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灭唐(下)长安与河朔的时代告别
也是李克用活该,潞州之叛完全是他自己的人祸。
前面打邢洺磁三州时,李克用班师回军途经潞州,一向生性俭啬,不事华靡的李克修给李克用的劳军接待规格并不高,这让李克用很愤怒,再苦不能苦老子!规格代表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随后当众鞭打还骂了一顿。
客观来讲,这是逼人家造反的操作。
你既然当众把人打了还埋汰一顿,那要不你就找茬直接杀了,因为他大概率会反,但你打完了又不换了他,以为人家会长记性,这就属于在人性的理解上不够深入了。
之前我们在说文明太后与高澄两个人对于厨子的态度时深入的讨论过惩罚的意义,惩罚一个人有俩目的:
1、为了让他改错,以后别在同样的问题上给你增加成本。
2、为了让他对你敬畏从而自律,从而今后自动给你规避降低成本。
你无论是管孩子还是管下属,本质上都是出于上面两点目的。
说到底,惩罚是件生意,不是个情绪事件。
如果这惩罚没有就事论事的让他改了错,没有在心灵上让他对你哆嗦或者懊悔,这惩罚就没有意义。
大多数人把惩罚当做了自己的心理解压,并没有瞄准上面两个生意问题,而是自己的情绪和虚荣问题。
你知道这样的成本有多高吗?
你的几句刀子话将来很可能就会变成插进你身体的刀子。
三百六十行里,只有厨子偷东西会被美化,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知道为啥吗?
这就是聪明的领导们找的台阶下,对这个行业手不干净的个别同志进行心里安慰,偷就偷了,我是疼你的,乖,咱把饭饭做好哦。
因为他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掌握你的生死。
说到底是你更值钱。
你得罪他的成本太高。
说一千道一万,一个合格的,铁心的,经过政审的厨子其实是稀缺品。
咋惩罚人这事,得多琢磨琢磨。
因为一定会用到。
你的事业越大,需要凝聚的力量就越多,一定是需要赏罚分明的团结队伍,凝聚意志的。
惩罚这就是个优化成本的工具,千万别跟自己的情绪扯上关系。
一定要学着把情绪剥离出来。
幸又不幸的是,李克修不知是被打的太重了还是觉得实在太生气了,李克修得了病,这年三月气死了,李克用埋的雷暂时没有引爆。
但仅仅是暂时的,因为节俭的李克修死了,李克用派来了骄恣不晓军事的弟弟李克恭,潞州将士们开始离心了,而且更令潞州牙将们后怕的是,之前他们叛变了孟氏召来河东兵取潞州,结果新投降的孟迁成为了军城都虞候,跟随他的人都补授重要的职位,如今狡兔死,走狗烹,潞州牙兵们担心会被找后茬。
就此更大的雷埋下了,就等一根引线。
很快,朝廷官宣李克用反动派了,引线送来了,李克用随后又送来了打火机,在这个时候令李克恭选“后院将”(昭义军精锐牙军兵团称号)中尤为骁勇的五百人送晋阳准备选锋单独培养,但人家潞州牙兵觉得你这是不信任潞州了,想先下手为强的分化铲平人家了,于是黑暗森林法则就此启动了。
李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校冯霸送这五百人至晋阳,行至铜鞮,冯霸率众军变了,沿太行山向南走到沁水的时候人马已经滚到了三千人,李元审率部击之被冯霸所伤,退归潞州。
五月十五,李克恭到李元审的招待所慰问的时候潞州牙军内部也军变作乱了,攻打馆驿还放了把火,李克恭和李元审都死了,冯霸引兵入潞州,自称昭义留后。
李克用听说潞州叛变后极其重视,遣元从勋将康君立和骁勇冠绝从未挫败的最勇猛养子李存孝率兵围了潞州。
当时朝廷大军还没出发,听说还没开打李克恭就死了,朝臣们又都来祝贺了。
五月二十七,张浚率诸军五十二都及邠、宁、鄜、夏杂虏合五万人自京师出征。
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
与此同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李克用刚打下的邢洺磁三州也在潞州军变后找后路了,邢洺兵马留后安知建上表请以三州归顺,李晔赶紧遣中使往劳之。(六月乙卯,李克用大将权知邢洺兵马留后安建上表,请以三州归顺,遣中使往劳之)
张浚会凤翔、镇国(治华州)、静难(原邠宁节度使)、保大(原鄜坊节度使)、定难(原夏绥节度使,党项势力)诸军于晋州(治今临汾)。
张浚为了讨好朱温还将其下辖的义成军更名为宣义军,跟宣武军一个姓,令朱温兼两镇节度使,朱温也投桃报李的派了三千汴军做张浚的牙队。
七月,朱温遣骁将葛从周率千骑走白陉进入,夜里悄悄偷入抵达了潞州,随后冲破外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兵攻李罕之于泽州牵制住援军,又遣张全义、朱友裕从白陉进入屯军于泽州之北担纲自由人,南阻援军北援潞州。
随后朱温上奏:臣已遣兵控制并守住了潞州,请孙揆赴镇。(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
这句话把张浚整来感了,以为朱温打跑了河东军,担心昭义军地盘被朱温吃下去赶紧分兵三千让孙揆往潞州赶。
八月十二,孙揆自晋州出发,估计是以为朱温已经扫清残敌了,随后大张旗鼓的摆出派头,立起节度使杖节,身穿褒衣头顶大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
但是朱温那仅仅是抖个机灵杀进去的,河东军的精锐可还在外面围着呢,他自己都不敢过去解围,指望你当炮灰呢。
结果连炮灰都没当成,李存孝听说后派三百骑兵埋伏于长子西谷中,随后三百破三千,生擒了孙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以及牙兵五百余人,随后追击余众于刁黄岭,尽杀之。
李存孝把孙揆和韩归范扔囚车里带上刑具穿上白衣服拉倒了潞州城下道: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就速归大梁吧,让孙尚书视事吧!
朱温北面不敢招惹河东主力,但把泽州打够呛,李罕之告急于李克用,李克用遣李存孝率五千骑救之。
汴军最开始围泽州的时候对李罕之呼喊道:相公一直依仗河东李克用跟我们汴州断交,如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也就十天半个月,沙陀将无穴自藏,相公到时候去哪里逃活命呢!
等李存孝赶到后,选了精骑五百绕汴寨高呼道:我就是那沙陀求穴者,欲得你们的肉让兄弟们吃顿饱饭,可令肥者出来跟我们过过招!
骁将邓季筠作为宣武军的单挑冠军听不得这个,引兵出战,结果被李存孝生擒了。
这就比较尴尬了。
自己这边的王者搁人家那是个青铜。
这还打个屁,士气一瞬间就崩吐沫子了,当晚李谠和李重胤收兵遁去,李存孝和李罕之随后展开追击,至马牢山时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怀州而还,李存孝随后又乘胜引兵攻潞州,葛从周和朱崇节吓得弃潞州逃跑了。
潞州就此被收回,猛男李存孝以沙陀队长的姿态小刀拉屁股给汴军开了大眼。
朱温责诸将战败之罪,斩李谠和李重胤后率兵返回了。
东南就此消停。
再看北方战线。
九月,李匡威攻蔚州,俘虏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黠戛斯之众数万人攻击遮虏军,杀其军使刘胡子。
北军上来打的还挺顺,但等人家沙陀上主力部队后就瞎了。
李克用再次干儿子开路,先是派李存信击之,没打下,一个不够派俩,随后再派另一个干儿子李嗣源为李存信副将,最后终于击破之,李克用以大军继其后,李匡威和赫连铎皆败走,沙陀军展开狂屠,抓获李匡威之子武州刺史李仁宗和赫连铎的女婿,俘斩万计。
北方就此消停。
再看西南方向。
十月,张浚率领的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和李承嗣率骑兵三千安营于洪洞县,李存孝率兵五千安营于赵城。
沙陀队长又腾出手了。
镇国节度使韩建率三百壮士夜袭李存孝军营,被李存孝设伏张开怀抱等你,韩建的敢死队偷袭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河东兵乘胜逐北展开追击,直接就给打拉了,所谓“李存孝击之,一战而败,委兵仗溃散”,沙陀军直抵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后又败,官军死了三千人。
随后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赶紧就渡河西归了,只剩下了张浚带着的禁军和宣武军的拢吧拢吧仅剩万人的队伍与韩建一同闭城拒守,从此不敢出城了。李存孝随后引兵又攻破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然后李存孝又来攻打晋州。
打了三天后,李存孝跟同志们商量:张浚毕竟是宰相,抓了很难处理,天子禁兵也不合适去加害。随后退五十里扎营,给了个台阶。
张浚半夜赶紧率众开溜,但军事奇才将撤退带成了溃退,等天亮时大军已经没一半了,李存孝就此拿下晋、绛、慈、隰诸州,然后搁后面撵,跑得慢就追上去踢一脚,张浚根本都没来得及往西面龙门蒲坂逃,被赶进闻喜隘口翻过了王屋山来到河清县(济源市西南)后拆了民屋做了船筏才艰难渡过了黄河,此时全军已经离散殆尽。(数日,中夜濬敛众遁走。比曙,丧师殆半。存孝进收晋、绛、慈、隰等州。濬狼狈由含山逾王屋,出河清,拆屋木缚筏济河,部下离散将尽)
现眼的玩意啊!
张浚兵败的同时,李克用的上表也到朝廷了,内容很惊悚: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陛下今日能戴上这通天之冠,佩上这白玉之玺,未必没有臣的出力!若以攻云州作为臣的罪过,那拓跋思恭取延州,朱温侵徐、郓,您老为啥不讨?赏彼诛此,臣岂能没有话说!况且朝廷在危机时刻的时候,赞誉臣为韩、彭、伊、吕;咋安全了后就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难道不怕陛下未来也骂他们吗!况且臣如果真有大罪,请六师堂堂正正征讨,何必等臣势弱后再下手呢!今张浚既然已经出师,我肯定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我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津、潼关跟张浚好好比划比划!要是打不赢,那确实要杀要剐随便,要是我赢了,我高低得轻骑叩门进宫在陛下宝座前唠唠这事,然后把自己捆起来等候您老的发落。
时间掐的刚刚好,跟张浚现眼的败报一块传过来的,整个长安哆嗦了。
891年正月初五,朝廷对两位言战的宰相进行了抛弃,制以张浚为鄂岳观察使;孔纬为荆南节度使;杨复恭随后派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断了他的旌节,抢光了财物和行李,只给孔纬留了条命出了口气。
李克用那边又一张上表到了: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再做陛下的藩镇,现在我想暂且搁河中寄寓,是进是退我听您老那的号令。
吓的李晔赶紧下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浚连州刺史,赐李克用诏书赶紧全部恢复其官爵,让他回晋阳。
就这样,李晔献出了自己丑陋的第一轮政治表演,朝廷那点本就不多的家底被他一通祸祸。
朱温那边折腾一遛够没占到便宜也很愤怒,自河阳退兵后到了滑州处理政事,遣使者去魏博请求资助粮马并借道去攻伐河东,罗弘信不许,随后朱温自黎阳渡黄河打魏博出气,丁会和葛从周渡黄河取黎阳,庞师古和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温自率大军赶来。
891年正月初五,朱温率大军暴打罗弘信于内黄,大会战五战皆捷,追至永定桥,斩首万余级。
罗弘信大惧,遣使带着丰厚礼物请和,朱温随后命军队止焚掠,归还其俘,还军河上。
魏博自此为了朱温的“藩属”。
魏博被打服后,安知建跟朝廷示好和朱温暗中勾搭被发现,李克用随后以猛男李存孝代之镇守邢洺。
安知建听说猛男要来都没敢抵抗,直接吓窜了。
朱温北境取得收获之时,李克用也在这年凝聚力量大举猛击赫连铎,于七月夺回云州,赫连铎就此被赶出了代北,投奔幽州。
云州一丢,幽州该直面李克用的怒火了。
接下来李克用面临两个选项,是北上打幽州镇,还是南下以邢州为据点打成德镇。
李克用最终在刚刚上任的邢洺节度使李存孝的劝说下决定先拿成德镇开刀。
八月,李克用以南巡名义展开偷袭,大破成德兵于龙尾冈,斩获万计,攻拔临城,随后攻元氏和柏乡。
幽州李匡威引兵救援,李克用大掠而还后屯军于邢州,随后又拉开了长达一年的成德镇争夺战。
此次联军讨河东之役,让朱温认识到了李克用强大的军事实力,此后五年时间一直专注于他始终扫不灭的时溥、朱瑄、朱瑾三镇;李克用则开始对百年藩镇精华的河朔地区进行第一轮的物理屠灭。
就在李克用开始对成德镇下手之时,同年八月,李晔选择愣切杨复恭的毒瘤。
李晔此时还不知道,这次贸然手术衰竭了大唐的最后一个器官。
李晔在离间分化了李顺节后愣罢了杨复恭兵权,调他到凤翔去当监军。
杨复恭很不满,称病拒不就职,随后李晔直接下令那你退休吧,赐几杖,令其以大将军衔致仕,杨复恭怒了,称病不受诏,还在使者还朝路上给暗杀了,随后遁居商山。
十月,杨复恭仗着其家不远是其养子杨守信的玉山营,居然大摇大摆的回到长安昭化坊的家里。
李晔继续不能忍,直接一个飞踹过去了。
十月初八,天威军使李顺节率禁军讨伐杨复恭,杨守信随后率玉山营在昌化里列阵迎战,李晔亲登上延喜楼表示鼓励,结果狗屁也不是,双方相持到晚上,不战而退,当晚杨守信带其兵护送杨复恭离开长安去了人家的根据地兴元府。(甲申,天威军使李顺节率禁兵讨杨复恭,复恭假子玉山军使杨守信以兵拒之,列阵于昌化里。昭宗登延喜楼,陈兵自卫以俟变。相持至晚,不战而退。是夜,守信乃拥其众卫复恭出京师,且战且行,出通化门)
那位背叛干爹的李顺节恃恩恣横,出入以兵仗自随,被李晔于十二月初一玩了把擒鳌拜,骗进宫杀了。
看上去李晔终于除掉了杨复恭,但他却失去了大唐天子手中的最后一块自留地,也是他们家自玄宗辈开始一有风吹草动就避难的汉中盆地。
杨复恭来到兴元后,带着他侄子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杨复光养子)和三大干儿子武定军节度使杨守忠(由山南西道节度使拆出)、龙剑节度使杨守贞(由东川节度使拆出)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以讨伐李顺节为名,举兵向朝廷宣战。
杨复恭这堆儿子的辖区基本上可以看成掌控三川之半的强大势力。
之前三川是一直都掌控在朝廷手里的,因为那是李家的避难所。
比如僖宗时代,大唐马球状元爷让田令孜推举三川节度使人选,田令孜推出了他哥哥陈敬瑄及杨师立、牛勖、罗元杲三名神策军将,李儇对于四选三的考察方式是举办马球赛,第一名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因为拿了冠军而取代了名臣崔安潜成为了西川节度使,杨师立成为东川节度使,牛勖成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这次黄巢之乱后,西川被田令孜那哥哥陈敬瑄割据,随后被王建借助东川力量打下来了,杨复恭再伸手只能抢回来山南西道节度使和部分东川地盘了。
这是李家最后的自留地了,杨复恭再操蛋,但他代表的也是皇权。
等杨复恭定性为反动派后没过多久,892年正月,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等上表愤慨杨守亮纳叛臣杨复恭,请同出本军讨伐,兼自备供军粮料,不取给于度支,只请加李茂贞山南招讨使名。
李晔这时候担心李茂贞夺走汉中后不服管了。
你早干啥去了呢?
