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灭唐(9)唐祚终,长安的天子,北司的公公,魏府的牙兵,打包献祭新时代
902年五月十四,朱温率精兵五万发河中,至东渭桥时遇霖雨,歇了十天。
六月初三,朱温屯军于虢县(今陈仓区虢镇街道),截断了李茂贞通过陈仓道和褒斜道南逃汉中的可能。
六月初十,李茂贞终于不当王八了,他探头了,点起主力亲自率领与朱温会战于虢县之北。
大败而回,死万余人。
六月十二,朱温遣将出散关攻拔凤州,把你汉中北上的援军之路给断了。
六月十三,朱温进军凤翔城下,穿朝服向城哭道:臣只想迎车驾还宫,不想与岐王较量胜负啊!
表演完,立五个军寨把凤翔围了。
此后就是半年的鏖战,李茂贞在一次次的率军破围中逐渐打光了自己的家底。
十一月初一,李茂贞的最后希望,其从弟保大节度使(原鄜坊节度使)李茂勋率其众万余人救凤翔,屯于城北阪原之上,与城中举烽相应。
看到你出来了,朱温随后遣其将孔勍和李晖率兵乘虚袭击鄜、坊二州。
十一月初十,汴军攻拔坊州;
十一月十二,汴军趁大雪展开夜袭,五更时候抵鄜州城下,趁守备松懈杀入城中,此时城中兵尚八千人,巷战到午时鄜州兵放弃抵抗。
孔勍安抚存李茂勋及将士之家,军纪严明不许袭扰百姓,很快李茂勋遣使请降于朱温,更名李周彝,至此李茂贞就剩个凤翔孤城了。
十二月,大雪中的凤翔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者不可胜计,已经开始卖人肉吃了,绝望下的李茂贞想诛杀宦官赎罪平账,给朱温书信道:祸乱之所以会兴起,都是因为韩全诲这死太监,我迎驾至此是为了防备盗贼。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圣上还宫,我以弊甲残兵为公效力。
903年正月初四,李茂贞遣牙将郭启期出城商议和解。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据说平时爱学习,以忠义自诩,据说韩全诲发布诏书征召各藩前来救援凤翔时王师范看的流泪了,义愤填膺道:我做为藩镇的屏障是为了国家啊!岂能看到天子受难坐视不管!各拥强兵难道是为了自卫吗!决定要代表正义讨伐朱温。
这就是个借口,这小子心很大,他知道朱温早晚要吞了他,趁着当时关东兵大多跟朱温在凤翔,王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使者和商贩夹带着兵仗用小车推入了汴、徐、兖、郓、齐、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约定了同日俱发,颠覆朱温。
堪比黄巾起义的大手笔!
结果落实起来比人家黄巾军差好几个档次,绝大多数州城都查出来了王师范的军火走私犯,最终只有兖州因为泰宁节度使葛从周带着兵在刑州坐镇所以被突袭偷家了。
此时朱温的节度判官裴迪留守大梁,迅速查明了主谋来源于王师范,随后紧急调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兵万余人东巡兖、郓,召葛从周南下共攻王师范。
裴迪部署完成后赶紧飞马告变,朱温闻变后开始分部分兵先回中原,让朱友宁一块去灭王师范。
正月初六,李茂贞单独觐见李晔,请求杀了神策中尉韩全诲、张彦弘和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等与朱温和解,奉车驾还京。
李晔同意,上述掌兵宦官都被砍了,又斩了神策军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
正月初七,这二十个脑袋去见了朱温。
当时凤翔所诛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温又密令京兆搜捕退休没到凤翔的老太监大咖们,又杀了九十个。
“德高望重”的资历太监们就此被团灭了。
正月二十二,车驾出凤翔,幸朱温营。朱温素服待罪,李晔赶紧赐座,表达了你就是我亲生父母再造爹娘的感恩之心。完事还解了自己的御用玉带赐给朱温。(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曰:“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帝)
正月二十七,李晔入长安,再次对朱温肉麻到那话都没法听的说道:朕生入旧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朕知不能报矣!
说完抓住朱温的手,哭了好久。
正月二十八,朱温和崔胤一同奏对表示:国家完蛋成这个德行都是太监的原因!请悉罢诸司使,其事务尽归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长安!
