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韩剧为何爱拍“精神问题”？
崔莹约 7 分钟《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2023），图片：影视资料
崔莹：在一个竞争激烈、压力沉重的社会中，影视剧创作带来了一个契机，引发人们去关注那些不太愿意被讨论的“心结”。
文 | 崔莹
2024年初，韩剧《我的幸福结局》和《低谷医生》一度引发关注，这两部剧都与心理健康问题和精神疾病有关。在《我的幸福结局》中，张娜拉饰演的角色患有躁郁症；而《低谷医生》中，剧中主角都是医生，女主角患上了抑郁症，男主角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两部韩剧都不是第一次涉及这一主题的剧集。去年11月，《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在Netflix首播，据媒体排名网站“FlixPatrol”统计，该剧上映一周后就登上了韩国Netflix排行榜第一位。
在此之前，《虽然是精神病但没关系》等类似题材的韩剧也曾经成为热播剧，关注心理疾病、精神疾病题材的电视剧几乎已经成为韩剧的“新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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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改编自同题材的网络漫画，主角是在精神病房工作的女护士郑多恩。郑多恩温柔善良、对那些身处黑暗和悲伤的患者充满同理心，成为病房里的一束光。过去，类似题材的影视剧往往更关注照顾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患者的亲朋好友,《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关注的却是医务人员和患者本人，并从他们的视角、感受讲故事。
这部剧集也是将各类心理疾病、精神疾病呈现得最为详尽的韩剧。该剧以一名躁郁症患者为开头，逐渐引入分别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恐慌症、强迫症、精神分裂症、假性痴呆、幸存者内疚、抑郁症等疾病的角色。除了打动人心，循序渐进的剧情也让观众更好地了解这些疾病，理解了患者。
长期以来，心理疾病、精神疾病往往被文学及影视作品描绘得十分可怕，但《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没有将这类疾病的患者归入暴力、怪异的刻板印象中，而把他们塑造成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多面性的人。在一个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患者经常被误解的环境中，这部剧力求以诚实、积极和深思熟虑的方式描绘这些患者。
主人公郑多恩具有讨好型人格，因一名病人的离世，她无法走出伤心和自责，患上了抑郁症，而她本人却因患者的身份，屡屡遭受不信任和排斥。这样的剧情令人唏嘘：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是一种不可预测的疾病，随时都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正如郑多恩在剧中的自述：“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正常与不正常的边缘”。
剧中，每一位医务人员都有自己的“心结”，并最终化解。比如，护士长鼓起勇气，和患精神疾病的妹妹一起应对邻里的流言蜚语，而另一位护士勇敢摆脱有毒的原生家庭，尝试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这部剧讲述的不仅是患者和医护人员的故事，同时更深入地探讨了导致精神疾病、心理疾病的家庭因素和社会因素，包括原生家庭的不幸、职场霸凌、竞争压力，和女性所面临的多重困境等。
《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告诉人们：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患者和正常人一样，需要被尊重、被爱；寻求专业帮助是坚强的表现，而不是软弱；大多数心理疾病、精神疾病不会自愈，如果治疗不及时，往往会恶化。更重要的是，这部剧鼓舞人们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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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一直以工作压力大、学业竞争激烈而闻名。2023年，韩国国立精神健康中心公布的数据显示，截止到2021年，19岁-79岁的韩国人中，患过精神疾病的比重为27.8%。也就是说，每10个韩国人中就有约3个出现过精神健康方面的问题。在韩国，自杀现象是一个严重且普遍的问题。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统计，2022年，韩国每10万人中有约25人自杀，即平均每天有约35人自杀，且自杀者的年龄大都介于10岁到39岁。
长久以来，韩国人对精神健康的一贯态度，使他们很忌讳谈论这个话题，更不用说寻求治疗。比如，很多韩国人不愿承认自己抑郁，认为那样做等于承认自己软弱。并且，私人心理咨询诊疗的记录可能会影响个人的医疗保险。
当务之急是加强全民对心理健康的重视。韩国政府从2007年起就将心理健康检查纳入国民免费健康体检。韩国各地方政府也纷纷加大对心理健康领域的投入，比如为饱受心理疾病、精神疾病困扰的市民提供免费咨询等。