李晔拖着不给答复,但李茂贞根本不等你回复就自己筹粮筹饷去抢地盘去了。
过去是没法抢,抢了之后担心会被天下节度使针对,现在没这包袱了,人家讨贼还有错喽!
就神策军那点战斗力,那就是个屁!
李茂贞一边南下开打一边针对不批复文件这事大骂宰相杜让能和神策中尉西门君遂,捎带脚还对李家骂骂闲街给李晔气的呦。(茂贞怒,与王行瑜不俟进止,发兵攻兴元。累请招讨之命,兼与宰相杜让能、中尉西门君遂书,词语诟詈,凌蔑王室,昭宗心不能容)
杨守亮这边也不好受,失去皇权加持后北有李茂贞讨伐,南有王建夹击,结果他的养子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这帮一看局面不对料定必败都南投王建去了,杨家实力大损。
经过了半年多的征伐,当年九月,凤翔与邠宁之众攻陷兴元府,杨复恭与杨守亮、杨守信等战败,率部弃城逃奔阆州。
后来杨复恭又被王建挤兑,阆州城破后杨复恭再次开跑,逃奔李克用途中行至乾元(今陕西柞水县),被屯兵华州的韩建抓获,随后被这个当年杨复光手下的小军官极尽羞辱之能事后杀掉。
唉!末世啊!满世界的小人啊!
李晔的恶气确实出了,但是嘛,呵呵,李唐一个半世纪来的庇护所三川被李茂贞和王建瓜分了,山南西道归了李茂贞,东川后被王建拿到手随后建立了前蜀。
李晔后面将面对太多的羞辱,但他再也没有南逃过。
能理解你有多恨宦官,但你跟他真的是共生的。
李茂贞拿下汉中后势力大涨,说话越来越不拿李晔当回事,李晔决定打丫的,但为了防止教训完李茂贞后出现又一个李茂贞,893年三月初一,李晔在开战之前再收兵权,任捧日都头陈珮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任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任耀德都头李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任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均加特进、同平章事,命他们各自赴镇任职。李晔收权后的目的是觉得统兵武将不是好东西,想让宰相杜让能和亲王统率禁军。(三月庚子,制以捧日都头陈珮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并加特进、同平章事。各令赴镇,并落军权。时朝议以茂贞傲侮王命,武臣难制,欲用杜让能及亲王典禁兵,故罢五将之权,兼以平章事悦其心)
想的挺深远,但这让本来就贫瘠的战斗力更加雪上加霜了。
七月,李晔以李茂贞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等使;以宰相徐彦若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凤翔尹,充凤翔陇州节度使。
当时面对李茂贞的不逊之言,宰相杜让能曾经劝过李晔,说人家地大兵强,而唐力目前是没有办法致讨的;况且凤翔又近京师,将来后悔时候就算想诛晁错以谢诸侯都没机会。李晔则怒道:我不能看着他骑我脖子上拉屎!我要支棱!(昭宗以茂贞表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佗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
九月,李晔到底是逼着杜让能带队去打不听招呼的李茂贞了,屯军于兴平。
李茂贞率军迎战,刚进逼兴平禁军就不战自溃了,李茂贞乘胜逼近长安进驻于三桥随后开始骂大街。
九月十九日,李晔驾临安福门,杀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和内枢密使李周潼想平账,派中使向李茂贞颁赐诏书令他收兵回镇。
李茂贞不干,陈兵列举宰相杜让能之罪。
十月初一,熊主李晔赐杜让能自尽,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株连赐死。
十一月,李晔任凤翔陇州节度使李茂贞代中书令,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李晔就这样在上位的四年时间里打脸了大唐的最后那点威信,搞丢了大唐的最后一块自留地,祸祸没了大唐最后的那点装样子的武装。
陆:天予不取的经典案例,李克用与朱温的命运分野
891年十月,李克用攻打成德镇,斩获万计,大掠而还,拉开了河北争夺战的序幕。
892年正月,王镕和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尧山(今隆尧县),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因兵力绝对劣势没能救下来。
李克用随后派了另一个干儿子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来帮李存孝。
结果这个援军还不如不派。
李存孝一直以来都是李克用的王牌,每有征战常率骑兵为先锋,身被重铠,腰跨弓槊,独舞兵器陷阵所向无敌,每次都带着两匹马跟着他走,马稍疲乏就在阵中换马接着出入如飞,骁勇为三军之冠。
由于实在是太能打,李存孝在整个沙陀军中相当盛气凌人,没人敢惹,唯独李克用的另一个干儿子李存信一直不让着他,双方势同水火。(时存孝骁勇冠绝,军中皆下之,惟存信与争功,由是相恶,有同水火)
这个李存信是个玩脑子的,会四夷语,识六蕃书,善战识兵势,最开始是李国昌的亲信,后来过渡到了李克用这依旧深得上意,被认为养子,相当受宠重用。
在绝对权威下,通常来讲练块儿的是玩不过练脑子的。
前面咱们说平定潞州之时,李存孝居功至伟,所以当时李存孝认为昭义节度使肯定是他的,结果没想到给了康君立,由于骄纵惯了当时就急了!直接就在潞州开抢烧屋子表达不满了,当时李存孝就怀疑是李存信在李克用那说了他的坏话。(及平定潞州,存孝以功望领节度,既而康君立授旄钺,存孝怒,大剽潞民,烧邑屋,言发流涕,疑存信摈己故也)
其实看到这就知道了,这孩子搞不了政治。
满世界漏破绽。
转过年来李存孝终于如愿做了邢洺节度使,他想通过立大功胜过李存信在李克用心中的位置,结果屡次请兵攻打成德军,但是被李存信从中作梗,总是不给批预算。
结果这回王镕十余万大军围尧山李孝存没能解围后,李克用居然派了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来助李存孝一臂之力。
李克用大概率是想通过李存信来PUA李存孝,去压榨猛男的主观能动性。
你要是不行可有行的,你最恶心那位。
但拿捏人心这活儿从来不是李克用擅长的,这似乎也是古往今来“项羽们”的通病,“玩人心”这事跟配中药一样,药材用量和火候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根据每个人开方子。
猛男通常没那么细腻,李世民那种技能树点满的老中医毕竟是极少数。
对于骄纵大直男是不能用猛药的,你得当面跟他表明心迹,把想法拆明白了告诉他拿感情去PUA,你不能让他猜,这种人遇到没法掌控的事情时通常最后都是去他妈的老子······
听说李存信来了,李存孝差点原地爆炸。
我请兵打成德你不让,你特么派的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居然是他!我没救成你就让他来捡漏,你这是明摆着要捧他踩我啊!
李克用想让李存孝知耻而后勇,李存孝则解读成了你忘了我前面对你的汗马功劳。
随后李存孝不再提解围的事,李存信则担心被李存孝阴了,俩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最终是李克用又派了李嗣勋等才给击破解围的。
此次事件后,骄纵大直男在脑子里有钢管回不过来弯的愤怒下启动了先下手为强的黑暗森林法则。
尧山解围后,李克用和王处存合兵攻打王镕,三月初九,攻拔天长镇。
三月十四,王镕与二镇会战于新市,终于打赢了一回,难得的大破之,杀获三万余人,李克用退屯栾城。
五月,李匡威出兵侵绕云代二州搞牵制,李克用开始撤兵,回军北上又打幽州地鼠去了。
最开始李匡威仅仅是袭扰,但等李克用回去时已经变成了李匡威和赫连铎合兵八万入寇云州。
没办法,反动势力就在那里,人家吐谷浑部凭啥让出代北啊!你只能一轮轮的打散,屠灭,直到只剩下顺民,道阻且长,偷不了懒的!
九月底,李克用率大军与李匡威联军展开会战,大破之,李匡威等烧营而遁,李克用一口气追至天成军(天镇县),斩获不可胜计。
离张家口不远了,幽州越来越近了。
回太原后,李克用收到了相当惊悚的消息。
他的那位沙陀队长的干儿子李存孝反了。
上次解围不利后,李存信回来对李克用说李存孝无心击贼,怀疑有二心,李存孝听说后觉得自己太委屈了,那么多的战功,却信任始终比不过李存信,又委屈又愤怒后还担心起了他父亲大人从来就不稳定的情绪,随后开始私下跟王熔和朱温勾搭。这年十月,李存孝官宣上表以三州自归于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李克用。(存信还
,谮存孝无心击贼,疑与之有私约。存孝闻之,自以有功于克用,而信任顾不及存信,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熔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于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李克用;李存信与存孝不协,因构于武皇,言存孝望风退衄,无心击贼,恐有私盟也。存孝知之,自恃战功,郁郁不平,因致书通王镕,又归款于汴)
893年二月,李克用引兵围邢州,王镕遣使致书和解。
李克用怒,你算什么东西!斩了来使后进兵击王镕,败成德军于平山。
二月十二,攻天长镇,十天没拿下,王镕出兵三万前往救援,被李克用逆战大破于叱日岭,斩首万余级,余众溃去。此次战胜相当关键,因为年荒河东军已经没有给养了,随后直接拿尸体当军粮了。(二月,攻天长镇,旬日不下。王镕出师三万来援,武皇逆战于叱日岭下,镇人败,斩首万余级。时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食之)
由此也侧面再品李克用的做事风格,他的考虑从来就没周全过,军事行动中重中之重的后勤给养问题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本来没有作战条件的,他非得来,默认自己一定能因粮于敌,大不了吃尸体······
你要是没打赢,或者被人家坚壁清野了,你这大军不就饿死了吗!
他不管那么多,他只管拼杀,剩下是老天爷操心的事。
李克用不久攻下了土门关,控制了井陉,王熔的西大门被踹开后又乞师于朱温,朱温此时正凝集全力拿下时溥,没空去救,只是给李克用去了封信,恐吓道“邺下有十万精兵,不过是我压着没来干你”!
李克用回复也很幽默:真要是屯军邺下还望降临,咱是真想跟你决个雌雄,期待与你会战常山之尾!
打了一堆嘴炮,还是幽州老大哥来帮的忙,二月底,李匡威引兵救王镕,败河东兵于元氏,李克用引军南下再围邢州。
虽然李克用又一次功败垂成,但客观来讲他这两年一个劲儿的猛打成德军确实起到了巨大作用,成德镇实力大损不说,还让幽州军这一次次救援疲于奔命。
幽州军也在沙陀铁锤的一次次猛击下内部出现了漏洞!