当日,朱温率兵驱宦官等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下诏各地方收捕诛杀出使及外镇宦官,最后只留了低品级幼弱的三十个太监负责李晔的保姆工作,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
朱温这位大唐的掘墓人,在断大唐这口气之前,先团灭了太监。
知道为啥他的传记中说自己投降的是小把戏的王重荣了吧。
大唐从此没有北司了。
大唐也只剩最后八千字了。
二月初七,李晔赐朱温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其僚佐敬翔等号“迎銮协赞功臣”,赐朱友宁等诸将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逼格拉满!
汴军全体同志是大唐的恩人!
二月初九,朱温进爵梁王。
二月二十四,朱温奏留步骑万人于过去的神策两军营署,以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以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街使,其党完全控制了皇宫禁卫及京辅。
除了暂时没迁都,朱温已经完成了挟天子令诸侯的步骤。
二月二十七,朱温辞别归镇,李晔留宴寿春殿,又饯行于延喜楼,作为皇帝还得哭别这个权臣,令朱老于楼前上马,又赐了朱老自己创作的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的诗,人家走了以后还得问朱温的马仔崔胤朱老走的安详吗表达自己感恩的心,还得置酒奏乐庆祝朱老硬硬朗朗,直到四更才散。(戊戌,全忠辞归镇,留宴寿春殿,又饯之于延喜楼。上临轩泣别,令于楼前上马。上又赐全忠诗,全忠亦和进;又进杨柳枝辞五首。百官班辞于长乐驿。崔胤独送至霸桥,自置饯席,夜二鼓,胤始还入城;上复召对,问以全忠安否;置酒奏乐,至四鼓乃罢散)
唉!快亡了吧!
同样都是亡国微操小能手,别看人家朱由检虽然志大才疏,虽然刚愎自用,虽然急躁多疑,虽然永远不担责,虽然永远罪己后杀替罪羊,虽然最后混的连句南迁的台阶都没臣下给递,但人家知道最后死社稷,知道留自己最后一个体面,知道最后刚烈的再甩一句“诸臣误朕”的锅!
别看操蛋,但人家最后也算操蛋出了风格。
你说你李晔,唉!
过去的天子只能被太监强上,现在连军阀都能强上了,你李晔还被五个膀一大哥轮番的伺候。
你是“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人家朱温是“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连字数都一样了,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么活着还有一丁点意思吗?
要是能一直赖活着也行,你真的不读历史吗?从司马家屁崩了这世道后,除了陈叔宝和则天大圣的那俩奇葩儿子,还有哪次改朝换代后皇帝善终了的?
太宗时期的大唐天子,被天下万方称为天可汗,现在倒好,像个婊子,什么人都能用!(留言神句摘选)
时间像一头野驴啊!
朱温要走的时候上奏道:臣和李克用本来没有啥大矛盾,乞求厚加宠赐,遣大臣抚慰让他知道臣的心意。”
等河东进奏吏将朱温的话禀报李克用后,李克用大笔写道:此贼想要攻淄青,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进奏吏以白克用,克用笔曰:贼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后耳)
注意,是写的,是“克用笔曰”。
没头脑不高兴连嚷嚷都不嚷嚷了。
看来能让男人成长的永远是苦难啊!
一辈子嘴没把门的,最后几年成长了,一阵阵的懂事的让人心疼。
之前王师范起事后遣使找李克用加盟,李克用仅仅去信表扬了一下,根本没动作。
河东监军张承业劝李克用发兵救凤翔,李克用打了打晋州,听说车驾东归了,拉倒了。
他的心气已经被打没了。
甚至朱温下令各藩镇屠灭监军的时候,李克用保护河东监军张承业的方式都是偷偷的藏匿,杀了其他囚犯去顶罪。
他已经不敢公开跟朱温瞪眼了。
也挺好,知道长大就好,还来得及。
朱温回到大梁后开始全方位的向淄青开火,但六月,他精心培养的侄子朱友宁马失前蹄后战死了。
七月,大怒的朱温亲统大军二十万前来报仇,还是起色不大,淮南外援猛将王茂章拯救危局让汴军始终打不垮淄青。
八月,朱温留齐州刺史杨师厚攻青州,自己回了大梁。
九月,李茂贞和之前已经投降他的杨崇本又要侵逼长安了。
朱温裤腰带没管住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上次西征时,朱温攻克邠州后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扣在河中为人质。
由于杨崇本媳妇长的实在太让领导抓心挠肝了,朱温给推了。
结果杨妻不是个省油的灯,派人埋汰杨崇本道:你作为节度使却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我已经是朱公的女人了,这辈子没脸见你了,我哪天就自我了结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
