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贸易伙伴，如何解读？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张冬方

德国联邦统计局5月17日发布的消息显示，美国取代中国成为德国最重要贸易伙伴。而在八年前，同样的一幕也发生过，只是当时是中国取代美国。

消息称，由于从华进口显著下降，常年占据德国首位贸易伙伴地位的中国在2024年第一季度退居德国第二重要贸易伙伴的位置。2024年第一季度，德国向中国货物出口额为240亿欧元，同比减少1.1%，而从中国货物进口额为360亿欧元，同比下降11.7%。德中贸易总额为600亿欧元，少于与美国的632亿欧元。而2023年第一季度和2023年整年，德中货物贸易总额仅以微弱优势高于与美贸易总额。

在今年德国总理朔尔茨访华前夕，我在《中国作为德国的贸易伙伴还有多重要？》已经提及了德中美贸易2023年此消彼长的现象：德国与华贸易额在下降的同时，与美贸易额则在上升。德国联邦统计局在今年2月发布数据时称，2023年，中国连续第八年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不过，来自中国的进口和对中国出口均发生了下降，前者降幅大于后者，由此，德国与中国之间的贸易逆差也有所减少。与此同时，2023年的德中贸易额只是险胜德美贸易额。

“去风险”的第一个征兆？

中国只是暂时丧失了德国第一贸易伙伴之身份，还是已经势不可挡？我向来自德国经济研究所（IW）的尤尔根•马特斯（Jürgen Matthes）提出了这个问题，想听听这位一直在密切关注中德贸易发展情况的经济学者的观察。

马特斯指出，“仅看货物贸易，美国直到今年才取代中国，重新成为了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但要再考虑到服务贸易和直接投资，美国的重要性一直遥遥领先。从德国人的角度来说，跨大西洋关系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与其他国家的关系。鉴于德中贸易的活力程度已不如以前，德美经济关系的重要性在可见的未来将继续保持下去。”

确实，一方面，自2015年以来，美国就一直是德国最重要的出口目的国，另一方面，正如马斯特所说的，较长一段时间以来，德国向中国出口已经出现疲软，这些疲软体现在了相关数据当中。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4年第一季度，德国向中国货物出口额同比减少1.1%，其中最主要的出口商品为汽车和汽车零配件，该部分出口额同比下降6.8%。对于出口导向型经济体的德国来说，“德国制造”出口下滑总会引发担忧，而对寄希望于疫情之后的中国经济复苏的德国来说，德国向中国出口下滑的含义同样不容小觑。

2023年第一季度，当数据显示德国向中国出口额同比下降12%时，有分析人士称德国对华出口可能出现了抵达顶点的危险。今年年初，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GTAI）也预示，中国在与德国贸易中的统领地位正在崩溃，原因在于中国国内经济不景气。

我也问到马特斯，德中贸易和德美贸易的此消彼长中，德国政府和德国企业的去风险是否起到了作用。马斯特表示，“德中贸易关系缺乏以往的活力，德国对华出口很长一段时间内已经萎靡不振，原因或许也在于中国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在“双循环”战略下推动“去风险”，更多地以本土产品取代进口。至于德国从华进口的减少，有可能是德国“去风险”的第一个征兆。但仍需观望，看是否能确定不是特殊或者季节性效应在起到作用。”

德国联邦统计局也同时指出，2024年第一季度，德国所有商品进口中的10.9%来自中国，7.6%来自荷兰，7%来自美国。由此，中国仍以10.9%占据德国绝对的第一大商品供应国地位。不过，该比例在去年第一季度时为11.4%。今年第一季度，德国从中国进口的主要商品为数据处理设备、电子和光学产品，只是进口额同比下降14.2%，其次为电子设备，再次为机械产品，进口额同比均发生下降。而从中国进口的化学制品额甚至同比下降50.2%。

另外，德国能源转型和日常生活商品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从价值上来看，德国太阳能光伏设备进口中的85.4%、笔记本电脑进口中的86.3%、智能手机进口中的60.5%等都来自中国。值得一提的是，25.9%的德国电动汽车进口来自中国。

“不要只盯着排名”

德国工商大会（DIHK）外贸事务负责人弗尔克•特莱尔（Volker Treier）在今年早些时候已经看到了中德美贸易的端倪。据路透社今年2月报道，特莱尔曾表示，最晚不晚于2025年，美国将取代中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德国工商大会是由德国国内各地区工商会和德国海外各商会组成的联合机构，德国海外商会联盟大中华区包括在内。

我也特意对特莱尔发出采访邀请，想询问他对最新数据的解读。德国工商大会的一位新闻发言人向我传达了特莱尔的答复：“即使中国只是第二重要的贸易伙伴，并不能改变的事实是，中国仍然是且保持在德国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的位置之上。不要只盯着排名，对双方更重要的是应致力于建立可持续而有韧性的平等经济关系。让中德经济承压的是市场准入、跨境数据传输、强制技术转让和公开招标准入机会问题，而我们继续期待中方能给出解决之道。”

特莱尔同时称，目前进出口数据的波动有很多原因。中国仍然是德国最大的供应方，然而德国经济的疲软使得德国总体进口出现下降，从而也影响到了从华进口。再者，越来越多的德企选择在中国生产，而不是从中国进口。

特莱尔还强调了德企在华投资上的“坚持”。“即使面临种种挑战，在华德企仍然计划继续活跃在中国市场。中国德国商会最新2023/24年度商业信心调查报告显示，大部分在华德企和行业认为中国未来五年的商业前景‘充满希望’，几乎没有受访企业计划退出中国市场，54%计划继续投资。” 中国德国商会代表了在华2100多家会员企业的利益。

中德贸易额的变化，不管是来源于中国的去风险，还是德国的去风险，亦或二者皆是，仍然没有定论。正如马特斯所说的，在德国从中国进口方面，“仍需观望，看是否能确定不是特殊或者季节性效应在起到作用。” 不管中国是德国第一重要贸易伙伴，还是第二重要，正如特莱尔所说的，“中国仍然是且保持在德国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的位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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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闫曼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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