从今年7月开始，韩国政府将对学生、上班族、社会福利设施和医疗机构从业人员等人进行自杀预防教育。从明年开始，政府要求20岁-34岁的青年每两年接受一次国家精神健康检查。韩国政府还提出到2033年，将自杀率降低50%的目标。2023年的调查显示，在确诊的精神疾病患者中，有12.1%寻求过精神健康专家的帮助，尽管这个数据远低于加拿大（46.5%）、美国（43.1%）和比利时（39.5%）等国家，但较前些年的数据已经有所提高。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韩剧关注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如《我们的蓝调时光》探讨了抑郁症，《虽然是精神病但没关系》探讨了自闭症和反社会人格，《恶之花》探讨了人格障碍症，《杀了我，治愈我》探讨了多重人格和躁郁症，《浪漫医生金师傅》探讨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灵魂维修工》探讨了边缘型人格障碍，《沒关系，是爱情啊》探讨了精神分裂症，《心连心》探讨了社交恐惧症等。这些韩剧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韩国演艺圈乃至整个社会开始正视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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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韩剧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了大众对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的认知？
美籍韩裔心理医生珍妮•张（Jeanie Chang）在韩国媒体表示：这类韩剧用既合理又简单的方式向观众呈现了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的各种症状，帮助人们了解应该注意哪些迹象，以及如何寻求帮助。
她继而解释，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同样的疾病，但症状会有所不同。比如，有些抑郁症患者并不一定总是愁眉苦脸，他们可能会大发雷霆。而韩剧在这方面做得很好，让人们了解了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的各种症状。
并且，这类韩剧也在打破人们的一些固有的偏见。比如，人们往往会以为，在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疾病后，这个患者将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但事实并非如此。《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的呈现就很真实：病人住院后，通过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和护理，病情好转，然后出院。他们会尽可能地回归正常的生活，和以往一样生活、工作。当然，剧中也有一些不幸的案例，患者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这也是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会发生的。
在《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中，护士郑多恩的个人危机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情节。珍妮认为，这样的剧情让观众更深刻地了解心理疾病、精神疾病对任何人的影响。即使是医生或护士，也不能免受其困扰。剧中，郑多恩的经历向观众展现了另一个常见的现象：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患者常常否认自己有病，这也是该剧致力于将故事扎根于现实的做法。
谈到新近播出的《我的幸福结局》和《低谷医生》，珍妮认为这两部韩剧都在温和地理解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并鼓励患者接受和寻求必要的帮助。珍妮表示，对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进行正常化和去污名化的呈现，让人们更容易谈论相关话题，这也是韩剧的意义。“我们围绕心理健康和精神疾病进行的对话越多，就会看到越多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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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人担心，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变成了一个热门话题，也因此“有利可图”。影视制作团体会将这方面的内容硬塞进他们的作品中，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也不是因为他们想要表达什么特别的观点，而仅仅是因为这样做更有可能受欢迎、收视率高。因此，如果操作不当，也会导致产生肤浅的对话。
比如，有人指出，很多韩剧在美化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虽然是精神病但没关系》将心理健康问题描绘得过于理想化，以至于人们沉溺于这种幻想元素而忽略了现实问题。以拥有天才头脑但患有自闭症的禹英禑为主人公的韩剧《非常律师禹英禑》虽然充满正能量，但却受到大多数自闭症患者的家属的质疑。他们认为，该剧情的设定使世人忽略现实，禹英禑无法代表自闭症患者，并且，这部剧很有可能会加深大众对自闭症患者的误解。
一名叫明月松间的观众在豆瓣评价《虽然是精神病但没关系》：“把本来很沉重的精神病主题，过分娱乐化了。大众原本对于这个群体就知之甚少，导演这样处理，可能会让很多未成年人觉得，反社会人格好酷……”一名叫拂草的观众在豆瓣评价《精神病房也会迎来清晨》：“在医院，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你谈不谈恋爱。可能这就是韩剧吧，所谓医疗题材只是一个幌子。”
娱乐是电视剧的重要功能之一，深谙观众喜好的韩剧更不例外。不管怎样，众多关于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的韩剧向观众普及了这类疾病的知识，也向观众传递了温暖和希望，为观众带来某种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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