杨崇本当时听说后很理智,他那媳妇也很理智就是打个嘴炮咋可能去死,两口子对朱温都是一口一句哥。
等朱温撤军把他媳妇给送回去时杨崇本依旧很理智,还喊哥。
等朱温走远了,跟淄青打的旷日持久了,杨崇本突然想起来媳妇被推了,怒了,派使者对李茂贞说:唐祚将灭,父亲怎么忍心坐视!随后恢复姓名李继徽,与李茂贞连兵侵逼京畿。
长安变的要失控,朱温启程前往关中,但九月十五他到洛阳的时候生病了,吓得他赶紧回了汴州。
九月二十一,王师范遣副使李嗣业及弟王师悦请降于杨师厚,表示:王师范不敢背德,都是韩全诲和李茂贞以朱笔御札让我举兵,我不敢违啊。请求以弟王师鲁为人质,咱罢兵吧。
当时朱温得着病,又听说李茂贞将起兵逼京畿,怕天子又被劫走想迎车驾都洛阳,于是同意了王师范投降,选诸将使守登、莱、淄、棣等州,以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
十月,朱温听到了又一个噩耗,被他寄予厚望并夸奖为“吾家千里驹”的侄子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在神策左军军营与客人击马球时坠马而亡。朱温悲怒,怀疑是崔胤故意搞的,随后杀了一块打马球的十余人,派了侄子朱友谅代典宿卫。
之所以怀疑是崔胤背后使绊子,因为据说崔胤发现朱温有篡位想法后大惧,虽然表面还是亲,但背后开始搞动作,对朱温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可不设防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召募补足,让您老别没事以西边的事忧虑。
朱温知道他啥意思,他这个京城总司令扩兵能为了啥,也有想法了呗,随后将计就计同意,让自己的部下们应募加入崔胤的队伍来观察他想干啥,发现崔胤开始日夜不停加班加点的修整军械。
甭管是为了防备李茂贞,还是为了防备他朱温,从朱友伦死的那一刻,崔胤就已经上死亡笔记的名单了。
朱温意外得的这场病,让崔胤续了俩月的命。
904年正月,朱温密表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并其党郑元规等皆请诛之。
正月初九,诏责崔胤贬为太子少傅,崔党被全部贬官打倒。
正月十二,朱温密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之宅,杀崔胤及郑元规、陈班及崔胤亲信数人。
正月十三,朱温亲自引兵屯于河中。
正月二十一,朱温逼着李晔迁都洛阳,又是“驱徙士民,号哭满路”。
具体惨状不说了,长安自此再没成为国都是关中百姓们的福气。
正月二十六,车驾发长安,朱温为了避免挺好的东西又让败家玩意们烧了随后命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拆了长安的宫室、官署及民间房舍把所有能用的木材抛入渭河之中顺黄河漂浮东下作为洛阳的宫殿建材。(全忠以其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自此遂丘墟矣)
正月二十八,李晔车驾至华州,百姓夹道呼万岁,李晔哭道: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
好凄凉,好悲伤。
当晚在兴德宫,李晔对侍臣哭道: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
二月初十,车驾至陕州,因东都官室未成暂时驻留陕州。
三月二十二,李晔使出最后的挣扎,遣使以绢诏告急于蜀王王建、吴王杨行密、晋王李克用等,令其各率藩镇以图匡复,并表示:等朕到了洛阳,你们就再也看不到我的诏敕了!
四月十六,洛阳官室成,请车驾早发,表章相继。
李晔以皇后刚生孩子坐月子的理由希望等十月东行,朱温怒了,对牙将寇彦卿道:你赶紧去陕州给我把官家拎过来!(《旧唐书.昭宗纪》:全忠意上迟留俟变,怒甚,谓牙将寇彦卿曰:亟往陕州,到日便促官家发来)
注意,此时朱温对李晔的称呼已经不是天子了。
而是“官家”。
准确的说在韩建杀诸王的时候,他李家自己已经不再称自己为天子,而是称呼官家了。(《旧唐书.昭宗纪》:诸王惧,披发沿垣而呼曰:官家救兒命!或登屋沿树。是日,通王、覃王已下十一王
并其侍者,皆为建兵所拥,至石堤谷,无长少皆杀之,而建以谋逆闻)
这个词并非“赵官家”专属,残唐就出现了。
一百年前,“官家”这个词还仍然局限于官员之意,比如白居易的诗《青石》有云:不愿作官家道傍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喜星郡》有云:自此光阴为己有,从前日月属官家。
毕竟现在就像个婊子,什么人都能用,天子再喊出来怎么听着都像打脸的回旋镖,就喊“官家”吧。
别人喊着没那么尴尬,自己听着没那么疼。
等李晔到了洛阳后,对朱温解释说之所以想等十月迁都,是因为司天监奏:星气有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
朱温表示这好办,把李晔最后的小团队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等全部以谋害朱大元帅的罪名给杀了。
还特么天象有变,天象它有几个师?
