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侄文稿》，全名《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文稿》，是唐朝书法家颜真卿于乾元元年九月初三（758年10月9日）所书，后世誉为“天下行书第二”，真迹现藏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Wikipedia
第一眼看到《祭侄文稿》，大多数人都会有一个疑惑：这样一份“草稿”，乱涂乱画，毫不工整，凭什么誉满天下？殊不知，它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就是从潦草中体现的，在大面积的潦草、涂抹中，作品实现了另一个高度。
哈佛大学教授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对比了世界史上人口死亡比例最高的18次战争，结果发现，历史上最致命的战争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而是公元755到公元763年发生在中国唐朝的安史之乱。这场长达7年多的战争导致了3600万人死亡，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2倍还多。
图表显示，在“安史之乱”和蒙古西征期间死亡的人口所占世界人口比例要远高于二战。｜Steven Pinker
《新唐书·颜真卿传》记载：“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司兵参军李平驰奏”。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年），安禄山造反，“安史之乱”暴发。河北24郡纷纷瓦解，仅颜真卿堂兄颜杲卿及其子颜季明镇守在常山郡，颜真卿则守平原郡。这两郡皆属河北道，常山更是在叛军南下的军事要道上。然而，常山郡因为援军不至，颜杲卿率部死守常山六天六夜，最终城破被俘。《旧唐书》记载，“禄山怒甚，令缚于中桥南头从西第二柱，节解之，比至气绝，大骂不息”。
叛军当面残忍杀害季明以及颜真卿的外甥卢逖。颜杲卿与部下袁履谦及子侄，则被叛军带到洛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肢解戕害，百姓不忍直视。临死之前颜杲卿仍痛骂叛贼，贼人便用铁钩钩断了他的舌头，杲卿仍含糊骂贼，直至气绝。最终，颜杲卿及其子颜季明被杀，全家三十余口被害。
西安竖立的颜真卿塑像，其背后所刻为其行书代表作《争座位帖》。｜Wikipedia
两年后（758年），颜真卿派人替兄长、侄儿善后，却只找到颜季明的头颅。面对侄子仅存的头骨，颜真卿悲愤满腔地写下了这篇《祭侄文稿》。由于心情极度悲愤，情绪难以平静，因此这篇文稿错误之处甚多，字的轻重大小也错综而出。
仅7次蘸墨，字字泣血
全文仅7次蘸墨，一笔蘸墨后连写数十字，一气呵成，写错的地方信手涂去，可谓激情汹涌。墨干了也不管，全文多次出现枯笔。一开始，颜真卿叙述个人的身份和侄子生前状况，文字节奏平缓，笔墨也比较清淡。转入祭文正题之后，他的字形变大、笔画变粗，用墨也开始浓了起来。尤其是第十四行“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Wikipedia
颜真卿原本写的是“贼臣拥众不救”，最后又圈涂改成“贼臣不救”。可以想见两次重视中颜真卿对历史小人误事的咬牙切齿，但小人无名无姓，似乎连可以悲愤抗争的对象都没有。到了“父陷子死”是全文笔墨最重的部分。台湾学者蒋勋形容，“那是要见证历史的线条，没有刻在石碑上，只是手写的草稿，但是力透纸背。”《祭侄文稿》最后一段的笔墨变化非常大。“方俟远日，卜尔幽宅”，意思是，等待有一天，也许战争结束了，可以为颜季明找一块墓地好好安葬这早逝的生命。写到这里，颜真卿情绪的悲恸纠结，变成书法线条尖锐的高音——“魂而有知”开始，笔触流动飞扬起来，线条似乎逼压出书写者心里的剧痛。到“无嗟久客”，不要在外漂荡太久啊，是最后对死者魂魄的一再叮咛。
《祭侄文稿》最后一句“呜呼哀哉”｜Wikipedia
更令人唏嘘的是，《祭侄文稿》并未为颜真卿的悲剧画下句号。
凭借安史之乱中有勇有谋、忠肝义胆的表现，颜真卿在肃宗、代宗、德宗三朝历任高位，官至太子太师。但他刚直不阿，先后得罪奸相元载和卢杞。兴元元年，卢杞向德宗进谗言，说颜真卿四朝元老德高望重，可派去晓谕举兵叛乱的节度使李希烈，令其归降，摆明借刀杀人。75岁的颜真卿欣然领命，视死如归。果不其然，李希烈扣押颜真卿，希望他效忠自己，遭拒后将其残忍缢杀。真如宿命一般，颜氏两代人先后遭贼臣陷害，死于叛军之手。南宋灭亡后，内府珍宝蒙尘。《祭侄文稿》万幸未毁于兵燹，几经辗转被元代大书法家鲜于枢收藏，并恭敬题跋：“唐太师鲁公颜真卿书《祭侄季明文稿》，天下行书第二，余家法书第一。”相比仅以摹本现世的《兰亭集序》，很多人认为它才是天下第一行书。
撰文：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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