这回李匡威救完王镕后发现家被偷了。
他李匡威战前别怪兄弟不是人,只怪弟妹太迷人,喝多了以后把兄弟媳妇给推了,咱也不知道他咋想的,也不后怕,大大咧咧就走了,其弟李匡筹回头军变抢了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节召行营兵赶紧回幽州。
拿到赏赐且家属都在后方的幽州兵全都跑了,李匡威瞬间就成了仅剩少数心腹没跑的光杆司令。
王镕那边听说老李为了救自己而一无所有了,随后迎归镇州,给老李盖了房子以父事之,但是李匡威看见才17岁的王镕那么可爱后顺势起了恶念,想抢人家家业,趁着李匡威父母忌日人家来拜见的时候把王镕给劫了,但王镕随后又被亲兵给救了,杀了李匡威一党。
那边的李匡筹听说王镕帮他平账兼解恨之后不仅不感谢,他还得要个牌坊,上表朝廷请求出兵讨伐王镕为他哥报仇。
那尼玛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牌坊达人李匡筹的上位引起了巨大的蝴蝶效应,除了幽州的外交大转向外,他们哥俩内乱这段时间耽误了一伙戍兵的放假,戍卫蔚州的幽州兵过了轮调日期还没人来接班,不久又听说了换领导了,随后推举军官刘仁恭为首领回师打幽州,但被李匡筹军所败,随后刘仁恭带队投奔了李克用。
打跑刘仁恭的李匡筹随后非得把自己这牌坊盖起来,死机白咧要给他哥报仇,发兵真对成德动手了,打了人家的乐寿和武强。
老天实在是偏爱李克用,眼瞅他不是那块料强行给他修改剧本,在河北第一雄镇安排了一个妄人。
之前无论是李可举还是李匡威,都相当明白沙陀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一直拉着吐谷浑和成德军对抗李克用。
结果李匡筹上位后,在已经没有云州牵制后居然又对关键缓冲的成德军下了手。
王镕是没办法顶着河东、易定、幽州三只狼的撕咬的,再又一次面对李克用的攻击来袭时,服软认怂了,以帛五十万犒军请修旧好,并表态以镇、冀之师助击李存孝。
按之前李克用的构想他是要灭了成德的,不过李存孝相当猛不好打,军粮后勤又成了问题,看在金帛、军粮和援军的面子上随后同意了王镕的结盟。
李克用短暂从河北乱局中捋出点头绪之时,朱温终于在常年累月的袭扰,消耗,攻城下亲自督战攻拔了彭城,时溥全族登燕子楼自焚而死。
就此感化军地盘被朱温收入囊中,河南山东地区还剩下天平军朱瑄、泰宁军朱瑾、淄青军王师范。
别担心,老天选的开启下一个时代的人是你李克用!朱温算个屁,单单自守之贼的朱瑄兄弟俩就得还绊他四年!你有大把的时间!大不了我给你降难度改剧本!
但前提是,你得争气啊······
893年七月,李克用拿下王熔后再围邢州城。
随后两个月一直打的有来有回,九月,李存孝还夜里把李存信军营给突突了一顿,抓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拿这神出鬼没的李存孝也没办法,于是准备深沟高垒以环之,但是刚一干活就被李存孝冲出来把施工队给屠了,于是李克用派军校袁奉韬私下给李存孝传话:大王不过是想等沟堑修成后就归太原,眼下堑垒始终造不好,估计大王走不了,尚书您老人家所畏不过大王一人罢了,料诸将谁能匹敌尚书!王若西归,哪怕就算黄河围了您,您都轻松能浮渡,更何况咫尺沟堑!
李存孝对自己的战力实在是太自信了,随后不再出击等着李克用盖完工程回太原,结果没想到李克用这回下了大功夫了,十天时间建了个孙权骑马都跃不过去的深沟高垒,完事吃着王熔的粮食还就不走了!
李存孝傻了。
894年三月,在李克用围城了9个月后,邢州城中粮尽,三月二十一,李存孝登城对李克用道:儿蒙王恩得富贵,若不是被奸佞小人逼迫我怎能舍父子亲恩而从仇敌呢!我希望再见大王一面,虽死无恨!
李克用派了刘夫人去城下办交接手续,随后刘夫人引李存孝出城见李克用。
李存孝叩首谢罪道:儿粗立微劳后李存信逼儿,我脑子一热最终落到这个地步。
李克用骂道:你给朱温和王镕的书信把我说的十恶不赦,这也是李存信逼你的吗!
猛男被扔进囚车拉回了晋阳,车裂于牙门。
自892年十月到894年三月,李存孝活活的拖了李克用一年半的时间。
这一年半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因为如果他不内耗的话,李克用大概率已经将成德镇屠灭收入麾下了。
面对成本如此高昂的背叛,李克用再次展现出了骚操作。
他实在太惜李存孝之才了,本打算临刑时诸将只要有人为他求个情他就马上找这个台阶让他戴罪立功,但一方面是李存孝平时太骄狂了人缘不好,诸将都嫉妒这个勇冠三军,一方面按理讲反动派是必须要明正典刑的,诸将也都不知道你李克用脑子里想的啥,所以没有一个人为李存孝说话。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心疼的十天没上班,甚至私恨诸将。(存孝死,武皇不视事旬日,私憾诸将久之;存孝既死,武皇深惜之,怒诸将无解愠者)
这时候同志们才知道原来他造反了一年半把你折腾成这样你还是爱他的啊!
这尼玛谁猜的出来!
脑子冲还脾气大,我觉得李克用能跟我媳妇当闺蜜去。
李克用把巨大的愤怒发泄到了吐谷浑身上,这年六月,李克用北上大破吐谷浑,狂屠之,杀赫连铎,擒白义诚,就此代北吐谷浑部离散,融入到了华夏大家庭中。
八月底,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谒李克用,李克用摆宴和诸将喝酒,酒酣处,李克用谈到了李存孝,然后又动了真感情了,哭的呦!
康君立素来与李存信关系好,再者说李存孝当初在人家当节度使时又骂大街又搞劫掠,康君立就说了几句不必惋惜李存孝的话,结果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直接拔剑砍了康君立一剑,随后囚于马步司。
等转过天李克用酒醒后赶紧去给放出来,此时康君立已死。
李克用只能让守云州的老同志薛志诚去做了昭义留后。
从李克修开始,大量的将才就这样被李克用突如其来的情绪炸弹莫名其妙的报销了。
康君立是当年拥立他的老兄弟,他都一言不合被你弄死了,还是因为个造反的干儿子,李克用在奖惩机制上无法预判的情绪炸弹成为了沙陀集团上市的巨大内耗成本。
李存孝之死是李克用势力衰落的标志性事件,所谓“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朱温独盛矣”,倒不是说李存孝这武勇能起到多么扭转乾坤的作用,而是李克用的喜怒无常赏罚不明开始让无坚不摧的沙陀军陷入内耗了。
难得的是李克用的巨大的鸿运惯性继续推着他往前走,老天给他在幽州安排的二傻子NPC求围观了。
之前刘仁恭请求万兵取幽州,李克用拨了数千,刘仁恭没打动,结果李匡筹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开始多次入侵河东之境。
李克用怒了,十一月,大举兴兵攻打李匡筹,一口气攻拔了武州(张家口市宣化区),进围新州(涿鹿县)。
王阳明先生说过:大明虽大,最为紧要之地四处(宣大蓟辽)而已。
如今宣大已丢,防盗门已经被踹开了。
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率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于段庄,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将校三百人,随后都给捆成串拉城下展览了。
新州军心崩溃,当晚开城投降。
十二月二十三,进攻妫州。
十二月二十四,李匡筹又发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他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
至此,军都陉天险丢了!
昌平海淀一马平川北京欢迎你!
十二月二十六,李匡筹带全族奔沧州,这回轮到义昌节度使(原横海节度使,辖沧、景、德三州)卢彦威看他的家产和妓妾眼红了,遣兵攻打落水狗,杀李匡筹,尽俘其众。
十二月二十八,李克用进军入关,幽州请降。
895年正月初三,幽州军民数万以麾盖歌鼓迎李克用入节度使府舍。
河朔三镇中实力最强的幽州,就这么被李克用直接推平了。
自李可举时代到后面的李匡威李匡筹兄弟俩,幽州军跟沙陀人撕扯了15年,在一次次战役中对耗着,吐谷浑势力被耗死了,成德军被耗残了,幽州被铁锤猛击后迎来了一个当婊子盖牌坊的妄人,最终被哪里不服点哪里的李克用推倒了。
此时的李克用不光占据了天下屋脊的山西形胜之地,河北也仅剩魏博军和义昌军没有表态,邢洺和幽州被拿下,义武和成德是藩属,他已经重现了北魏开国之势!
除了轵关陉之外,太行八陉他已经控制了七陉!整条太行山脉东西的经络已经全部打通!囊括河北那就是很简单很轻松的时间问题了!
但是!
李克用那脑瓜子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你打下潞州,打下邢洺,打下云州时你都知道派嫡系去守,这么重要的幽州,他居然安排了那个降将刘仁恭为留后。
你不是没经历过潞州军变的!你不是不知道投降过来的牙兵势力是极容易变心的!知道你喜欢刘仁恭,但你忘了李存孝的事了吗?
我都想给你点段郭德纲于谦合说的相声《托妻献子》了。
这么重要的位置,按理讲你李克用需要自己坐镇于此消化压平收编掉牙军势力的,结果李克用正月都没过,留下戍守之兵后撤了。
李克用这辈子的人生经历就是在诠释那句话:人永远挣不到你认知以外的钱,靠运气得来的,最后会靠认知亏掉。
没关系!即便如此仍然没关系!你的鸿运托着你继续在给你机会!
真不知老天究竟有多偏爱这个性情中人,居然给了他当曹操的机会!
就在他入幽州的半个月后,895年正月十四,护国节度使王重盈死了,又一场风暴酝酿出来了。
护国军推举了王重荣自兄长王重简处过继来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为护国军留后。
结果王重盈的亲儿子保义节度使(原陕虢节度使)王珙和绛州刺史王瑶不干了。
哥俩举兵要打王珂并上表说王珂是野孩子,不是王家的孩子,还给朱温去书表示王珂本是我家一个奴仆!不应为嗣!您老得给我们做主!
这哥俩为啥去求援朱温了呢?
因为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
王珂那边也赶紧上表自陈,同时求援于老丈人,人家李克用必须力挺女婿,随后李晔一掂量觉得李克用猛,于是批了。
但王珙不泄气,西边厚结了李茂贞、王行瑜、韩建三帅,再次上表称王珂非王氏之子,请以王珂为陕州节度使,他王珙为河中节度使。
李晔之前让李茂贞打哭过,这回觉得报仇的机会到了,回复道:吾以太原与王重荣有再造之功,已准其奏矣!(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
此时的朝廷是个啥德行呢?
关中的大盗团伙已经开始有组织的入宫偷盗甚至挖皇陵了,李晔想让宗室诸王率兵巡警,又想派他们到各地安抚藩镇,总之想法依旧很多,还是想支棱,但南衙北司担心对自己权势不利,来回来去进呈奏章进行劝阻,李晔不得已又下诏全部停了。(上以郊畿多盗,至有逾垣入宫或侵犯陵寝者,欲令宗室诸王将兵巡警,又欲使之四方抚尉藩镇。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于已,交章论谏。上不得已,夏,四月,下诏悉罢之)
已经孱弱至此,还在内耗呢。
皇帝还在首都呢,皇陵随便刨。
破罐破摔吧,反正黄巢入关时就已经都给扬了。
一看皇帝不给面子,王珙派人对三帅道:王珂不受代而与河东连姻,将来必对诸公不利,请讨之。
光讨河中哪行!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人家哥仨直接各率精兵数千没打招呼就直接入朝了。
五月初八,三镇兵至京师,坊市百姓皆窜匿。
李晔亲御安福门以待之,三帅盛陈甲兵,拜伏舞蹈于门下。
李晔上前亲自责问道:卿等私自率兵入京城,你们想干什么!若不能事朕,今日我请避贤路!
据说王行瑜和李茂贞流汗不能言,只有韩建大概讲了下入朝的理由。(茂贞、行瑜汗流洽背,不能对,唯韩建陈叙入觐之由)
行啊,那么一听吧,给皇帝留点面子吧。
这要是真的,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李晔赐宴三帅,随后三帅奏称:南衙北司互有朋党,祸乱朝政。韦昭度(不给王行瑜尚书令)讨西川失策,李溪(韦昭度引荐)做宰相不合人心,请诛之。
李晔没同意,结果当天王行瑜这帮直接在都亭驿杀了韦昭度和李溪,又杀了枢密使康尚弼等几个宦官。
节度使直接冲进朝中杀了宰相和枢密使,大唐的脸面已经彻底踩成鞋垫子了。
三帅随后又说:王珂和王珙嫡庶不分,请授予王珙河中节度使,徙王行约(王行瑜弟)于陕州,王珂于同州。
李晔赶紧批文件。
其实此时三帅已经开始谋划废李晔了,因为做的确实太过分了,把后路给走死了。
但一个消息让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克用起兵了!
三镇害怕了,王行瑜和李茂贞各留兵二千人宿卫京师后与韩建各回本镇了。
李克用那边得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政治旗帜,你三镇兵居然公然进犯京师了!即日遣使十三波征发北部兵,约定下个月渡黄河入关!
六月,李克用大举蕃、汉兵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兴兵犯阙,残害大臣,请讨之,又移檄三镇进行了“爷要干你来了”的通知。
三镇大惧。
李克用军至绛州,刺史王瑶闭城坚守,被李克用十天攻拔,斩王瑶于军门,杀城中抵抗者千余人。
七月初一,李克用军至河中,女婿王珂在路边恭敬迎谒。
七月初三,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弃同州跑路回了长安,随后率众与其弟左军指挥使王行实大掠西市。
七月初五,神策中尉骆全瓘奏请车驾幸凤翔。
李晔表示:就算沙陀到这了,朕也自有办法应对,卿等只管各抚本军,勿令骚动。
李茂贞的养子右军指挥使李继鹏与神策右军中尉骆全瓘图谋劫了李晔出幸凤翔;王行实与神策左军中尉刘景宣知道了后想劫李晔幸邠州。
多么的可笑,神策中尉此时已经是凤翔和邠宁的代言人了。
当晚,神策左军和神策右军先打了一架,鼓噪震地。
李晔闻乱,登承天楼想出面制止,捧日都头李筠率本军于楼前侍卫。结果杀红眼的李继鹏让凤翔兵攻李筠要楞抢皇帝,箭都射到皇帝御衣上了,李晔赶紧被左右扶下楼,李继鹏又纵火焚宫门,烟炎蔽天。
当时有盐州六都兵屯于京师,素来被神策两军忌惮,李晔紧急召令入卫,六郡兵到后两军退走,各归邠州及凤翔,城中大乱,互相剽掠,李晔最终和诸王及亲近出幸李筠军营,护跸都头李居实率众随后也赶到。
这时候有传言王行瑜和李茂贞要亲自来抢皇帝,李晔惧为所迫,七月初六,以李筠和李居实两都兵自卫,出启夏门,奔南山而走,宿莎城镇(引镇)。
据说士民追从车驾者数十万人,短短几十里路已经死三分之一了。
入夜,皇帝和百姓们又被盗贼所掠,哭声震动山谷。
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啊!留长安是死,出逃也是死!