闰四月初九,朱温杀了李晔身边最后负责击球、供奉、打扫园子的二百多个家奴。
至此,彻底光杆了。
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进化成完全体了。
他也到站了。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檄合兵以讨朱温。
七月,朱温西讨。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这帮组成了复仇者联盟,以兴复为说辞搞起了大串联,朱温担心李晔这小子总是能给他搞出点新花样,于是给李晔的生命画下了休止符。
八月十一,李晔被弄死了。
13岁的李祚改名为李柷后被立为了大唐的最后一个皇帝。
九月,朱温引兵北屯永寿,南至骆谷,凤翔、邠宁兵吓得不敢动弹。
九月初十,朱温引兵东还,留其接班人长子朱友裕继续经略邠、岐。
之所以朱温回的仓促,是要回去演戏,他听说李晔死后那家伙给惊的,那家伙哭的,那家伙把手底下人数落的。
九月初四,朱温干掉了弑君的脏手套,以朱友恭和氏叔琮不约束士卒侵扰市场为由,将朱友恭贬崖州司户,恢复李彦威姓名,将氏叔琮贬白州司户,随后皆赐自尽。
朱温借此机会弄死了能征善战的义子朱友恭以及功勋卓著中涓元勋的氏叔琮。
氏叔琮死前怒吼道:卖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谤,其如神理何!
朱友恭死前怒吼道: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二将的怒吼,也许是阴毒的朱温就该得到接下来的报应,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善射御,从征伐,性宽厚,得士心的长子,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接班人朱友裕,暴病猝死!(天祐元年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
现世报!
朱友裕猝死打乱了朱温的几乎所有部署!
如果朱友裕早死一个月,朱友恭很可能都不会成为替死鬼,因为朱温对这个黑暗血腥的世道充分的了解,传位养子并非不能接受的!
他在死前对近臣痛苦道: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
慧极必伤,强极则辱,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该!
恰巧这个时候光州叛降朱温,杨行密派兵围城,朱温亲率五万大军南下解围,随后分命诸将大掠淮南发泄怒火。
905年正月,老来丧子的朱温引兵回了大梁。
二月初二,朱温派蒋玄晖邀请李晔诸子于九曲池吃席,喝正美的时候都给勒死了随后投尸池中。
不简单,还给了顿送行饭。
三月,朝中所有非朱党的官员被全部贬走。
六月初一,敕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已经被贬官的在当地自尽,并将还没发配走的贬官朝士三十余人全部杀于白马驿,随后投尸黄河。
搞这种行为艺术是因为其心腹幕僚李振屡此考进士,但是就是考不上,所以深恨科举中第的官员,对朱温道:这帮玩意常自称清流,赶紧都给扔黄河里,让他们当把浊流。
此情此景估计让朱温想起了他的菊花哥哥,随后笑而从之。
朱温要走最后流程了,他需要大功加冕。
八月,他去摘了最后两个软柿子,以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东与杨行密勾结,西与王建联姻为由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兵击之,自率大军跟进。
杨师厚轻松攻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朱温屯军汉水之北。
九月初八,杨师厚渡汉水抢滩登陆成功,随后与赵匡凝展开会战,大破之。
当晚,赵匡凝焚府城,率其族及麾下心腹沿汉江东下逃奔杨行密。
九月初十,朱温入襄阳。
九月十一,荆南节度使赵匡明不战而逃,率众二万弃城奔成都。
九月十二,朱温以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引兵击江陵;至乐乡,荆南牙将王建武遣使迎降。
朱温的版图至此定型。
其实真谈不上多大地盘,主要是同行们的衬托。
十月,大胜的朱温没有回大梁,因为他听说杨行密要不行了,打算乘胜击淮南。
敬翔劝谏道:今出师不过一月平两大镇,辟地数千里,远近闻之莫不震慑。此威望值得珍惜啊,不如暂且归朝息兵,观察时机再动。
敬翔那意思是劝朱温回去改朝换代了。
朱温没听。
十月初六,朱温自襄州出发,刚到枣阳就遇了大雨,自申州至光州,一路道险狭窄都是烂泥积水,人马疲乏,又加上士卒们没准备冬衣,开始出现逃亡。
朱温派人威胁光州刺史柴再用道:投降就以你为蔡州刺史;不投降就屠城!
