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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摄影师尤金·史密斯(William Eugene Smith)拍摄一些列日本水俣病患者照片，引起世界轰动。但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被当地“不明身份的暴徒”殴打至一只眼睛失明。｜摄影：William Eugene Smith
1952年6月的一天，日本九州岛熊本县水俣镇一个叫高田治也的渔民发现，他家的猫有些怪异。好像喝大了一样，走路东倒西歪，然后摔倒，四肢不停抽搐，表情狰狞，时而叫得嘶心裂肺。
紧接着1953年一年，当地有5万多只猫集体跳海自杀，当地居民将这一现象称为“猫舞蹈症”。
浑身抽搐、四肢扭曲
1956年3月末，住在日本九州岛水俣市坪谷的船匠田中义光发现，自己年仅5岁女儿田中静子身上出现了类似“猫舞蹈症”的症状：说话含糊不清，走路摇摇晃晃，吃饭时连筷子都握不稳。由于静子的病情不断恶化，4月21日，她的父母将她带到窒素公司(一家日本化工企业)附属医院的儿科看诊。家人刚把她送进医院，不到3岁的妹妹也出现了跟姐姐一样的症状。病情来势汹汹，各项检查都无法判断病因。两个女孩于一个月后去世。医生从静子母亲口中得知，在水俣市内还有大量类似症状的患者。当时这种病被误认为一种致命的传染病，老人、孩子、青年，连新生儿都无法幸免。病变导致患者躯体佝偻，几乎不成人形。一个成年人患病后体重只有四五十斤，身高萎缩到一米左右，他们神志不清，面目狰狞，病痛让他们不时地哀嚎。随着医生深入调查，院长细川一于5月1日向水俣保健所递交了正式报告：“发现数名致病原因不明的中枢神经疾病患者。”因为最早在水俣被大规模发现，这种疾病后来被命名为水俣病。
水俣病患者照片｜摄影：William Eugene Smith
1957年初，多家医疗机构联合成立“水俣病应对委员会”，深入当地追根溯源。负责查明水俣病原因的熊本大学医学部认为，这是某种重金属通过鱼贝类生物进入人体而引发的神经中毒。而人们也将怀疑目光锁定在了——水俣湾的一家氮肥厂。这座化工厂属于窒素公司，在20世纪前半叶该公司以迅猛的速度发展成为日本第三大制造商，其工会是该市最大的选举人群。面对调查和指责，工厂并未积极配合，反而想尽办法暗中进行着各种各样的阻挠，让这起公害病进一步扩大。直到1959年7月，熊本大学医学部才最终推定结论：致病源是工厂排放废水中的有机汞(水银)。之后，他们在水俣湾附近的淤泥中，检测到了汞含量严重超标，并且离废水排放口越近，汞含量越高。
窒素工厂｜摄影：William Eugene Smith
其实当时外界并不知道，窒素公司内部的一次实验早已证实了水俣病的病因与工厂废水有关。附属医院的一名医生用添加了工厂废水的食物喂给健康的猫。3个月后，他发现猫有了如水俣病相同的症状。当他把这份名为“猫400号”的实验报告递交上去时，却被命令停止研究。
窒素公司将大量污水排入水俣湾。｜摄影：William Eugene Smith
中毒仍在继续
至此真相大白，遭受水俣病困扰的患者和渔民与工厂发生多次暴力冲突，最终，公司与一部分患者达成协议，同意支付一定的“抚恤金”。但要求“将来即使确定水俣病是由窒素公司的工厂排水引起，也不要求任何新的赔偿……”研究水俣病历史的美国学者蒂莫西·乔治(Timothy George)指出，水俣市实际上已经变成了窒素公司的内部殖民地，“这里的绝大部分居民，都有亲戚在工厂工作，他们将公司的利益视为城市的核心。”1965年，距离水俣镇1300公里外的新泻县阿贺野，爆发了“第二次水俣病”，上千人丧命。
愤怒的群众走上街头游行抗议，受害者向日本最高法院提起诉讼，控告政府不作为。在法庭上，一位死者家属的证词是——“女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像一只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最后，她死了。”
面对指控，昭和电工的解释是：我们确实有化品排入了河流，但不是我们主动排放的，是1964年新泻县地震，造成仓库被淹，化学品意外流入了河流。
1972年，公司董事长和受害者就赔偿问题在谈判。｜摄影：William Eugene Smith
这起官司一拖就是4年，一直到1971年，法院才判决昭和电工要对新泻县水俣病的受害者承担责任。
但污染依然还在继续。1973年，第三次水俣病在福冈县爆发。他们在等待赔偿中死去
1978年，环境厅发出新通知，将水俣病患者的认定回到严苛的基准。他们的理由是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假患者”申请赔偿金事件。但根本的原因，由于石油危机，日本经济进入增长低迷期。这导致大量病人等不到赔偿。从1984年起的五年间，仅东京一个区，为老人、单亲、重病等家庭提供的救济就从2500户减少到1400户。1987年1月，日本札幌一名女性被取消生活补贴后，活活饿死，留下三个孩子，无人照顾；次年11月，东京一名72岁独居男性因被取消生活补助而陷入困境，上吊自杀；同年12月，东京一名原酒吧女自焚身亡，她因病体弱，无法外出工作，曾靠领取生活补助金度日。但福祉机构突然取消她的补助资格，理由是怀疑“应该有男人给你钱吧”。
水俣病患者。｜摄影：shikawa Takeshi
直到1987年，第三次水俣病诉讼案的判决结果才出来：国家政府和当地县政府均对水俣病的爆发负有责任，应赔偿受害者总计6.74亿日元。从1963年水俣病首次爆发，到找到这个答案，用了24年时间。
编辑：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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