对于李晔也是如此!
你跑又能跑到哪里呢!
你虽为天子,但这天下已经没有你容身之所了!
七月初七,李克用入同州。
七月初九,李晔徙幸石门镇(汤峪镇),命薛王李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回京城布置守卫宫禁,这是准备回去了。
七月十一,李克用奉表问起居。
李克用的态度清楚后,李晔腰杆硬了!又指挥上了!七月十二,李晔遣内侍郗廷昱赍诏前往李克用军,令其与王珂各发万骑同赴新平讨伐王行瑜,又诏彰义节度使(原泾原节度使)张鐇以泾原兵控扼凤翔的李茂贞。
李克用此时正在遣兵攻华州,韩建登城呼喊:我对李公未曾失礼,为何要打我?
李克用都懒得跟你直接对话,派使者回道:公为人臣,逼逐天子,公要是说自己有礼,天下啥还叫无礼者呢!
恰巧郗廷昱至,说李茂贞和王行瑜现在都在率兵想抢车驾,李克用随后解了华州之围,移兵屯营渭桥。
八月初七,李克用攻拔永寿,遣史俨率三千骑去石门护卫。
八月初九,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同保大节度使(原鄜坊节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的梨园寨(淳化县),擒其将王令陶等献给李晔行在。
李茂贞哆嗦了,斩养子李继鹏传首行在,表达都是这小崽子混蛋,然后上表请罪,并且遣使向李克用低头求和。
李晔随后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去劝李克用咱先赦李茂贞,让他去跟你讨王行瑜,等那个平了咱们君臣再商量灭李茂贞的事,并命二王拜李克用为兄。
八月十四,削夺王行瑜官爵。
八月二十七,李晔回了京师,此时宫室焚毁,李晔暂居尚书省,百官也成了叫花子。
九月,李克用开始攻打梨园寨。
十月初三,河东将李存贞败邠宁军于梨园北,杀千余人,自此梨园闭营壁不敢再出。
十月初五,李晔耻辱性的将才色冠绝后宫的魏国夫人陈氏赐给了李克用。(魏国夫人陈氏,才色冠后宫;戊子,上以赐李克用)
唉,还那句话,国祚至此,还不如就亡了!
眼瞅皇帝都自辱至此了,李克用也不藏着掖着了,令李罕之和李存信等急攻梨园寨,王行瑜率部队突围而走,李罕之等截击杀掉了万余人,克梨园等三寨,擒获王行瑜子王知进及大将李元福等,李克用进屯梨园。
十月初七,王行约和王行实烧宁州遁去,李克用奏请以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赶快赴镇并暂时将治所设在宁州,招抚降人。
王行瑜率精甲五千逃至龙泉寨还要抵抗,李克用继续打,李茂贞派了五千兵救援屯营于镇西,被李罕之暴打赶走。
三镇兵把神策兵当傻子打,河东兵把三镇兵当傻子打。
十一月初五,沙陀军攻拔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遣使请降于李克用。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号哭道:王行瑜无罪,迫胁乘舆皆李茂贞及李继鹏所为,请移兵讨凤翔,王行瑜愿束身归朝。
李克用道:你老不用这么谦恭,我受诏讨三贼臣,你是三分之一,束身归朝这事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十一月十五,王行瑜带着全族弃城而走,李克用入邠州,封府库,抚百姓,命指挥使高爽权巡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赶紧赴镇。
王行瑜逃到庆州地界的时候被部下干掉传首京师。
十二月,李克用凯旋回军渭北。
十二月十三,进李克用为晋王,封号忠贞平难功臣,李克用的将佐、子孙并进官爵。
李克用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然后密言于李晔道:近年来关辅不宁,乘此胜势取凤翔可谓一劳永逸,时不可失。臣屯军渭北,等着您的号令。
李晔随后开班子会,跟身边近臣商量,普遍反应是:李茂贞要是再灭了,则沙陀大盛,朝廷危矣!
呵呵,都啥揍性了,还幻想着制衡呢。
你现在最好的结果只剩找个曹操去依靠了!
做汉献帝嘛!国祚已然如此!不寒碜!
李晔赐李克用诏书,褒奖其忠心道:祸根子是王行瑜,自朕出幸以来,李茂贞和韩建已经自知其罪,不忘国恩,职贡相继,今且休兵息民。
随后李克用又嘴没把门的跟宣诏使者道:主上这是对我有疑心啊!这我还说啥呢!就是怕不去了坏根将来你还得被祸祸啊!(武皇复上表请讨李茂贞,天子不允。武皇私谓诏使曰:观主上意,疑仆别有他肠,复何言哉!但祸不去胎,忧患未已)
李克用拿到了晋王的规格,并给手下们都整了身尊贵编制,奉诏打住了。
没多久朝廷诏免李克用入朝觐见,将佐都说:咱们今天就在长安边上,咋能不入见天子!李克用犹豫未决,他的智囊盖寓对李克用道:之前王行瑜之流纵兵狂悖,致銮舆流离,百姓奔散。如今天子还未安席,人心尚危,大王若引兵渡渭水恐怕再次惊骇都邑。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入觐啊!(诸将或请入觐,且云:“天颜咫尺,安得不行觐礼。”武皇意未决,寓白曰:“车驾自石门还京,寝未安席,比为行瑜兄弟惊骇乘舆,今京师未宁,奸宄流议,大王移兵渡渭,必恐复动宸情。君臣始终,不必朝觐,但归籓守,姑务勤王,是忠臣之道也)
李克用此时已经得到了挟天子令诸侯的机会!他剿灭了反贼!长安又烧了一遍!周围依旧有俩狼子野心!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控制皇帝迁都晋阳了!
后世把这事赖在了李克用的谋主盖寓身上。
其实吧,诸将请见天子时,是李克用自己“意未决”的!是他自己不想去见,随后盖寓看出来了,帮领导说出了理由。
这个盖寓是个专门揣摩李克用想法的心灵按摩专员,史载:寓性通黠,多智数,善揣人主情。武皇性严急,左右难事,无委遇者,小有违忤,即置于法,惟寓承颜希旨,规其趋向,婉辞顺意,以尽参裨。
换句话说,他这辈子就是在想尽办法的夸李克用:哥哥你好棒哦!你好猛哦!我好喜欢哦!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吹起来!吹起来!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沙陀风!让刀卷走所有的尘埃!
他准确的判断出来了李克用的想法,随后给了领导台阶,然后李克用乐了:盖寓尚且不想我入朝,何况天下之人!随后上表称:臣总领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进觐,况且我也害怕惧部落士卒侵扰渭北居人。十二月二十九,引兵东归。
表至京师,朝野上下终于安定,李晔诏赐河东士卒三十万缗钱作为酬谢军费。
一个巨大疑问:为啥李克用放弃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挟天子令诸侯的机会?
1、他政治上具有制高点;
2、他军力上具有制高点;
3、他合理性上具有制高点,乱臣在侧,长安废墟,皇帝都住尚书省了。
你此时有这当世最强的武力,当世最形胜的用武之地,如果再配上挟天子令诸侯的这块大唐三百年招牌!你的牌可比当年的曹操好打太多了!
你真以为纸糊的天子就不值钱了吗?
那为啥高欢和宇文泰这俩绝代双骄一辈子都做魏臣呢?
这块三百年老匾可以帮你完成很多过渡的!
李唐的招牌搁他家自己手里确实已经不值钱了,但你李克用以天子名义去离间、制衡别的藩镇,那可是很可怕的呦,因为你是有武力保障的,你可以用天子名义去不断指挥藩镇削弱朱温!
咱也不知道他为啥放弃,也许是还没想好咋挟这个天子?但你大费周章西进这一趟难道真的就为了勤个王,打个抱不平,再给自己封个王这么简单吗?
你的军力成本和机会成本就那么不值钱吗?
甭管他咋想的了!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意思了!天予不取!
你的鸿运不会一直在的!一旦你失去了“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加持,你真的以为单凭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柒:豕突之将归本位,运去梦碎霸成空
895年是李克用的人生顶点,这一年他鲸吞幽州,勤王关中,威震天下!
那个不远的未来会让他改掉嘴没把门的,干事不过脑子等坏习惯的对手朱温此时对于他来讲依旧是小把戏,朱温还在和朱瑄朱瑾兄弟耗起来没完没了,所谓大小数十战,打的那叫一个充分,打的整个郓、兖土地无人耕种,属城都已经投降,朱温依旧没有解决核心问题,人家朱瑄兄弟依旧各自带着精锐跟他耗着。
要知道自887年双方就撕破脸皮了,眼瞅这就已经过去八年了,刘备都离开新野了。
不是说仗不能像你这样稳稳当当的打到削减一切枝叶后再去砍树干,而是在打天下的初期阶段,你是需要迅速解决核心问题从而节省机会成本的。
当然朱温客观来讲也有他要防范与解决的苦衷,这个世道本身就是最大的内耗,稍微牛一点人家就自己当爷了。
朱珍在的话估计八个月就解决战斗了,但他解决朱珍估计就不是八年的事了,弄不好还得被人家解决了。
但是乱世开启后,与时间赛跑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你能以多快的速度占据用武形胜之地几乎是决定比赛结果的,高祖定关中,光武据河北,苻秦在羯赵崩盘后领先了羌族一步从而提前开启属于自己的时代,拓跋珪在慕容垂死后不惜伤亡一半代价去迅速鲸吞并州河北,高欢和宇文泰各自以不到一年的时间囊括基本盘,李唐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开国全过程就是诠释机会成本意义的金教材。
战马、耕地、山势险阻,这是用武之国的核心三要素。
战马能极大升级你的战斗力和机动性;
耕地能极大提升你的可持续发展性;
山势险阻能够极大减轻你的防守成本;
开局是要冲的!打天下这个游戏在千百年演化下来后能成事定天下的用武之地就两块!关陇和幽云!
朱温能脱颖而出完全是同行的衬托,虽然他的这个“天下”比之袁绍当年的家业尚且不如。
来捋捋李克用的时间线吧,会让你惊诧的:
889.5-890.1,举大军攻打邢洺磁三州,孟方立战败自杀,孟方立弟孟迁抵抗半年多粮尽后投降;
890.2,李克用攻云州,克云州东城,赫连铎求救李匡威,会战后各自撤军;
890.4-11,李晔宣布他是反动派,随后北打幽云,东南定潞,西南灭官军。
这个阶段几乎是连打了一年半。
891.4-7,攻克云州;
891.10-892.3,进入河北展开对成德军的第一轮轰炸;
892.4-8,李匡威攻击云代,李克用撤军,八月双方云州展开会战,李克用大破八万联军,斩获不可胜计。
这个阶段打了一年四个月,中间歇了仨月。
893.2-6,李克用围攻李存孝于邢州,会战王镕李匡威于镇州;
893.7-894.3,王镕归顺,围李存孝于邢州,粮尽投降;
894.6,李克用毁灭性击败吐谷浑,杀赫连铎,擒白义诚;
这个阶段再打一年四个月,中间歇俩月。
894.11-895.1,兴兵攻打李匡筹,拿下幽州。
895.6-895.12,讨三镇,勤王入关;
李克用的战争机器几乎是一直在开动着,这是极其不符合作战客观规律的时间轴,更像是打游戏,他似乎违背了战争的后勤规律,而且客观来讲他的大后方山西也并不是什么辎重产地,他的每次出兵也几乎借不上什么水路。
当然细琢磨下也能理解,他一直在以战养战,靠不断的抢掠维持着沙陀军的作战意愿,后勤他也从来没太走过脑子,能抢就抢,抢不到就吃敌军尸体,后期无论是围李孝存还是入关勤王,都是在吃王镕和女婿王珂的。
但是,当896年闰正月,西边刚刚突突完的李克用又来到了东线去救援朱瑄兄弟时,他的战争机器来到了临界点。
一方面是已经连着打六年仗了,无论是战损还是疲劳程度,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另一方面,他的辖区根本调不来军粮去让他救援朱瑄。
当李存信率万骑假道于魏博屯军于莘县时(下图黑星处),后勤出问题了。
虽然魏博全境阻碍了他的支援之路,但魏博不敢得罪他,是允许你运粮过魏博辖区的,不过问题来了,没有粮能运。
此时无论是泽潞还是邢洺磁,都属于百战荒废之地,根本不可能挤出人力和辎重去支援你救援郓州和兖州。
不过李克用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我可以抢嘛!
