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年,经常看到人们把鲁迅和胡适放在一起讨论,原因不难理解:时代需求。——人们抑鲁扬胡,比如“鲁迅只批评人群,胡适敢批评制度”,显然是借往日的酒杯来浇当下的块垒,以此弯弯曲曲地表达某种期望。也就是说,鲁迅或胡适自己恐怕并不是真正重要的,他们只是充当了人们表述心中观念的载体。一个微信群转发了一个视频,内容是“鲁迅和胡适谁更高”,把鲁迅和胡适比较了一番。
说一下他其中的几个点:
1、胡适批评制度风险大,鲁迅批评人性风险小;胡适批评蒋,鲁迅没有。所以胡适更有勇气。
2、制度可改,所以讨论它有意义;人性不可改变,所以讨论它没有意义。
3、制度可以约束人性,制度更深刻、更根本。
4、以沈从文谈儒家为例,说明儒家规定人们的义务而不谈他们应该拥有的权利,由此认为鲁迅对中国人的批评存在严重不足。我对鲁迅和胡适的态度基本如下:他们都是深可佩者,也不觉得能简单地去分高下,也不需要分。当然,你可以更喜欢或不喜欢某一个。原因如下:
1.鲁迅和胡适有不同的学识背景,他们由此各有所长,不宜甚至无法强行比较。鲁迅学医,专科。胡适多个博士文凭,包括法学。所以鲁迅主要是一个文学家、批评家,而胡适明显有至少比鲁迅更扎实的法学知识,讨论社会具体运行模式能更专业。功能本就不同,如何比较?人人皆知《阿Q正传》,胡适作品你知道啥?以此判断鲁比胡高明,是不是同样让人觉得不对劲?极端一点,爱因斯坦和康德怎么分高下?2.制度和人,更类似于鸡和蛋的关系,很难真正说谁产生了谁。强分制度和人,极容易陷入无法自洽的状态,聊着聊着就要左右互搏。下面再具体说。

▲在《新青年》发表的鲁迅的《狂人日记》和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
3.鲁迅和胡适谁更有勇气,因为世事的复杂,也极难真正说清,而且都基本上各有铁证。
4.关于鲁迅和胡适身上的儒家色彩,毫无疑问胡适更深。这是视频里那位马院长最让我无语的地方,他应该不知道胡适怎么谈个人对社会的义务(比如很流行的极有鲁迅文风和思想的那一句“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包括作为新文化发起者的他后来直承他对儒家思想的承继。5.我们这个时代,本需要“鲁+胡”,而不应搞成 “鲁VS胡” 甚至 “鲁PK胡” 。即,我们既需要对个体的反省,也需要对制度的思考。那种认为“制度一到,百病既除”的想法,也太简单了点。1、关于鲁迅先生的思想,我个人比较认同梁文道在介绍《狂人日记》时对鲁迅的解读:表面看好像是在用非常酷烈的语言在骂百姓,但其真实用意是刺激希望他们能觉醒,并且认识到中国社会是秦制毒害的深层原因。我们需要注意的是鲁迅的自我批判和反省的深刻和犀利,而且鲁迅对百姓是抱着一种极大的同情心和同理心。2、想起史铁生那句话,“感觉到自己痛,只能说明你还活着,感受到他人的痛,才能说明你是个人”
鲁迅被北洋政府和国民党政府都通缉或驱逐过,甚至有疑似暗杀令。胡适有没有?没有。只有一次“疑似”,也基本证伪。他大约遭受的最大待遇就是冷遇和禁言。所以,谈胡更有勇气,开什么玩笑。
以上两张照片,结合历史,想想中统军统干掉了多少异己,包括不比胡适声名低多少的文人、政人。所以绝不会仅仅是运气好,一定是有别的原因,比如方向、尺度拿捏得特别准,在对方接受范围。如果我们真读过鲁和胡“骂”的具体内容,我们会轻易发现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骂:你是被骂者,你更讨厌谁?蠢如我,也能判断前者势同水火,后者是潜在的合作者。这也是上面两张照片会出现的原因。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是蒋和鲁坐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是这种和谐温馨场景?(至于有人说鲁迅没骂过日本……这些人是眼瞎还是没读过初中?如此尖锐狠辣的《友邦惊诧论》在教材上摆了多少年?)再结合胡适在国、去美、回台的过程,我们也许还可以推测:胡的安全,也可能还得力于国际大背景,安全的胡适比被关被杀的胡适更好,它是利弊衡量之后的最佳选择。那有没有可能是蒋的宽宏?只要我们思考一下他一生中对异议者做过些什么,事实不是很清楚吗?——所以,胡不仅仅是运气好,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一个人如果能在带头大哥那儿混得好,绝非仅仅是他给带头大哥唱了一曲《勇气》和《征服》。他又不是梁静茹和田震。明明是言笑晏晏的合作,可以理解为苦心孤诣深谋远虑试图从内部去改变,但谈正面对抗的勇气就近乎玩笑了。所以,先不谈观念谁高谁低(我觉得也很难强分高低,因为我们不能根据时代发展的变化去事后诸葛亮判断当时的环境),只谈勇气这个角度,根据史实,至少不能一口咬定谁比谁更有勇气。总之,处于这样一个大环境,一定有所原因,胡适才可能不仅能全身,而且能行志。而绝非仅是胡的勇气和蒋的宽宏。现在民间也有一种趋势,把蒋捧得很高。这也很扯淡。想想包括逃到了对岸,他一生前前后后曾经做过哪些事?但为什么那些名单里总是没有胡适?
