛李君庆及其裨将伊审、李弘袭,以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率军再攻潞州!
这是面子问题!也是安全问题!把潞州给我抢回来!
六月,李罕之病重。
朱温上表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以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没多久觉得丁会估计扛不住,又让张归霸守邢州把葛从周替了下来去守潞州;
七月,李嗣昭引兵到潞州城下,每天派骑兵绕着城溜达,抓捕放牧收割牧草粮食的人,把城方圆三十里的所有庄稼全收割了,并分兵攻拔了泽州,断了太行陉。
八月,买卖人朱温一看情况不对,担心葛从周折在潞州,赶紧启动保本预案召其回来,留贺德伦(滑州牙将背景)守潞州。
人家贺德伦也不是傻子,八月二十四率众弃城夜遁,被河东将李存审伏兵截击,杀获甚众。
李克用二番战后重新夺回了上党高地。
但是,他居然把如此艰难夺回的潞州又交给了他之前抓获的邢洺节度使孟迁。
你实在是很难理解他的脑回路。
反正他这个任命算是让千沟万壑的上党高地接了德芙的广告了,更准确的说朱温都不是纵享丝滑的事了,那是用上开塞露了。
十一月,保义军(原陕虢军)都将朱简在与军将李璠杀掉王重盈之子王珙后又干掉了合伙人李璠自称留后,依附朱温,并请更名朱友谦加入到朱温家谱中。
至此朱温打通了豫西通道。
900年正月,李克用大发军民修整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劝谏道: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修整晋阳城堑,损威望不说还会让外寇起歪心思。
李克用觉得也对,赏以金帛。
其实李克用之所以会那么干,因为他已经没底了。
四月,朱温遣葛从周率兖、郓、滑、魏四镇兵,号称十万北击刘仁恭。
五月,汴军攻拔德州,斩剌史傅公和,随后围刘守文于沧州。
刘仁恭腆着大脸遣使卑辞厚礼求援于河东,李克用江河日下后大局观占领高地了,遣周德威率五千骑出黄泽岭攻邢、洺二州以救之。
刘仁恭亲率幽州兵五万救沧州,但精锐早就丧尽的幽州兵此时一击即溃,被葛从周率精兵逆战大破于老鸦堤,斩首三万级,刘仁恭走保瓦桥(白星处,今雄县,幽莫边界,潜台词沧、瀛、莫三州都可以不要了)。
七月,李克用眼瞅刘仁恭要死,加大力度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兵五万攻邢、洺以救刘仁恭,败汴军于内丘。
成德王熔遣使和解幽汴,适逢久雨,朱温召葛从周回军。
八月,李嗣昭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
八月初十,朱温引兵救援,未至而李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绍宗,朱温命葛从周率兵击李嗣昭。
九月,葛从周自邺县渡漳水,屯营于黄龙镇,朱温自率中军三万涉水置营。
李嗣昭一看要来真的赶紧弃城走,被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截击大破。
率主力军进入河北的朱温在打秃刘仁恭,败走李嗣昭后想兼并河朔了,以王镕与李克用勾结为由准备灭他,汴军主力渡过滹沱河,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
王镕惧,遣判官周式去朱温那请和,朱全忠盛怒大骂早特么干什么去了!晚啦!
结果周式静静的说了一段话:镇州离太原那么近,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谁都救不了谁,我家王公与李克用连和其实是为了百姓。今明公如果能为民除害,那天下谁不听命!明公您应当崇礼义以成霸业,如果死机白咧的穷兵黩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
最终王镕背守井陉靠着李克用的巨大威胁帮自己续命成功,以其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为人质并出了二十万的军费犒劳汴军后双方结盟。
朱温也给这个不容易消灭且地理位置关键的盟友出了高价,将女儿嫁给了王昭祚,跟王镕结了亲家。
又送人质又联姻,这就是站队绑定了,随后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劲敌啊,李克用会生气的,今虽有朱氏之援,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况且幽、沧、易、定仍然依附河东,不如劝朱公乘胜兼服之,让河北诸镇合而为一,那就可以制服河东不怕报复了。
王熔随后又派了周式去劝朱温,朱温一听觉得也对,遣张存敬会合魏博兵再击刘仁恭;九月二十九,攻拔瀛州,十月初二,攻拔景州,十月初七,攻拔莫州。
十天克三州,几乎是望风归降。
张存敬准备自瓦桥直杀幽州时,大雨再次救了刘仁恭,适逢道路泥泞不能进,随后张存敬引兵西攻义武镇。
十月底,张存敬扑定州而来,义武节度使王郜(王处存之子)派他叔叔王处直率兵数万拒之,王处直请依城为栅等汴军师老兵疲后再击之,孔目官梁汶道:昔幽州、成德三十万兵攻我,当时我军不满五千却一战败之。今张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当年,为何示怯依城自保啊!