这回李存信抢的是魏州,大唐鸡贼王中王总部。(全忠攻兗郓,硃宣求援于克用,遣李存信率兵救之,请道屯莘,其下侵魏刍牧,弘信不平)
呵呵,长安的天子,魏府的牙兵,其实这哥俩真挺一个节奏的,老李家快让人挤兑死了,魏府牙兵们现在也有了相同的体会,北面有个大粗胳膊得谁打谁,南边还有个大粗胳膊打不过北面就打他出气,罗弘信现在的生态位很痛苦。
按理讲,罗弘信应该选边李克用的,毕竟战力更可怕,打他完全属于平推,他无险可守,魏博这片平原之地当年之所以能够立镇就是在于田承嗣训练出了凶猛战力的牙兵捎带脚运气还很好!而且这运气是起决定性作用的!代宗朝和德宗朝都差一点灭掉魏博,他根本没有地势可以借,眼下沙陀军的战力对比百年大稍息的魏府牙兵属于碾压,连朱温都能拿他当傻子打。
但是,李克用没给他机会选。
之前李克用派安福顺、史俨、李承嗣等骑将去支援朱瑄兄弟借道魏博已经很多次了,不过因为之前的沙陀援军都是小部队,也都迅速过了黄河,所以矛盾没爆发出来,但这次李存信屯军河北不走了,还开始抢上魏州了,咋看咋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从魏府牙兵们的角度来讲,眼下已经出现了敌人。
这也就意味着罗弘信就算想眼光长远都长远不了,因为牙兵们看不了那么远!人家就一个信条:我尼玛不吃亏!你别提什么大战略!什么沙陀很大忍一下!我们不看新闻!
在一群祖祖辈辈不出魏博的井底之蛙面前,他根本没有选择,要是不表态自己这条命也悬了。
别看前面朱温把魏博兵当傻子打后罗弘信也挺乖的,但那是牙兵们见识了汴军战斗力后明白不低头不上贡损失更大,所以同意的,此时河东军的战斗力他们没见过,眼下又吃了亏,所以必须还回去!
这时候朱温也在不断公关他,说李克用志吞河朔呀,师还之日,你魏博就悬了。
罗弘信最终下定决心发兵三万夜袭李存信。
后路被断的李存信被打懵了,没想到魏博居然敢反抗,战损十之二三后率军退保洺州,从此魏博就跟河东撕破脸了,史俨和李承嗣这帮援军也从此没再能够北还故乡。
朱温那边看到这情况后对罗弘信开始嘴里抹了蜜,每当罗弘信送他礼时必然当着罗弘信使者的面向北拜受这东西,然后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表示:六哥对我那是长辈般的人物,我们是兄弟单位,绝对不是邻近诸道能比的!(硃全忠方事兗郓,惧弘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答贶。全忠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倍年已上,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
据史料中说,朱三把罗六感动了。(弘信以为厚己,亦推心焉)
其实吧,都是这乱世人,谁看不出来呀,都是演戏而已,也都是为了眼前的利益随时结盟罢了,眼瞅毕竟每回打自己都是血虐的南边大魔王对自己那么客气,不信还能怎么样!更何况又已经和北面大魔王开战了。
魏博翻脸后,李克用没有挟天子令诸侯的第一个连锁反应出现了!
如果你此时控制着皇帝,你就可以以天子之名下令整个河北的幽州(直辖)、成德(依附)、义武(依附)、义昌(原横海军,未表态)、魏博(未表态)去南下讨伐朱温,你作为总预备队先去吓唬这帮河北藩镇,幽州、成德、义武肯定都得南下,到时候魏博和义昌那两镇如果不听话你就搁后面撸袖子吓唬人,先率幽州、义武、成德剿灭不服天子命令的异己,最不济整个河北也得给你运粮食。
挟天子的意义在于你可以名正言顺的以自己的核心力量为威慑,动用别人的力量去挤兑不服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现在啥玩意都得自己亲自出马!
四月,李克用无可奈何的又一次亲自来报仇,率沙陀、并汾之众五万攻魏博六州, 陷成安、洹水、临漳十余邑,拿魏博当傻子打。
五月,罗弘信扛不住了,朱温从郓州紧急调回了集团此时最能打的葛从周渡黄河北上屯营于洹水救援魏博,留庞师古继续攻郓州。
晚唐最强骑兵军团和最强步兵军团就此正面碰撞了。
此时李克用已经组建了铁林军,也就是重甲骑兵部队,由其长子河东节度副使、铁林指挥使李落落指挥,威震四方,无坚不摧。
针对于此,汴军在战前做足了调研和准备。
六月,两军展开会战之时,汴军一如既往被冲垮,但李落落率军冲破敌阵后才发现中计了,人家为了对付你的重甲骑兵提前挖了好多条沟,李落落本人更是在冲锋时摔沟里了被汴军生擒。
李克用听说接班人被俘虏后急眼了,亲自去救的时候马也摔了,差点他也被俘虏,摔下马后回头先射死了汴将一人才逃回了本军。
李克用此后仗也不打了,修好以赎李落落,朱温不许,把李落落送给了罗弘信让他表态。
罗弘信杀了李落落,就此彻底倒向了朱温,李克用失去了自己多年培养的接班人,引军而还憋大招去了。
李晔当初没跟着李克用走,双方是双输。
李克用失去了称霸的机会,李晔则失去了所有的尊严。
李克用入关中的时候,李茂贞和韩建吓的对朝廷相当周到,李晔梦回大唐爱后还傻不错的以为中兴即将开启了,结果等李克用一走,这二镇意料之中的上贡就降级了,上表也骄慢了。
同样意料之中的是李晔先生依旧想做主,想雄起,这回还京后居然又募了数万人的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由诸王率领,李戒丕和李嗣周二王又自己募兵了数千人。(上自石门还,于神策两军之外,更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补数万人,使诸王将之;嗣延王戒丕、嗣覃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数千人)
李茂贞觉得这是朝廷要讨伐自己,等听说李克用在河北跟朱温开战后马上就牛逼了,扬言要亲自来京师告御状,李晔根本不懂啥叫韬光养晦,不安抚不惯着命李嗣周、李戒丕等诸王分率诸军来拱卫京师。
李茂贞随后以“无故讨他”的理由率兵“入朝请罪”。
六月十七,李茂贞引兵逼京畿了,官军被凤翔兵败于娄馆。
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师。
能理解李茂贞的心情,想趁着募兵后还没形成战斗力先消灭了,省的养虎为患,但其实他心急了。
养兵是需要钱和粮的,此时这狗屁朝廷拿啥养?
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内乱的。
按理讲你既然决定不姑息李茂贞,你也募了兵了,你就固守长安号召天下勤王来呗,你跟李茂贞打守城战呗,李晔又怂了,在李戒丕的建议下决定去太原。
七月十三,李晔出幸至渭北;
这时候韩建遣其子韩从允奉表请求领导幸华州,李晔本来不同意,但是韩建奉表相继来到,李晔和朝臣们思考后也觉得大老远去李克用那也不合适,七月十四,车驾至富平,遣使召韩建前来面议去留。
七月十五,韩建来到富平面见李晔,顿首涕泣道:今藩臣跋扈者不仅仅是一个李茂贞。陛下若离开了宗庙园陵远巡边鄙,臣恐车驾过了黄河后就没有回来的时候了,今华州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京畿也能自固。臣积聚粮草训厉士兵已经十五年了,西距长安不远,愿陛下临之,以图兴复。
李晔权衡后同意了,就此去了让自己尊严沦丧的虎狼窝。
说话这功夫李茂贞先生入了长安,一把火把长安烧了个精光,所谓“自中和以来所葺宫室、市肆,燔烧俱尽”。
韩建等李晔驾临后移檄诸道,令将所有上贡的资粮都运到华州行在,杨行密上表请李晔迁都江淮,王建上表请求领导幸成都,李克用听说后叹道:去年要是听我的话,岂有今日之患!韩建是天下闻名的二傻子,他不是被李茂贞所擒,就是被朱温所虏啊!随后上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此时的李晔是一种比较可悲可叹的状态,国势已经如此,他依旧当局者迷的就跟已经开膛破肚上了案板的鱼一样,依旧在扑腾,他居然还期待能机械降神来个奇人拯救苍生,以至于国子博士朱朴说:让我任宰相一个来月就可天下太平!面对这种清明都不敢烧这么大票的空头支票,李晔真就信了。朱朴这个举朝共识的庸鄙迂腐之才成了宰相,任命出来之日,举朝皆惊。(上愤天下乱,思得奇杰之士不次用之。国子博士朱朴自言:“得为宰相,月余可致太平。”上以为然。乙丑,以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朴为人庸鄙迂僻,无他长。制出,中外大惊)
谁来了都能糊弄一把,李晔这只落架的凤凰卖的价真还就不如一只鸡了。
鸡多少能卖出价来,他这辈子被各种白嫖。
十月,李茂贞请罪,表示愿意帮着重修长安,韩建帮着说好话,反贼逼宫烧京的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897年正月,韩建图穷匕见,自导自演了一段戏,上奏根据防城将张行思等举报,说睦、济、韶、通、彭、韩、仪、陈这八王谋杀他,想劫车驾幸河中。韩建随后表示当年西晋就是八王之乱搞坏的,王爷那能是啥好东西,请依旧制,令诸王全部回家反省,收回诸王兵权。您带来的那堆禁卫军都是坊市无赖之徒组成的,不堪侍卫,伏乞遣散,以宁众心。
李晔无可奈何同意,当日囚八王于别第,殿后侍卫四军二万余人全部遣散,捧日都头李筠由于骁勇忠心被杀。
李晔为期一年的“天子强军”行动再次破产。
897年正月二十,郓州城中的朱瑄再也守不住了,被庞师古攻克,朱瑄逃跑路上被逮捕归案,随后斩于汴桥。
朱温入郓州,以庞师古为天平留后。
此时朱瑾趁着主力都在围着他哥,留大将康怀贞守兖州,与河东将史俨和李承嗣去掠徐州之境来补给军粮。
朱温听说后迅速派葛从周去率兵袭兖州。
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兵又突然杀过来了,于是直接投降了。
二月初三,葛从周入兖州。
朱瑾回军后无所归处,率其部投奔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走保海州,被汴兵所逼,最终与史俨和李承嗣渡淮水投奔了杨行密。
淮南军本来只善水战,后来孙儒被打垮后吸收了大量的如黑云都的步兵中坚力量,这次朱瑾和河东支援骑将们的加盟填补了骑兵这个最后残缺技术兵种,杨行密终于在战斗力上取得了能和朱温掰手腕的资格。
朱瑄兄弟的倒下也意味着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等河南诸州皆入朱温之手,只有王师范还保有淄青一道,但也臣服于朱温。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有个疑问?
没头脑不高兴先生呢?他接班人都被弄死了,他那头型那么支棱的人,他这段时间干啥了?
依旧在随波逐流。
九月十月,报复魏博,跟朱温打了几架;
十一月又调转方向了,征兵于幽、镇、定三州嚷嚷要去华州勤王(他只有以勤王的名义才能名正言顺的征兵),结果刘仁恭不搭理他了。
李克用对刘仁恭那真是堪称掏心掏肺了,当初还没出兵勤王入关时就想着他的事,上表以幽州兵马留后刘仁恭检校司空,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幽州卢龙军节度、押奚契丹等使。
结果吧,第一次事上见的时候李克用就被打脸了,刘仁恭那边以契丹入寇为由推辞了,说等契丹滚蛋后再派兵。
李克用很愤怒,你这工作都是我给你找的,现在你来安排我?一波波使者去催,结果一连几个月刘仁恭都没发兵。
按理讲这个时候李克用应该已经明白咋回事了,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先宽言安抚,然后派密使找到之前安排在幽州的戍军做准备,自己偷偷率精锐奇袭幽州斩首刘仁恭。
结果李克用在数十波使者去了都不听招呼的情况下出文件问责刘仁恭,结果人家刘仁恭不装了,索性掷书于地大骂后囚禁了使者,尽囚太原诸将。(又明年,克用复兴其兵救朱瑄,仁恭不答,使者数十往,卒不出。克用以书让之,仁恭乃慢骂,执其使,尽囚太原士之在燕者)
不仅跳反了,刘仁恭甚至开始出大价钱收买李克用的雇佣兵了。(复以厚利诱克用麾下士,多亡归之。克用怒,自将往击······)
李克用在财富上的巨大劣势也体现出来了。
他没有大把来钱的根据地。
咱们之所以大多数时候说李克用的军队都是称为沙陀军,是因为他真的就是指着沙陀为首的代北诸胡部落去东征西讨,这帮爷们在河东镇一直是拿当地百姓当农奴的,百姓们都快恨死他了,只不过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没办法反抗,李克用之子李存勖曾经提过诸胡暴虐这事,李克用表示这帮是咱家核心力量,当年咱没钱时诸部卖马跟着我混,现在四方诸侯都在重赏招募雇佣军,我要是不苦一苦百姓,人家就都跑了,等天下打下来之后再提整治的事吧。(克用亲军皆沙陀杂虏,喜侵暴良民,河东甚苦之。其子存勖以为言,克用曰:“此辈从吾攻战数十年,比者帑藏空虚,诸军卖马以自给;今四方诸侯皆重赏以募士,我若急之,由彼皆散去矣,吾安与同保此乎!俟天下稍平,当更清治之耳)
这幽州当初你自己不拿在手里,现在让人家拿着幽州的钱削弱你的力量,拿着幽州的兵和粮去跟你作对!
八月,永远愤怒的李克用亲自率兵来打刘仁恭。
军至安塞军(今蔚县东),沙陀军开始猛攻。
幽州猛将单可及率救援赶至,此时李克用正喝酒呢,前锋回报:贼至矣!