柴再用登城恭敬拜见朱温道: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您只要拿下寿州截断淮河,我这不敢不从命。
朱温在光州城下待了十天后东进了,然后又迷失了一百多里道,又遇到大雨,等到寿州城下后人家已经坚壁清野等他了,朱温想包围寿州城周边都已经没有树可以砍了做栅栏了,随后退屯正阳。
十一月初二,朱温渡淮水北归,被忽悠了他的柴再用袭击了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
朱温后悔,暴躁非常,回军大梁。
十一月二十六,杨行密薨,其子杨渥接班,朱温到底是没能达成让老对手死不瞑目的诛心效果。
朱温回去后迫不及待要革唐的命了,甚至迫不及待到了连传统的“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都忍不了了,对禅让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们表示:你们就特么瞎扯淡阻挡我进步的脚步,我不受九锡就做不了天子了嘛!
话虽然那么说了,但工作组还是赶紧安排梁王朱温先生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进封魏王,仍加九锡。
朱温大怒这帮吃干饭的动作太慢,辞让不受!
十二月初十,再劝,还是生气,又拒。
之所以那么生气,也因为帮朱温杀了李晔和那堆儿子的最核心脏手套蒋玄晖劝他灭晋、燕、岐、蜀后再称帝,朱温觉得你心里有唐,你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蒋玄晖也因此被其他宵小趁病要命的打倒弄死了。
906年正月,魏博的牙军比唐祚早走了几天,这支自田承嗣镇魏博时选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的牙军在“父子相继,亲党胶固,岁久益骄横;小不如意,辄族旧帅而易之,自史宪诚以来皆立于其手”后,终于也来到了自己的终场时刻。
五个月前,天雄牙将李公佺与牙军谋乱,罗绍威查觉后没有得逞,李公佺焚府舍,剽掠后逃奔沧州。
随后罗绍威拿人家根本没有办法。
罗绍威对他魏博这帮牙兵已经愤怒很久了,三年前朱温围凤翔的时候罗绍威就遣军将杨利言密请朱温借兵尽诛魏博牙军,只不过当时朱温因为有正事没答应,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这回李公佺的作乱让罗绍威又来请朱温帮忙了。
朱温也觉得挺好,灭唐前正要干件你大唐到死也干不了的事证明爷比你强多了,发河南诸镇兵十万,遣其将李思安率领,号称去灭李公佺了。
恰逢嫁给罗绍威之子罗廷规的朱温之女死了,朱温遣将马嗣勋将甲兵装于行囊中选了千人做担夫入魏州城声称参加会葬,朱温自率大军继其后声称去巡视沧景行营。
正月十六,罗绍威偷偷派人入武库将弓弦和铠甲系带都弄断了,当晚罗绍威率其家奴宾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击牙军,等千余守城牙军要作战时发现弓甲皆不可用,天明时被全部剿灭,随后罗绍威带着汴军把八千家牙军灭族断了根,整个魏州城都空了。(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
当时魏军二万人正与汴军同围沧州,听说城中有变后拥大将史仁遇退保高唐,天雄巡内诸县多响应之。
朱温派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和右司马苻道昭屠了高唐,城中兵民无少长皆死,史仁遇被锯杀。
五月,朱温巡北边,视戎备,亲自坐镇魏州。
七月,散据于贝、博、澶、相、卫五州的魏博牙兵余孽被全部讨平,朱温引兵南还。
祖祖辈辈享了百年福的魏府牙兵,到头了,断根灭族的给新皇帝的闺女做陪葬了。
长安的天子,魏府的牙兵,哥俩前后脚走了。
魏博六州这个作为地方政权能独立存在的小奇葩就此终于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所谓的河朔三镇真的那么难消灭吗?