一群不看新闻夜郎自大祖祖辈辈坐井观天的玩意啊!
王郜到底是派王处直主动出击了。
易州军逆战于沙河,被百战老兵的汴州军野战杀的大败,死者过半,余众拥王处直奔还。
十月三十,王郜弃城逃奔晋阳,军中推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围定州。
很快朱温亲至城下,王处直登城呼道:本道尊奉朝廷甚忠,对您也未尝相犯,为何要打我们?
朱温问:为何要依附河东?
王处直道:我哥与晋王一同平灭黄巢立勋,封疆也离着那么近,还联着姻,修好往来是常理啊,但我们现在改了,请求从此改换门庭。
朱温点头了,义武军以缯帛十万犒劳汴军后朱温撤军。
刘仁恭此时大局观也上来了,遣其子刘守光率兵救定州,屯军于易水之上,被朱温遣张存敬偷袭了,再次大破。
至此,河北诸镇皆臣服于朱温。
当然,仅仅就是个臣服而已,跟当年李克用牛起来时一样,幽州、义武、成德这仨藩镇都没被断了根,下一个强权再起来时会又一次倒过来,而且该说不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刘仁恭都让朱温屠成那德行了,但人家在外战方面依旧是爷爷,心情不好了开始拿契丹撒气,每每选将练兵趁秋季深入北上,越摘星岭打契丹,把契丹打的直哆嗦,每到霜降时刘仁恭就派人焚烧塞下野草,大量契丹战马很被饿死,逼的契丹用良马贿赂刘仁恭买牧地牧草,被拿捏的服服帖帖的,也因为实在太屈辱了,契丹方面最终推选了龙兴之主耶律阿保机上位。(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河北暂时告于段落,西边李晔那又来新段子了。
眼瞅都进入十世纪了,眼瞅大唐的最后几年了,李晔享受到了其他皇帝很少能体验的VIP服务,被废和复辟。
爱过,恨过,疯过,浪过,拼过,颓过,李晔这辈子才叫正经京爷了。
半年前,朱温利用南衙北司间的矛盾,力挺示好他的被贬宰相崔胤回到中枢,并在多次上表施压后将枢密使宋道弼和景务修外贬为监军,随后又改了流放,然后又赐自尽,自此崔胤在朱温的外援下专制朝政,势震中外,轮到宦官们侧目不胜其愤了。
随后崔胤与李晔开始秘谋杀了所有宦官,在宋道弼和景务修被逼死后,宦官们酝酿最后一搏了,神策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暗中谋划道:主上不是东西,咱没法伺候,他啥都听南衙的,咱们早晚免不了大祸,还是拥立太子吧,然后引岐州李茂贞和华州韩建为援来控制诸藩,到时候我看谁能害我们!(初,崔胤与帝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
太监这也是没办法了,左右都是死,最后搏一把了,但一直没下定决心。
直到十一月初五,李晔在禁苑中打猎后摆酒纵饮,夜里大醉回宫,脑子被驴踢了的亲手杀了数名黄门宦官和侍女。
真就拿我们太监不当人啊!太监们怒了!
十一月初六,刘季述布置神策军后召集百官前来,起草了请太子代管国事的联名状让百官签名,百官吓得赶紧签名。
随后刘季述通知了李晔:您老挪挪窝吧,百官群情激昂要废您,您去东宫养老吧,让您平时少喝酒,你瞅瞅,现在局面多难看。随后刘季述历数了李晔数十条不听话的罪,然后给关禁闭了,都王朝末年了,他李家皇帝依旧被太监诛了心,唏嘘啊!这段直接上原文吧:季述以银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器闻于外。
刘季述随后大封百官爵秩,参与政变将士皆受优赏,杀李晔之弟睦王李倚,将李晔宠信的宫人、左右、方士、僧、道全部棒杀。
后来民间亲切的戏称李晔为“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
“避贤招难”就不解释了。
这个“存三”啊,就是说李晔身边的这帮小可爱们没死他前面的就剩下了何后及杨、柳两位昭仪。
这个“奉五”呢,是说王行瑜、韩建、李茂贞、李克用、朱温这哥五个都当过李晔的“爹”。
前四位都已经打完卡了。
最后一个也快了。
李晔被废时朱温正在定州行营,听说这事后激动了,赶紧南还赶回大梁。
刘季述此时已经派养子刘希度带来方案了,许诺把大唐社稷送给朱温,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李晔的诰命向朱温背书。(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
朱温有点犹豫,召僚佐商议,但这种事太大,同志们都不表态,只有天平节度副使李振道: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齐桓公晋文公,安危所属。刘季述不过一个太监,他也敢囚废天子,您要是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上位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这是把太阿剑柄送给太监们啊!