李克用已经喝多了,问道:刘仁恭何在!
对曰:只见到了单可及。
李克用嗔目道:单可及算是个什么东西!下令狠狠的打!
当日大雾,根本就不具备作战条件,但是李克用下令了,谁也不敢违抗,于是出战了。
当天那雾下的已经分不清谁对谁了,人家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瓜涧后冲出来打了一家伙,沙陀军被恐怖气氛屠杀,估计大部分战损都是自相残杀和践踏搞的,因为当天被暴雨大风电闪雷鸣搞的幽州兵都没敢追杀。(亟命击之。是日大雾,不辨人物,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瓜涧,河东兵大败,失亡太半。会大风雨震电,幽州兵解去)
等李克用酒醒后知道败了,责骂李存信等道:我因为喝酒误事,你们为何不力争!
这是屁话,康君立就是你喝多了砍死的!
本来幽州戍军就被刘仁恭扣了,然后你又被人家花钱拐走了一部分,此战又被大自然的力量打了个亡失近半,李克用被刘仁恭这一刀捅的元气大伤。
更准确的说,其实根本不是刘仁恭捅的,是你自己捅了自己。
你至少有三次机会:
1、你从最开始就不该留刘仁恭为幽州留后,你应该亲自坐镇压平幽州牙兵,如桓温镇广陵压平徐兖故事,然后选择嫡系留镇幽州;
2、你犯错了也不要紧,在你后来几十次调兵人家不搭理的时候,你就应该先下手为强了,而不是骂人家一顿放弃先手优势;
3、你哪怕骂了也不要紧,你无坚不摧的战斗力还在,你打仗时能不能别喝酒?
作为对比,朱温对于非嫡系势力的军力就处理的很好,在朱瑄兄弟被敲掉后,十月,遣庞师古率徐、宿、宋、滑之兵七万屯清口准备趋扬州;遣葛从周以兖、郓、曹、濮之兵屯安丰准备攻寿州,朱温自率大兵屯宿州,他准备乘势消灭淮南杨行密。
核心家底都在朱温手里,先派庞师古和葛从周率新收编的兵力打前战,赢了最好,输了借刀杀人消灭不安定因素。
此次入侵淮南,也比较充分的说明了朱温为啥打个早就快没气儿了的朱瑄和朱瑾居然打了这么多年。
接替朱珍的庞师古,已经提前对朱温玩起“宋太宗游戏”了,作战方略必须跟着委员长的战略规划走,没有委员长的命令坚决不妄动,他这次屯营的清口地势低洼,同志们请求高出立栅,庞师古表示委员长没来命令!就扎营于此!等杨行密拿他当王八灌的时候,报信的说淮军已经决河,水已经淹过来了,庞师古还相当行为艺术的表了把忠心,说这是惑乱军心直接给人家砍了。潜台词我只认委员长!委员长说啥都是对的!随后就是全军成了鱼鳖,他自己死是朱温的鬼去了。(师古自其微时事太祖,为人谨甚,未尝离左右,及为将出兵,必受方略以行,军中非太祖命,不妄动。师古营清口,地势卑,或请就高为栅,师古以非太祖命不听。淮人决水浸之,请者告曰:“淮人决河,上流水至矣!”师古以为摇动士卒,立斩之。已而水至,兵不能战,见杀)
庞师古接替朱珍后灭时溥用了四年,后来又作为主力灭朱瑄还是用了四年,在巨大优势下打了这八年的原因也浮现出来了,啥战机等请示回来都晚了,所以只能一个城一个城的蚕食,最终把时溥和朱瑄活活的耗到了最后一口气,这还是得亏朱瑾在朱瑄城破后正在外面扫荡从而被偷了家,要不然八年可打不住,不定又打多久了。
庞师古的谨慎也是没办法,眼瞅朱珍的例子在那了,那帮最开始跟朱温入汴州的中涓元勋们普遍下场都不太好。
谁让你资历那么老呢!
时代的局限性啊!
十一月,淮南军灭完庞师古奔葛从周而来,此时葛从周刚自霍丘渡淮来到濠州,听说庞师古兵败后赶紧率兵奔还,结果还是被带有刻骨仇恨的朱瑾在渒河撵上了,葛从周半渡之时淮南兵出现,杀溺殆尽,葛从周光杆司令逃出,只有先渡河的牛存节一部千余人获免,随后逃撤退路上又赶上了大雪,再减员十之五六,全军覆没出了风格,所谓“自古丧师之甚,无如此也”!(是日杀伤溺死殆尽,还者不满千人,唯牛存节一军先渡获免。比至颍州, 大雪寒冻,死者十五六。自古丧师之甚,无如此也。由是行密据有江、淮之间)
战后杨行密逼格拉满的给朱温送信道:庞师古、葛从周,非敌也,公宜自来淮上决战!
要是李克用,估计就来了,但朱温是个买卖人,虽然现了大眼,但死的都是不安定因素也算达成了间接目标,你现在大胜士气高涨,他不可能拿精锐来干赔本买卖,带队撤了。
此战杨行密打出了战略威慑,此后和朱温划淮水而治,多年再无大规模征战。
898年正月,李晔下诏罪己息兵,复李茂贞姓名官爵,诸道讨凤翔之兵皆罢之。
一把大火烧了长安这事,过去了。
这次恢复官爵时,李茂贞得到了政治意义极强的尚书令,封岐王。(《新五代史.李茂贞传》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
注:唐末李茂贞的王爵比较迷样。
根据《旧唐书.昭宗纪》记载,李茂贞拿下兴元后被李晔调动时的爵位就已经是岐王了,等李茂贞打到长安门口后,李晔讨好性的杀了宰相,进封人家做了秦王。(癸未,制以凤翔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凤翔尹、上柱国、岐王、食邑四千五百户李茂贞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等使······十一月,制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守中书令,进封秦王,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哪怕后面朱温把李茂贞打了一顿后,他辞中书令的时候,在《旧唐书.昭宗纪》中记载,他此时仍然是秦王。(五月,制凤翔陇右四镇北庭行军、彰义军节度、泾原渭武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兼侍中、凤翔尹、上柱国、秦王李茂贞可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初,茂贞凌弱王室,朝廷姑息,加尚书令,及是全忠方守太尉,茂贞惧,乞罢尚书令故也)
这就有个巨大疑问,如果李茂贞辞尚书令,他更应该辞掉同样敏感的秦王。
由于晚唐记载比较混乱,所以李茂贞的封王顺序逻辑上应该如下:
李茂贞逼宫后,李晔先是罢人家官爵,此时又恢复了,但这次做了个倔强的小调整,秦王被改为了岐王,但又担心人家再打他一顿,官职变成了当年郭子仪死活不敢要的尚书令。(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
再次平账后的李茂贞和韩建皆致书于李克用,表示大驾出幸已经多年了,乞求修好,同辅王室,并承诺派工匠兵丁助修长安宫室。
李克用同意了。
之所以多方面都达成了妥协,是因为听说朱温开始修洛阳宫殿了,而且已经上表要迎车驾了。
长安又开始了大规模的宫殿修复工作。
长安这都修了多少来回了······
三月,朱温遣副使韦震入朝奏事,求兼领天平镇,朝廷当时没同意,但人家韦震一个力争,朱温就成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使。
同月,刘仁恭在赢了李克用后心气高了,欲吞河朔了,同月遣其子刘守文率兵袭沧州,节度使卢彦威弃城而逃。
就此义昌军被幽州吞并了。
瞅瞅这是多么的轻松,李克用你后悔吗?
四月,朱温与刘仁恭修好,随后遣葛从周分兵攻打李克用的河北地盘。
四月二十九,洺州失陷,斩剌史邢善益。
五月初一,葛从周攻邢州,剌史马师素弃城逃走。
五月初三,磁州剌史袁奉滔自杀。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克用的势力被踢出了河北。
打的费劲,丢的容易,也标志着河北的藩镇时代在不断揉捏后即将成为历史。
既得利益群体被消灭后,太行山横断东西的用武之地概念将再次登上高地。
义昌(原横海)、邢洺、包括魏博,这些没有丁点地利可借的藩镇很快都将退出历史舞台了。
八月二十五,李晔回到了长安,赦天下,改元光化。
这次回来后,李晔派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尉使,赐李克用和朱温诏书,又令宰相写信,用最高规格让两位爷和解,希望两位关东猛男就此均势。
李克用一如既往的直率,同意了,但恰恰暴露出了自己已经元气大伤,朱温看见李克用这态度表示打!打够!打个够!这事没完!天荒地老!
十月,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率步骑二万出青山准备收复山东三州,但这次进击很不顺利,被葛从周截断滏口陉归路乱了阵脚,要不是李克用这辈子最顶用最出息的干儿子李嗣源解鞍修整,登高布阵,左右指画,感觉正调集百万大军反扑的造型把葛从周唬住了,河东军大概率还要再伤元气。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死了。
薛志勤这一死,成为了李克用势力崩盘级大衰退的关键转折点。
守泽州的李罕之叛了。
还是李克用的人祸。
李克用平了王行瑜的时候,李罕之张嘴找李克用要邠宁节度使了,李克用说:王行瑜恃功逼君,所以我与公讨而诛之。昨天破贼之日,我已经上奏催促苏文建赴镇了,要是变卦,朝野必然会说咱们跟王行瑜一个德行,咱俩好的跟一个人一样,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等还镇后拿更好的为你论功行赏。
李罕之不悦而退,私下对领导秘书盖寓道:我自河阳失守后依托大王庇护已经多年了,如今我老了,已经打不动仗了,若蒙吾王与太傅哀愍赐一小镇,让我有几年休兵养疾的时间就太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盖寓也为他说话了,但李克用不答应,每次藩镇出缺都轮不到李罕之。
矛盾就这样越来越大。
盖寓担心再逼这老同志就该出事了,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为李罕之说话,李克用再次显示出了自己对人际关系的浅薄理解:吾于罕之,岂惜一镇;吾有罕之,亦如董卓之有吕布,雄则雄矣,鹰鸟之性,饱则飏去,实惧翻覆毒余也。
他从来不考虑鹰把他眼珠子啄瞎了这事。
等薛志勤死后趁着新节度使需要酝酿的功夫,李罕之决定不等了,也看明白了,这辈子也指望不上李克用了,擅自引泽州兵夜入潞州抢了地盘然后给李克用汇报表示:老薛死了,州民无主,我担心会有人作乱为变,所以未经请示就擅自做主去镇抚了,我等大王的裁决旨意。
按理讲事已至此,你应该顺水推舟表示那潞州我本来就是要封给你的!
毕竟位置太关键,而且眼下你已经走下坡路了,但李克用依旧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派人把李罕之骂了一通。
本就惊弓之鸟的李罕之一看风头不对瞬间就变脸了,遣其子请降于朱温,抓了河东将马溉等及沁州剌史傅瑶送到汴州做投名状,一口气切割决裂的干干净净!
潞州丢了,晋阳门户洞开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李克用在自己鸿运的时候天予不取,现在老天给他撤资后,他回到了他本身应该在的位置上了。
他也就是个节度使的水平。
而已。
他这辈子,用侯景评价高敖曹的那句话最为贴切:“似豕突尔,势何所至”。
他的水平,也就是个高敖曹。
捌:朱温死不瞑目的悔恨遗憾!
刘仁恭趁着罗弘信之子罗绍威刚接班的功夫南下攻拔了贝州,将城中万余户尽屠投尸清河后来攻魏州,屯营于城北。
从这番操作大致也能看明白幽州在多年混战后没啥家底了,刘仁恭动员战争的手段是通过屠城抢掠以战养战去分发战争红利,但你也就屠个贝州了,因为整个河朔诸镇听说后开始把幽州兵当成鬼子了,后面你是再也别想轻松打下来了。
不过刘仁恭都没轮到旷日持久的攻城战现眼,他直接被汴军打崩了。
三月,朱温救魏博来了,遣其猛将李思安率兵渡过黄河屯军内黄(下图白星处),朱温自率中军屯于滑州。
买卖人朱温依旧很谨慎,宗旨就是不能赔,先派一部分过黄河先去试试水,打的顺利自己就过河,不顺利自己堵在黄河岸边防止刘仁恭捅过来。
朱温那边没敢一上来就推进至魏州,按理讲刘仁恭正常的思路应该是围住魏州城然后围点打援,但他此时实在是太膨胀了,觉得打河南兵那就是秋风扫落叶!对其子刘守文道:汝勇十倍于李思安,当先虏汴军鼠辈,后擒罗绍威!随后遣刘守文及其妹夫单可及率精兵五万长途奔袭来打李思安的先锋军了。
李思安派其将袁象先伏兵于清河之右,随后亲自逆战于繁阳,假装不胜而退,等刘守文追击到内黄北的时候李思安勒兵整军回头再战,与此同时伏兵四发夹击,幽州兵大败,斩单可及,杀获三万人,刘守文仅以身免。
你说汴军真的就那么强吗?
也不见得,毕竟你是骑兵,但你放弃优势去长途奔袭打人家以逸待劳,还跨过敌占区忽略后勤线,一败而崩的这个结果不是很正常吗?