客观来讲物理的消灭并不难,除了幽州镇之外,河朔的哪一镇灭起来都不费劲。
之所以能存在,甚至魏博这种地缘的藩镇居然能成为凶悍之首,不过是因为朝廷实在太拉,不过是因为河北跟公公们的利益不冲突,不过是因为同行们不想让这个刺头挡箭牌退场。
朱温留魏博这半年把罗绍威的家底吃光了,所杀牛羊猪就近七十万钱,军饷给养的耗费也如此,贿赂领导的财货又近百万。
吃着魏博杀魏博的牙兵,这很朱温。
据说罗绍威悔恨的对人说道:合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也铸不成这种大错啊!
呵呵,这老小子内心戏一直很多。
当然,他也就是打打嘴炮,遇到事听话着呢,比如九月,朱温以幽州刘仁恭、沧州刘守文父子是魏州的威胁为由要打沧州为由让魏博继续负责后勤,罗绍威那家伙量魏博之物力,结全忠之欢心,自魏州至长芦五百里供应不绝于路;又建元帅府舍于魏州,所过驿亭供酒馔、帐幕、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无一不备。
刘仁恭此时也就跟契丹还能瞪瞪眼,救沧州时屡战屡败,幽州的老兵已经快被他败光了,最后刘仁恭输急眼了下令境内: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全部自备兵粮前往行营报道,军发之后有一人在家杀无赦!
身边人说:这个命令确实不太接地气,要杀的人太多了,就算老弱来了也不好使,最起码后勤没人运了。
刘仁恭最终下令丁壮全部上战场,并在脸上刻字“定霸都”,连士人都要在腕或臂上纹“一心事主”,刘仁恭也算撒狠撒出了行为艺术,整个幽州成了纹身之国,所谓“于是境内士民,稚孺之外无不文者”。
幽州全民皆兵的紧急动员背后,是幽州整体实力的大幅度滑坡。
在这一轮轮的内耗过后,最终编织出了给契丹人做的嫁衣裳。
华夏武德何其充沛,幽州镇自打成镇后就以一镇之力将东北境的所有异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玄宗朝的燕人守燕政策不仅仅安排明白了东北,还让霹雳飞猪收买了异族为雇佣兵开启了渔阳鞞鼓动地来,并拉开了后面二百年通过认干儿子的方式编织权力网络的风潮。
晚唐的百年藩镇实验也证明了一个道理:异族从来都不可怕,安排明白他们从来不费劲,华夏怕的永远是祸起萧墙。
在刘仁恭的紧急征兵下,幽州又拉出来了十万兵。
别看嚷嚷那么凶,压根不敢跟汴军碰,屯军于幽州边界的瓦桥,此时沧州城都开始搓土丸子吃了。(时汴军筑垒围沧州,鸟鼠不能通。仁恭畏其强,不敢战。城中食尽,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
刘仁恭知道这帮新兵狗屁顶不上,去了就是团灭,于是先后百余次遣使求救李克用。
李克用以刘仁恭反复为由不搭理,最终在其子李存勖唇亡齿寒的劝谏下决定还是围潞救幽。
十月,刘仁恭派兵三万来晋阳,跟着河东兵一块去打潞州。
十二月,朱温分步骑数万,遣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自河阳救潞州。
近年来猜忌屠杀老同志的朱温也在此时得到了反噬,中涓元勋出身的丁会投降了李克用,上党高地易主。
极其难得的是,李克用这个浪风抽了太多次的脑瓜子终于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次任命,任其功勋卓著的养子李嗣昭为昭义节度使!
这是成为了后面沙陀惊天逆转并重新走向复兴的关键伏笔!
历史之神的剧情线开始疯狂在这大唐的最后时刻交汇埋下伏脉千里!
这还没完!幽州还有剧情要铺垫!