朱温彻底想明白了!用不着你送!天大的好机会摆眼前了!没有比这再好的名义上访了!当即囚禁其使,遣李振去京师探查情况,搜集情报后又遣亲吏蒋玄晖去京师与崔胤谋划。
结果还没等朱温这整啥动静了,长安内部就再次政变了,左神策指挥使孙德昭自刘季述废李晔后据说常愤怒惋惜不平,崔胤听说后,遣其麾下判官石戬与孙德昭交游后敲定了政变方案。
孙德昭找来了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等,谋划在除夕夜包饺咂的时候伏兵安福门外干掉宦官们。
人家神策军的军官们也觉醒了。
眼瞅皇室权威都这揍性了,外藩打来就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我们神策军就该当废立天子的替罪羊了,我们可不给太监背锅。
901年正月初一,孙德昭在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时将其擒斩,随后驰赴少阳院把李晔给接了出来,崔胤迎李晔御长乐门楼,率百官称贺。
周承诲那边抓了刘季述和王彦范也过来了,李晔刚要开骂那俩就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不能让太监张嘴啊!万一把军爷牵扯出来呢!
就这样,过家家的闹剧完事了,几个大太监被灭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孙德昭被改名李德昭。
刘季述和王仲先被打死后,崔胤和陆扆上言:祸乱之所以兴起都是因为中官典兵。乞令崔胤主左军,陆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
李晔比较犹豫,随后召神策诸将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来商量,人家这帮军官表示:臣等祖祖辈辈在军中,没听说过书生为军主的;要是归了南司必多所变更,不如归北司为便。
神策诸将们的态度是:我们杀太监只是不想当替罪羊,我们还是喜欢太监。
李晔随后找来崔胤、陆扆回复道:人家将士不想归属文臣,你们别再提这事了。随后以前凤翔监军,枢密使韩全诲和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朱温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尘埃落定了,但买卖人是绝不亏本的,朱温打着入朝的旗号突然从豫西通道北上了,趁着这个机会奔着河中这块盐池钱袋子来了。
正月十五,朱温召诸将以王珂蠢材恃太原而骄横为由要突袭绛州斩断长蛇之腰!
正月十六,朱温遣张存敬率兵三万渡黄河入轵关陉出含山路(又称唅口道,今山西闻喜县东南,其山口称㟏口或唅口)以袭之,朱温以中军继其后。
正月二十四,张存敬军至绛州,晋、绛二州根本没想到,皆无守备,几天后二州相继投降,随后朱温遣其将守二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
王珂紧急遣使走小路告急于李克用,但李克用回信道:汴军已经控制了晋、绛,援军发不过来啊!
王珂妻给他爹写信道:闺女我旦夕就成俘虏了,大人何忍不救!
李克用再回信: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我要是去了就和你双双灭亡了,你与王郎举族归朝吧。
李克用怂了,他不敢惹朱温了,因为其实他顺着汾、隰、慈这条路是能插下来的,但他觉得风险高,选择把女婿放弃了。
王珂又去给李茂贞去书信,说了一堆宏图大业的话,结果李茂贞山猪吃不了细糠,连答复都没给。
二月初二,张存敬引兵自晋州出发;初六至河中,围城。
王珂势穷,将逃奔京师,但人心已经散了,适逢浮桥坏了,堵塞了黄河,舟行甚难,牙将刘训表示:如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如暂且向张存敬投诚,将来再商量后路。
二月初九,王珂在城角挂了白幡,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张存敬。
张存敬请开城门,王珂道:我和朱公有家世情分,请您退兵,等朱公至,我自以城献之。
张存敬同意了,赶紧跟朱温汇报,朱温听说后大喜,飞驰前往受降。
二月十五,朱温行至虞乡,先是在王重荣之墓那哭了一通表达自己的态度,王珂想把自己捆起来牵羊出迎,朱温赶紧派人制止道:太师舅父之恩何敢相忘!若郎君如此,我哪里有脸见舅于九泉!随后以常礼出迎,握手联马入城。
朱温上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之后朱温遣王珂入朝,派人在华州给杀了。
阴逼的朱温就此拿到了河中这块盐池钱袋子。
不久朱温上奏兼领河中地区,成为了身兼四镇的宣武、宣义、天平、护国节度使。
李克用遣使以重币厚礼请求修好于朱温,朱温简直是听到了信号枪,看来你丫不行了呀!于是笑纳礼物并遣使者前去外交麻痹李克用,私下里对将士们说李克用书辞傲慢,咱还是得打丫的!