▌制度与人性
我们一会儿说“他们的思维配得上他们的苦难”,一会儿又说“制度塑造社会”,所以究竟什么重要?究竟什么是决定性的?——在人与制度之间丝滑横跳,这是什么迷踪拳?当我们居高临下、得意洋洋地使用“他们的思想配得上他们的苦难”的时候、说“简中圈、盐碱地”的时候,不强调制度的决定性了?如果强调制度的决定性,怎么忍心说“配得上、简中圈、盐碱地”?他们都是可怜的受害者啊!一无所知的婴孩不幸落在这片土地上,被蒙蔽、被毒害、被扭曲、被伤害、受苦受难一辈子,还要被“配得上、简中圈、盐碱地、人矿”,这是在强调制度?同理心和同情心呢?
除非是引用,我从未使用过“配得上、简中圈、盐碱地、人矿”这样的词组,面对这群苦难的人,实在忍不下心说这样的词。每次看到大家说的时候,都觉得难受。我如果没记错,我只使用过“韭菜”一词而且次数极少。因为它们无辜而受刀斧。
1.制度一定是人制定的。所以一定是人先于制度而存在。——哪句对?哪句错?如果分不出对错,那么倒回去,如何看待鲁和胡?举个例:人们常常说“清教徒们登上北美大陆,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类制度”,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假如是亚洲人先爬上北美海岸线,会发生啥?
又何况,人们又反复说,啊,华盛顿多伟大,放弃众望所归的挽留而给后人做出榜样,詹姆斯·麦迪逊、托马斯·杰斐逊又多伟大,制定出了伟大的《独立宣言》。——这些赞誉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是“如果不是他们,美国完全可能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所以,人和制度之间,谁是决定性的?你看,人间经常打脸。
对岸和鸭绿江对岸走的路径完全不同的原因,除了大势,和小蒋的决定有重要关系,而不是常凯申。如果他长命两百岁,对岸不太可能有这么大的转向。他的去世,是发生变化的先决条件。所以你说人和制度之间是什么关系?所以,单说制度,或是单说人,都会陷入这样的无法自洽、稍不小心就左右互搏的状态。总结一下:不过对他们二人来说,倒也是历史公平,鲁也不必九泉之下不平,毕竟我们长久“鲁压胡”。
北大教授陈平原曾说:药方是胡适开的好,病证,是鲁迅看得准。鲁迅最厉害的地方,是把人生的真相撕破给人看,撕到深处人孤独。而胡适最大的优点就是包容、理性、建设。鲁迅、胡适两人之间,一个与另一个相处不睦。然而他们却构成了30年代知识界的柱梁。面对历史和现实,鲁迅在每一页的字缝里,看到的都是“吃人”,看到了被“吃”的,没被吃尽剩下的,会继续被吃的。胡适看到的是活下来的,要继续活下去的,且能活得好一点的。当我们读到鲁迅时,会想到文字的基本功是能挽救一个民族的记忆,才能多少医治一点自己的耻辱遗忘症,迫使自己贴着地面步行,不敢在云端舞蹈。而当我们读到胡适时,感觉到他始终以一种从容的态度批评着那个时代,不过火,不油滑,不表演,不世故。鲁迅是酷, 胡适是暖。他们之间并没有谁高谁低。因为这两者我们都需要。为此,先知书店诚意推荐《鲁迅全集》(1938年原版竖排影印版)和“读懂胡适二书”,供各位书友了解先生们的思想,透过他们卓越的视野,读懂中国百年来的文化变迁:◎《鲁迅全集》:鲁迅的作品版本很多,但“原汁原味”能同时满足重读鲁迅、品读鲁迅、致敬鲁迅、收藏鲁迅的,只有1938年版的版本,不但“一字未删改”,当时尼克松访华收到的礼物正是这套38年版本鲁迅。但因时间久远,原本已绝迹。这套正是专为弥补“收藏空缺”而生,限量发行,值得收藏、传家。◎“读懂胡适二书”:《再造文明之梦:胡适传》和《胡适口述自传》,看他对社会、个人、文化、学术有哪些看法,他为人处世、做学问、看世界的方法是什么。方法,正是胡适成为“大家”的关键。还包含胡适的传记、胡适给朋友做传,以及胡适的政治、人权、哲学、文学等等具体主张,不一而足,可以让我们了解全面而丰富的胡适。我们无幸与大师同一时代,亲耳聆听教诲;却万幸可以阅读他们留下的文字,以观一代学人风貌,同时站在他们的思想高坡,眺望当下。读两位先生的书,读两位先生的人,读两位先生的思想。识别下图二维码,即可一键收藏(您还可一并收藏《鲁迅与当代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