换个角度思考下,哪怕汴军真的被你奔袭后打崩了,其实朱温仍然不会有啥太大损失,因为他本人就率中军屯于不远处,他能很快组织出阻击,收拢起败兵。但你败了,人家可就是百里大追杀,因为你没有后援阻击点。
刘仁恭跟李克用一样,太狂傲了。
无论是喝多了的李克用逼着沙陀精锐去电闪雷鸣中送死,还是屁崩了的刘仁恭派出幽州精锐去长途奔袭送死,都是对战争这种“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的存亡之道缺乏了敬畏。
天欲福之,必开其慧,天欲祸之,必纵其狂,探春定理永远不过时,“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才能一败涂地”,哪个庞然大物真的就是被外敌决定性的击垮的,这千百年来有几个项羽?大多都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太多了,自己把人头送过来,外敌顺势推一把而已。
刘仁恭不仅精锐大损,士气还直接崩了,因为被阵斩的单可及是幽州骁将,号称“单无敌”,如今无敌哥成无头哥了,你后面还咋打。
三月十五,刘仁恭来找魏博的麻烦,破上水关,来到魏州城下攻打馆陶门,但此时葛从周已经自邢州率精锐进入魏州入援,听说己方大胜的葛从周决定乘胜再推幽州军一把,与宣义牙将贺德伦率五百骑兵就出城逆击了,走之前对守门的人说:前有大敌,出了城门就不能有回城念头!把门给我关上!
在葛从周的殊死做战下,这五百特种兵直接把刘仁恭反推了,擒其将薛突阙、王郐郎,幽州兵大溃败。
三月十六,汴魏联军乘胜合兵击刘仁恭,破其八寨,刘仁恭父子烧营而遁,汴魏联军长驱追击,追至临清撵上,把幽州兵又都撵入了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
成德镇一瞅这情况赶紧落井下石,自东境的深州和冀州也出兵展开截击,总之自魏至沧五百里间沿路全是尸体。
刘仁恭自此元气大伤,朱温基本上确定了整个关东的头马地位。
葛从周乘破幽州之势,进入镇州借路,自土门攻打河东,攻拔承天军(今娘子关);别将氏叔琮自邢州北入马岭攻拔乐平(昔阳县),进军榆次。
汴军第一次试探了下河东腹地的坚硬程度。
不理想,周德威率军生擒了汴军骁将号称“陈夜叉”的陈章,大破氏叔琮,斩首三千级,氏叔琮弃营走被周德威追击出石会关(榆社县西北,为泽潞至太原间要扼之地)又斩千余级,吓得葛从周也撤回来了。
五月,李克用乘胜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兵南下,准备夺回潞州。
朱温还是老思路,自己出屯河阳守着他的黄河母亲,先遣其将张存敬救援,转天可能觉得自己有点抠门随后又遣丁会率兵继之,最终击破沙陀军,李君庆解围而去。
李克用大怒诛李君庆及其裨将伊审、李弘袭,以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率军再攻潞州!
这是面子问题!也是安全问题!把潞州给我抢回来!
六月,李罕之病重。
朱温上表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以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没多久觉得丁会估计扛不住,又让张归霸守邢州把葛从周替了下来去守潞州;
七月,李嗣昭引兵到潞州城下,每天派骑兵绕着城溜达,抓捕放牧收割牧草粮食的人,把城方圆三十里的所有庄稼全收割了,并分兵攻拔了泽州,断了太行陉。
八月,买卖人朱温一看情况不对,担心葛从周折在潞州,赶紧启动保本预案召其回来,留贺德伦(滑州牙将背景)守潞州。
人家贺德伦也不是傻子,八月二十四率众弃城夜遁,被河东将李存审伏兵截击,杀获甚众。
李克用二番战后重新夺回了上党高地。
但是,他居然把如此艰难夺回的潞州又交给了他之前抓获的邢洺节度使孟迁。
你实在是很难理解他的脑回路。
反正他这个任命算是让千沟万壑的上党高地接了德芙的广告了,更准确的说朱温都不是纵享丝滑的事了,那是用上开塞露了。
十一月,保义军(原陕虢军)都将朱简在与军将李璠杀掉王重盈之子王珙后又干掉了合伙人李璠自称留后,依附朱温,并请更名朱友谦加入到朱温家谱中。
至此朱温打通了豫西通道。
900年正月,李克用大发军民修整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劝谏道: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修整晋阳城堑,损威望不说还会让外寇起歪心思。
李克用觉得也对,赏以金帛。
其实李克用之所以会那么干,因为他已经没底了。
四月,朱温遣葛从周率兖、郓、滑、魏四镇兵,号称十万北击刘仁恭。
五月,汴军攻拔德州,斩剌史傅公和,随后围刘守文于沧州。
刘仁恭腆着大脸遣使卑辞厚礼求援于河东,李克用江河日下后大局观占领高地了,遣周德威率五千骑出黄泽岭攻邢、洺二州以救之。
刘仁恭亲率幽州兵五万救沧州,但精锐早就丧尽的幽州兵此时一击即溃,被葛从周率精兵逆战大破于老鸦堤,斩首三万级,刘仁恭走保瓦桥(白星处,今雄县,幽莫边界,潜台词沧、瀛、莫三州都可以不要了)。
七月,李克用眼瞅刘仁恭要死,加大力度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兵五万攻邢、洺以救刘仁恭,败汴军于内丘。
成德王熔遣使和解幽汴,适逢久雨,朱温召葛从周回军。
八月,李嗣昭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
八月初十,朱温引兵救援,未至而李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绍宗,朱温命葛从周率兵击李嗣昭。
九月,葛从周自邺县渡漳水,屯营于黄龙镇,朱温自率中军三万涉水置营。
李嗣昭一看要来真的赶紧弃城走,被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截击大破。
率主力军进入河北的朱温在打秃刘仁恭,败走李嗣昭后想兼并河朔了,以王镕与李克用勾结为由准备灭他,汴军主力渡过滹沱河,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
王镕惧,遣判官周式去朱温那请和,朱全忠盛怒大骂早特么干什么去了!晚啦!
结果周式静静的说了一段话:镇州离太原那么近,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谁都救不了谁,我家王公与李克用连和其实是为了百姓。今明公如果能为民除害,那天下谁不听命!明公您应当崇礼义以成霸业,如果死机白咧的穷兵黩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
最终王镕背守井陉靠着李克用的巨大威胁帮自己续命成功,以其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为人质并出了二十万的军费犒劳汴军后双方结盟。
朱温也给这个不容易消灭且地理位置关键的盟友出了高价,将女儿嫁给了王昭祚,跟王镕结了亲家。
又送人质又联姻,这就是站队绑定了,随后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劲敌啊,李克用会生气的,今虽有朱氏之援,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况且幽、沧、易、定仍然依附河东,不如劝朱公乘胜兼服之,让河北诸镇合而为一,那就可以制服河东不怕报复了。
王熔随后又派了周式去劝朱温,朱温一听觉得也对,遣张存敬会合魏博兵再击刘仁恭;九月二十九,攻拔瀛州,十月初二,攻拔景州,十月初七,攻拔莫州。
十天克三州,几乎是望风归降。
张存敬准备自瓦桥直杀幽州时,大雨再次救了刘仁恭,适逢道路泥泞不能进,随后张存敬引兵西攻义武镇。
十月底,张存敬扑定州而来,义武节度使王郜(王处存之子)派他叔叔王处直率兵数万拒之,王处直请依城为栅等汴军师老兵疲后再击之,孔目官梁汶道:昔幽州、成德三十万兵攻我,当时我军不满五千却一战败之。今张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当年,为何示怯依城自保啊!
一群不看新闻夜郎自大祖祖辈辈坐井观天的玩意啊!
王郜到底是派王处直主动出击了。
易州军逆战于沙河,被百战老兵的汴州军野战杀的大败,死者过半,余众拥王处直奔还。
十月三十,王郜弃城逃奔晋阳,军中推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围定州。
很快朱温亲至城下,王处直登城呼道:本道尊奉朝廷甚忠,对您也未尝相犯,为何要打我们?
朱温问:为何要依附河东?
王处直道:我哥与晋王一同平灭黄巢立勋,封疆也离着那么近,还联着姻,修好往来是常理啊,但我们现在改了,请求从此改换门庭。
朱温点头了,义武军以缯帛十万犒劳汴军后朱温撤军。
刘仁恭此时大局观也上来了,遣其子刘守光率兵救定州,屯军于易水之上,被朱温遣张存敬偷袭了,再次大破。
至此,河北诸镇皆臣服于朱温。
当然,仅仅就是个臣服而已,跟当年李克用牛起来时一样,幽州、义武、成德这仨藩镇都没被断了根,下一个强权再起来时会又一次倒过来,而且该说不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刘仁恭都让朱温屠成那德行了,但人家在外战方面依旧是爷爷,心情不好了开始拿契丹撒气,每每选将练兵趁秋季深入北上,越摘星岭打契丹,把契丹打的直哆嗦,每到霜降时刘仁恭就派人焚烧塞下野草,大量契丹战马很被饿死,逼的契丹用良马贿赂刘仁恭买牧地牧草,被拿捏的服服帖帖的,也因为实在太屈辱了,契丹方面最终推选了龙兴之主耶律阿保机上位。(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河北暂时告于段落,西边李晔那又来新段子了。
眼瞅都进入十世纪了,眼瞅大唐的最后几年了,李晔享受到了其他皇帝很少能体验的VIP服务,被废和复辟。
爱过,恨过,疯过,浪过,拼过,颓过,李晔这辈子才叫正经京爷了。
半年前,朱温利用南衙北司间的矛盾,力挺示好他的被贬宰相崔胤回到中枢,并在多次上表施压后将枢密使宋道弼和景务修外贬为监军,随后又改了流放,然后又赐自尽,自此崔胤在朱温的外援下专制朝政,势震中外,轮到宦官们侧目不胜其愤了。
随后崔胤与李晔开始秘谋杀了所有宦官,在宋道弼和景务修被逼死后,宦官们酝酿最后一搏了,神策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暗中谋划道:主上不是东西,咱没法伺候,他啥都听南衙的,咱们早晚免不了大祸,还是拥立太子吧,然后引岐州李茂贞和华州韩建为援来控制诸藩,到时候我看谁能害我们!(初,崔胤与帝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
太监这也是没办法了,左右都是死,最后搏一把了,但一直没下定决心。
直到十一月初五,李晔在禁苑中打猎后摆酒纵饮,夜里大醉回宫,脑子被驴踢了的亲手杀了数名黄门宦官和侍女。
真就拿我们太监不当人啊!太监们怒了!
十一月初六,刘季述布置神策军后召集百官前来,起草了请太子代管国事的联名状让百官签名,百官吓得赶紧签名。
随后刘季述通知了李晔:您老挪挪窝吧,百官群情激昂要废您,您去东宫养老吧,让您平时少喝酒,你瞅瞅,现在局面多难看。随后刘季述历数了李晔数十条不听话的罪,然后给关禁闭了,都王朝末年了,他李家皇帝依旧被太监诛了心,唏嘘啊!这段直接上原文吧:季述以银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器闻于外。
刘季述随后大封百官爵秩,参与政变将士皆受优赏,杀李晔之弟睦王李倚,将李晔宠信的宫人、左右、方士、僧、道全部棒杀。
后来民间亲切的戏称李晔为“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
“避贤招难”就不解释了。
这个“存三”啊,就是说李晔身边的这帮小可爱们没死他前面的就剩下了何后及杨、柳两位昭仪。
这个“奉五”呢,是说王行瑜、韩建、李茂贞、李克用、朱温这哥五个都当过李晔的“爹”。
前四位都已经打完卡了。
最后一个也快了。
李晔被废时朱温正在定州行营,听说这事后激动了,赶紧南还赶回大梁。
刘季述此时已经派养子刘希度带来方案了,许诺把大唐社稷送给朱温,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李晔的诰命向朱温背书。(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
朱温有点犹豫,召僚佐商议,但这种事太大,同志们都不表态,只有天平节度副使李振道: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齐桓公晋文公,安危所属。刘季述不过一个太监,他也敢囚废天子,您要是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上位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这是把太阿剑柄送给太监们啊!
朱温彻底想明白了!用不着你送!天大的好机会摆眼前了!没有比这再好的名义上访了!当即囚禁其使,遣李振去京师探查情况,搜集情报后又遣亲吏蒋玄晖去京师与崔胤谋划。
结果还没等朱温这整啥动静了,长安内部就再次政变了,左神策指挥使孙德昭自刘季述废李晔后据说常愤怒惋惜不平,崔胤听说后,遣其麾下判官石戬与孙德昭交游后敲定了政变方案。
孙德昭找来了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等,谋划在除夕夜包饺咂的时候伏兵安福门外干掉宦官们。
人家神策军的军官们也觉醒了。
眼瞅皇室权威都这揍性了,外藩打来就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我们神策军就该当废立天子的替罪羊了,我们可不给太监背锅。
901年正月初一,孙德昭在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时将其擒斩,随后驰赴少阳院把李晔给接了出来,崔胤迎李晔御长乐门楼,率百官称贺。
周承诲那边抓了刘季述和王彦范也过来了,李晔刚要开骂那俩就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不能让太监张嘴啊!万一把军爷牵扯出来呢!
就这样,过家家的闹剧完事了,几个大太监被灭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孙德昭被改名李德昭。
刘季述和王仲先被打死后,崔胤和陆扆上言:祸乱之所以兴起都是因为中官典兵。乞令崔胤主左军,陆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
李晔比较犹豫,随后召神策诸将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来商量,人家这帮军官表示:臣等祖祖辈辈在军中,没听说过书生为军主的;要是归了南司必多所变更,不如归北司为便。
神策诸将们的态度是:我们杀太监只是不想当替罪羊,我们还是喜欢太监。
李晔随后找来崔胤、陆扆回复道:人家将士不想归属文臣,你们别再提这事了。随后以前凤翔监军,枢密使韩全诲和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朱温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尘埃落定了,但买卖人是绝不亏本的,朱温打着入朝的旗号突然从豫西通道北上了,趁着这个机会奔着河中这块盐池钱袋子来了。
正月十五,朱温召诸将以王珂蠢材恃太原而骄横为由要突袭绛州斩断长蛇之腰!