三月二十一,朱温遣氏叔琮等率兵五万自太行陉入;葛从周以兖郓兵会成德兵自井陉入;洺州刺史张归厚自马岭入;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自阴地关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滏口陉入;义武节度使王处直自飞狐陉入。
你要是不修好我还想不起来打你!现在我一口气要了你的命!
三月三十,氏叔琮攻拔泽州,李存璋弃城逃走。氏叔琮随后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秒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步军一万、骑兵二千也来投降氏叔琮,这帮降将开始作为向导带着氏叔琮挥师北伐晋阳。
为啥李审建这帮也投降了?
凭啥让孟迁这货当节度使,让我们这帮自己人保护他?
四月初三,氏叔琮出石会关,进入了太原盆地。
四月初八,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次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亲自指挥守城,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了。
仅仅十八天,氏叔琮居然一路从太行陉杀到了晋阳城下!知道你李克用虚弱,没想到这么虚弱!
之前我们提到过,李克用的统治有两个问题:
没有钱袋子去源源不断收买诸胡之兵;
在河东群众基础极差,完完全全就是暴虐统治。(克用亲军皆沙陀杂虏,喜侵暴良民,河东甚苦之。其子存勖以为言,克用曰:“此辈从吾攻战数十年,比者帑藏空虚,诸军卖马以自给;今四方诸侯皆重赏以募士,我若急之,由彼皆散去矣,吾安与同保此乎!俟天下稍平,当更清治之耳)
在你运去之后,这些弱点开始要你命来了。
万幸的是老天爷还愿意拽你一把,虽然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让年久失修的晋阳城墙多处崩坏,但也让汴军的粮草出了问题,军中流行了痢疾。
五月,朱温召诸军退兵,氏叔琮等自石会关归,河东将周德威和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追击,杀获甚众。
六月,朱温亲至河中稳定局势,阻遏河东军反扑。
闰六月,崔胤那边看见主子到了河中,随后腰杆硬了,请求李晔尽诛宦官。
然后这事泄密了。
崔胤知道谋划泄露后赶紧给朱温那送信,说有密诏令朱温以兵迎车驾,您要是再不来凤翔兵就先入朝把领导劫走了。
朱温依旧很谨慎,得书后虽然迅速回了大梁,但并没有急急匆匆的出兵西进。
他这次入关,要打大牌了。
十月二十,朱温汇集河南之兵,声势浩大兵发大梁。
之前做过凤翔监军的韩全诲听说朱温出动了,令李继筠和李彦弼等勒兵整军准备劫了李晔出幸凤翔。
十月三十,朱温至河中,上表请车驾幸东都,又一次的“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
十一月初一,李继筠等勒兵宫门禁止出入,诸军大肆劫掠。史料又一次把强奸抢劫大队给了个隐晦的写法,所谓“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
朱温引四镇兵七万渡河至同州,韩建的幕僚,知匡国留后司马邺投降。
十一月初四,韩全诲等陈兵殿前对李晔道:朱温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去禅让给他,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
李晔不同意,但不好使,场面相当凄凉,所谓“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阑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
又一次的,长安被烧了。
朱温遣司马邺入华州对韩建道:公不早知己过抓紧归降,又要麻烦此军少留城下矣!