907年正月初四,听说潞州丢了的朱温解围了沧州,休兵于贝州。
这次北伐不利,潞州还丢了,让朱温扫平北境后再篡位的打算落空了,尤其丁会的叛变让他充满疑惧,朱温又病了,正月初十,朱温躺进了魏州节度使府。
心里活动特别充沛的罗绍威担心得了病打了败仗的朱温想拿他当鸡宰,赶紧劝领导您得赶紧回去灭唐以绝人望。
朱温一听后也明白此时最重要的事是啥了,尤其现在得病了,赶紧南归,正月二十五,至大梁。
二月初五,唐廷李柷下诏宰相率百官去元帅府劝进,朱温推让,随后走流程,各地接着劝进。
三月初六,朱温听说刘仁恭在他回去篡位后以为安全了,去他的大安山别墅度假了,于是派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兵去偷袭幽州。
三月十三,唐帝李柷下诏薛贻矩再赴大梁表达禅位之意,又诏礼部尚书苏循带着百官劝进笺赴大梁。
三月二十七,李柷颁布最后一个旨意,禅位于梁。宰相率百官备法驾诣大梁。
四月初三,李思安兵临幽州城下。
幽州眼瞅不保之时,其子刘守光在外回援成功击退李思安。(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所过焚荡无余。夏,四月,己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犹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几至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思安战,思安败退)
这个刘守光因为把他爹的爱妾罗氏给推了,所以被刘仁恭杖责后开除了宗籍,这回人家击退汴军后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和元行钦率兵去大安山抓他爹。
刘仁恭拒战失败被逮捕扔进囚室,将佐左右凡是和刘守光有过节的全部被杀。
幽州军变后,银胡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部兵三千投奔河东,山后八军巡检使李承约率部兵二千投奔河东;刘守光弟刘守奇先是逃奔契丹,随后也投奔了河东。
能力跟不上野心的刘仁恭也跟着大唐一块退下了历史舞台,抢夺上位的刘守光也即将通过自己的德不配位输送给沙陀人下一次腾飞的机会。
当然,这个暴虐乱伦的刘守光也是契丹腾飞的第一轮原始股,所谓“刘守光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
下一个时代的棋盘至此铺好了。
四月初四,梁王御金祥殿,受百官称臣,下书称教令,自称曰寡人。
四月初五,令诸笺、表、薄、籍皆去唐年号,只称月、日。
四月十六,朱温,不对,朱全忠改名朱晃。
四月十八,朱晃在百官的拥护下身被兖冕,即皇帝位。
四月十九,命有司告天地、宗庙、社稷。
四月二十一,遣使宣谕州镇,通知换爹。
四月二十二,大赦天下,改元开平,国号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迁济阴王于曹州,以荆棘围圈,派甲士看守。
历二十一帝,享国289年的大唐,结束了。
五代正式开启了,虽然感觉已经开启三十年了。
朱温(还叫朱温吧,别朱晃了)以汴州为开封府,命曰东都;以故东都为西都;废故西京长安,以京兆府为大安府置佑国军。
这个先后作为西周、秦、西汉、新莽、东汉(献帝东迁)、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的十三朝古都,就此远离了中国的政治中心。
这座千年古都承载了太多的辉煌,这座千年古都也承载了太多的苦难,我们已经数不清这座古都被屠灭烧毁了多少次。
拜三门峡的这个华夏千年来最无法忽略的物流难关所赐,无论是咸阳,还是长安,关中这片土地自古其实都是不适合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国都的。
它太耗能了。
它这千年古都政治招牌的不断夯实,其实源于三场最美丽的意外。
丰沛老小子天团意外拿到了强秦百年积淀的国家账本;
武川军团以史无前例的集团战斗力终结了南北三百年大分裂;
天策了一位上将靠着最强败家子亲戚所留下的武器和粮仓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战争成本扫净了六十四路尘烟。
冥冥中,自有天意。
你说它是华夏最耗能的国都不假,但这里又孕育了华夏最耀眼的汉唐二朝。
炎汉不建都于此,熊熊烈火的汉武大帝怎样去派那个千古一遇的小将打通河西走廊?
大唐不建都于此,气吞万里的天可汗怎样去让华夏的影响力升级为世界的唐?
冥冥中的天意永远在告诉华夏乃至所有文明一个道理:永远开放的拥抱世界,永远努力的探索世界,永远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去一边斗争一边满怀希望!
长安的时代就此落幕了,下一个时代的国都将是中国古代史中最低成本的经济之都。
但自古无论是“散装的江东”还是即将到来的“水上的汴梁”,你都找不到那种雄浑博大,气吞山河,撑起民族天花板的力量。
正因为三门峡的存在让长安极其耗能!正因为长安本就不具有大一统王朝的定都合理性!所以定都于此需要完成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丰沛老小子天团杠死了霸王!
所以武川八柱国打平了那个时代!
所以皇帝天可汗以一己之力为子孙后代打下了无论怎样祸祸似乎永远都祸祸不完的家业!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大唐的气象从来说的是一个人,他叫李世民。
大唐的三百年也只讲了一件事:天花板定的高,究竟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