逼格拉满的朱温引兵南渡渭水,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
朱温随后向西南渡赤水,军至零口西,听闻车驾已经西幸,与僚佐商议后又引兵来打韩建。
韩建知道弄不过人家,只得单骑出迎拜谒,朱温骂了他一通后相当诗意的说道:你是许州人,可以衣锦还乡了。
十一月初九,以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派兵送这老小子上任。
车驾之前在华州的时候商贾聚集,韩建狠狠的加重税发了笔横财,两年得了九百万缗,结果算是帮朱温报销此次西行的军费了。
这次李晔被绑票,宰相们没绑着走,这其实是个重大失误,崔胤派了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写联名信请求朱温西迎车驾。
人家朱温就此拿到了名正言顺,十一月初十出发西进。
十一月十四,朱温至长安,宰相率百官班迎于长乐坡,转过天西行,又都排好队去送行于临皋驿。
十一月二十,朱温军至凤翔,屯于城东驻扎。
李晔在胁迫下屡次下诏令朱温返回镇所,朱温上表受命,十一月二十三,率军北伐邠州。
十一月二十九,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恢复原名杨崇本,朱温把人质带走后令杨崇本仍镇邠州。
902年正月,朱温又杀回了凤翔。
朱温西进的时候,李克用遣李嗣昭率五千骑自沁州攻晋州,李嗣昭、周德威攻慈、隰二州企图以分朱温兵势。
眼瞅李茂贞坚守不战,朱温又听说李克用闹挺欢,二月初一,还军河中。
李嗣昭等此时已经攻拔慈、隰,进逼晋、绛了。
二月十二,朱温遣兄子朱友宁率兵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展开反击。
李嗣昭袭取绛州,汴将康怀英又夺了回来,李嗣昭等屯军蒲县。
二月十八,汴军十万屯营于蒲南,氏叔琮连夜率众断其归路随后展开攻垒,破之,杀获万余人。
二月二十八,朱温亲至晋州。
三月十二,兵力绝对劣势的李嗣昭和周德威在会战中被击败,退军时被氏叔琮和朱友宁长驱追击,河东军惊溃,李克用之子李廷鸾被俘,兵仗辎重委弃略尽。
朱温下令氏叔琮和朱友宁乘胜再攻晋阳。
李克用听闻李嗣昭等败,遣李存信以亲兵逆击稳住阵脚,结果行至清源遇汴军,李存信看势头不对直接逃归晋阳,慈、隰、汾三州瞬间反水投降。
三月十五,汴军围晋阳,屯营于晋祠,攻晋阳西门,周德威和李嗣昭收余众沿着西山才返回晋阳。
晋阳以南此时已经尽归朱温所有,李克用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李克用又开始了昼夜登城不得寝食的保卫战,但他守了段时间后开始召诸将商议退保云州了。
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这仨中坚力量表示:有我们在这必能固守!晋王不要想撤的事!那是动摇人心!
看一辈子脸色的李存信知道李克用怂了,赶紧递台阶道:关东、河北皆受制于朱温,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等他筑垒穿堑把咱们围死了,到时候咱们就连飞都飞不出去了。如今事势已急,不如暂且北上依附北虏,徐图进取。
李嗣昭力争不可,李克用不能决。
这个时候,李克用的政委夫人刘氏对李克用说了那句决定五代命运的话:李存信不过是个北川放羊娃!他哪里有什么远虑!您常笑王行瑜轻易离城最终死于人手,今天难道反而要学他吗!况且大王您当年投奔过鞑靼,当时就差点回不来!全靠朝廷活着费劲咱才能有机会再回来!这晋阳城如今您只要迈出去一步,必定大祸不测!您的脑袋不知会成为谁的投名状了!到不到的了塞外都不知道!
李克用下定了决心,不走了!
几天后,溃兵慢慢都回来了,军府开始生出信心,李克用弟李克宁本来要去忻州上任刺史,听说汴军兵临城下,随后半路也杀回了晋阳,强烈表示道:此城是我死的地方!我哪也不去!
最核心的沙陀力量全回到了晋阳!
客观来讲,此时李克用在河东二十多年的暴虐统治眼瞅就到头了,他并没有群众基础,朱温如果趁势再努努劲儿,历史很可能就此就将改写了,因为此时后唐的太祖、庄宗、明宗以及还没长大的后晋高祖和后汉高祖都在这城里!
但是,朱温并没有选择亲临晋阳城下号令三军一口气剿灭李克用,而是在四月十六日,自晋州回到了河中,遣朱友宁率兵再次西击李茂贞。
态度表明了,他此行只是希望李克用不要再烦人耽误他挟天子。
晋阳前线的汴军就此士气大衰,李嗣昭和李嗣源这帮干儿子们又多次率敢死队夜入氏叔琮军营斩首捕虏,四月二十一,氏叔琮以军中大疫为由撤军。河东军再次回撵,拿回汾、隰、慈三州,但经历了生死存亡的李克用不再敢惹朱温了,连反攻都仅仅是打次要干道的汾、隰、慈一线。
李克用知道,这次其实已经很侥幸了,李存信其实说的没错,人家要是跟你死磕你是扛不过去的。
已经把你围死了!
这次错过,也将成为让朱温死不瞑目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