正月十六,朱温遣张存敬率兵三万渡黄河入轵关陉出含山路(又称唅口道,今山西闻喜县东南,其山口称㟏口或唅口)以袭之,朱温以中军继其后。
正月二十四,张存敬军至绛州,晋、绛二州根本没想到,皆无守备,几天后二州相继投降,随后朱温遣其将守二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
王珂紧急遣使走小路告急于李克用,但李克用回信道:汴军已经控制了晋、绛,援军发不过来啊!
王珂妻给他爹写信道:闺女我旦夕就成俘虏了,大人何忍不救!
李克用再回信: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我要是去了就和你双双灭亡了,你与王郎举族归朝吧。
李克用怂了,他不敢惹朱温了,因为其实他顺着汾、隰、慈这条路是能插下来的,但他觉得风险高,选择把女婿放弃了。
王珂又去给李茂贞去书信,说了一堆宏图大业的话,结果李茂贞山猪吃不了细糠,连答复都没给。
二月初二,张存敬引兵自晋州出发;初六至河中,围城。
王珂势穷,将逃奔京师,但人心已经散了,适逢浮桥坏了,堵塞了黄河,舟行甚难,牙将刘训表示:如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如暂且向张存敬投诚,将来再商量后路。
二月初九,王珂在城角挂了白幡,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张存敬。
张存敬请开城门,王珂道:我和朱公有家世情分,请您退兵,等朱公至,我自以城献之。
张存敬同意了,赶紧跟朱温汇报,朱温听说后大喜,飞驰前往受降。
二月十五,朱温行至虞乡,先是在王重荣之墓那哭了一通表达自己的态度,王珂想把自己捆起来牵羊出迎,朱温赶紧派人制止道:太师舅父之恩何敢相忘!若郎君如此,我哪里有脸见舅于九泉!随后以常礼出迎,握手联马入城。
朱温上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之后朱温遣王珂入朝,派人在华州给杀了。
阴逼的朱温就此拿到了河中这块盐池钱袋子。
不久朱温上奏兼领河中地区,成为了身兼四镇的宣武、宣义、天平、护国节度使。
李克用遣使以重币厚礼请求修好于朱温,朱温简直是听到了信号枪,看来你丫不行了呀!于是笑纳礼物并遣使者前去外交麻痹李克用,私下里对将士们说李克用书辞傲慢,咱还是得打丫的!
三月二十一,朱温遣氏叔琮等率兵五万自太行陉入;葛从周以兖郓兵会成德兵自井陉入;洺州刺史张归厚自马岭入;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自阴地关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滏口陉入;义武节度使王处直自飞狐陉入。
你要是不修好我还想不起来打你!现在我一口气要了你的命!
三月三十,氏叔琮攻拔泽州,李存璋弃城逃走。氏叔琮随后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秒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步军一万、骑兵二千也来投降氏叔琮,这帮降将开始作为向导带着氏叔琮挥师北伐晋阳。
为啥李审建这帮也投降了?
凭啥让孟迁这货当节度使,让我们这帮自己人保护他?
四月初三,氏叔琮出石会关,进入了太原盆地。
四月初八,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次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亲自指挥守城,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了。
仅仅十八天,氏叔琮居然一路从太行陉杀到了晋阳城下!知道你李克用虚弱,没想到这么虚弱!
之前我们提到过,李克用的统治有两个问题:
没有钱袋子去源源不断收买诸胡之兵;
在河东群众基础极差,完完全全就是暴虐统治。(克用亲军皆沙陀杂虏,喜侵暴良民,河东甚苦之。其子存勖以为言,克用曰:“此辈从吾攻战数十年,比者帑藏空虚,诸军卖马以自给;今四方诸侯皆重赏以募士,我若急之,由彼皆散去矣,吾安与同保此乎!俟天下稍平,当更清治之耳)
在你运去之后,这些弱点开始要你命来了。
万幸的是老天爷还愿意拽你一把,虽然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让年久失修的晋阳城墙多处崩坏,但也让汴军的粮草出了问题,军中流行了痢疾。
五月,朱温召诸军退兵,氏叔琮等自石会关归,河东将周德威和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追击,杀获甚众。
六月,朱温亲至河中稳定局势,阻遏河东军反扑。
闰六月,崔胤那边看见主子到了河中,随后腰杆硬了,请求李晔尽诛宦官。
然后这事泄密了。
崔胤知道谋划泄露后赶紧给朱温那送信,说有密诏令朱温以兵迎车驾,您要是再不来凤翔兵就先入朝把领导劫走了。
朱温依旧很谨慎,得书后虽然迅速回了大梁,但并没有急急匆匆的出兵西进。
他这次入关,要打大牌了。
十月二十,朱温汇集河南之兵,声势浩大兵发大梁。
之前做过凤翔监军的韩全诲听说朱温出动了,令李继筠和李彦弼等勒兵整军准备劫了李晔出幸凤翔。
十月三十,朱温至河中,上表请车驾幸东都,又一次的“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
十一月初一,李继筠等勒兵宫门禁止出入,诸军大肆劫掠。史料又一次把强奸抢劫大队给了个隐晦的写法,所谓“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
朱温引四镇兵七万渡河至同州,韩建的幕僚,知匡国留后司马邺投降。
十一月初四,韩全诲等陈兵殿前对李晔道:朱温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去禅让给他,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
李晔不同意,但不好使,场面相当凄凉,所谓“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阑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
又一次的,长安被烧了。
朱温遣司马邺入华州对韩建道:公不早知己过抓紧归降,又要麻烦此军少留城下矣!
逼格拉满的朱温引兵南渡渭水,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
朱温随后向西南渡赤水,军至零口西,听闻车驾已经西幸,与僚佐商议后又引兵来打韩建。
韩建知道弄不过人家,只得单骑出迎拜谒,朱温骂了他一通后相当诗意的说道:你是许州人,可以衣锦还乡了。
十一月初九,以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派兵送这老小子上任。
车驾之前在华州的时候商贾聚集,韩建狠狠的加重税发了笔横财,两年得了九百万缗,结果算是帮朱温报销此次西行的军费了。
这次李晔被绑票,宰相们没绑着走,这其实是个重大失误,崔胤派了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写联名信请求朱温西迎车驾。
人家朱温就此拿到了名正言顺,十一月初十出发西进。
十一月十四,朱温至长安,宰相率百官班迎于长乐坡,转过天西行,又都排好队去送行于临皋驿。
十一月二十,朱温军至凤翔,屯于城东驻扎。
李晔在胁迫下屡次下诏令朱温返回镇所,朱温上表受命,十一月二十三,率军北伐邠州。
十一月二十九,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恢复原名杨崇本,朱温把人质带走后令杨崇本仍镇邠州。
902年正月,朱温又杀回了凤翔。
朱温西进的时候,李克用遣李嗣昭率五千骑自沁州攻晋州,李嗣昭、周德威攻慈、隰二州企图以分朱温兵势。
眼瞅李茂贞坚守不战,朱温又听说李克用闹挺欢,二月初一,还军河中。
李嗣昭等此时已经攻拔慈、隰,进逼晋、绛了。
二月十二,朱温遣兄子朱友宁率兵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展开反击。
李嗣昭袭取绛州,汴将康怀英又夺了回来,李嗣昭等屯军蒲县。
二月十八,汴军十万屯营于蒲南,氏叔琮连夜率众断其归路随后展开攻垒,破之,杀获万余人。
二月二十八,朱温亲至晋州。
三月十二,兵力绝对劣势的李嗣昭和周德威在会战中被击败,退军时被氏叔琮和朱友宁长驱追击,河东军惊溃,李克用之子李廷鸾被俘,兵仗辎重委弃略尽。
朱温下令氏叔琮和朱友宁乘胜再攻晋阳。
李克用听闻李嗣昭等败,遣李存信以亲兵逆击稳住阵脚,结果行至清源遇汴军,李存信看势头不对直接逃归晋阳,慈、隰、汾三州瞬间反水投降。
三月十五,汴军围晋阳,屯营于晋祠,攻晋阳西门,周德威和李嗣昭收余众沿着西山才返回晋阳。
晋阳以南此时已经尽归朱温所有,李克用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李克用又开始了昼夜登城不得寝食的保卫战,但他守了段时间后开始召诸将商议退保云州了。
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这仨中坚力量表示:有我们在这必能固守!晋王不要想撤的事!那是动摇人心!
看一辈子脸色的李存信知道李克用怂了,赶紧递台阶道:关东、河北皆受制于朱温,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等他筑垒穿堑把咱们围死了,到时候咱们就连飞都飞不出去了。如今事势已急,不如暂且北上依附北虏,徐图进取。
李嗣昭力争不可,李克用不能决。
这个时候,李克用的政委夫人刘氏对李克用说了那句决定五代命运的话:李存信不过是个北川放羊娃!他哪里有什么远虑!您常笑王行瑜轻易离城最终死于人手,今天难道反而要学他吗!况且大王您当年投奔过鞑靼,当时就差点回不来!全靠朝廷活着费劲咱才能有机会再回来!这晋阳城如今您只要迈出去一步,必定大祸不测!您的脑袋不知会成为谁的投名状了!到不到的了塞外都不知道!
李克用下定了决心,不走了!
几天后,溃兵慢慢都回来了,军府开始生出信心,李克用弟李克宁本来要去忻州上任刺史,听说汴军兵临城下,随后半路也杀回了晋阳,强烈表示道:此城是我死的地方!我哪也不去!
最核心的沙陀力量全回到了晋阳!
客观来讲,此时李克用在河东二十多年的暴虐统治眼瞅就到头了,他并没有群众基础,朱温如果趁势再努努劲儿,历史很可能就此就将改写了,因为此时后唐的太祖、庄宗、明宗以及还没长大的后晋高祖和后汉高祖都在这城里!
但是,朱温并没有选择亲临晋阳城下号令三军一口气剿灭李克用,而是在四月十六日,自晋州回到了河中,遣朱友宁率兵再次西击李茂贞。
态度表明了,他此行只是希望李克用不要再烦人耽误他挟天子。
晋阳前线的汴军就此士气大衰,李嗣昭和李嗣源这帮干儿子们又多次率敢死队夜入氏叔琮军营斩首捕虏,四月二十一,氏叔琮以军中大疫为由撤军。河东军再次回撵,拿回汾、隰、慈三州,但经历了生死存亡的李克用不再敢惹朱温了,连反攻都仅仅是打次要干道的汾、隰、慈一线。
李克用知道,这次其实已经很侥幸了,李存信其实说的没错,人家要是跟你死磕你是扛不过去的。
已经把你围死了!
这次错过,也将成为让朱温死不瞑目的遗憾!
玖:唐祚终,长安的天子,北司的公公,魏府的牙兵,打包献祭新时代
902年五月十四,朱温率精兵五万发河中,至东渭桥时遇霖雨,歇了十天。
六月初三,朱温屯军于虢县(今陈仓区虢镇街道),截断了李茂贞通过陈仓道和褒斜道南逃汉中的可能。
六月初十,李茂贞终于不当王八了,他探头了,点起主力亲自率领与朱温会战于虢县之北。
大败而回,死万余人。
六月十二,朱温遣将出散关攻拔凤州,把你汉中北上的援军之路给断了。
六月十三,朱温进军凤翔城下,穿朝服向城哭道:臣只想迎车驾还宫,不想与岐王较量胜负啊!
表演完,立五个军寨把凤翔围了。
此后就是半年的鏖战,李茂贞在一次次的率军破围中逐渐打光了自己的家底。
十一月初一,李茂贞的最后希望,其从弟保大节度使(原鄜坊节度使)李茂勋率其众万余人救凤翔,屯于城北阪原之上,与城中举烽相应。
看到你出来了,朱温随后遣其将孔勍和李晖率兵乘虚袭击鄜、坊二州。
十一月初十,汴军攻拔坊州;
十一月十二,汴军趁大雪展开夜袭,五更时候抵鄜州城下,趁守备松懈杀入城中,此时城中兵尚八千人,巷战到午时鄜州兵放弃抵抗。
孔勍安抚存李茂勋及将士之家,军纪严明不许袭扰百姓,很快李茂勋遣使请降于朱温,更名李周彝,至此李茂贞就剩个凤翔孤城了。
十二月,大雪中的凤翔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者不可胜计,已经开始卖人肉吃了,绝望下的李茂贞想诛杀宦官赎罪平账,给朱温书信道:祸乱之所以会兴起,都是因为韩全诲这死太监,我迎驾至此是为了防备盗贼。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圣上还宫,我以弊甲残兵为公效力。
903年正月初四,李茂贞遣牙将郭启期出城商议和解。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据说平时爱学习,以忠义自诩,据说韩全诲发布诏书征召各藩前来救援凤翔时王师范看的流泪了,义愤填膺道:我做为藩镇的屏障是为了国家啊!岂能看到天子受难坐视不管!各拥强兵难道是为了自卫吗!决定要代表正义讨伐朱温。
这就是个借口,这小子心很大,他知道朱温早晚要吞了他,趁着当时关东兵大多跟朱温在凤翔,王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使者和商贩夹带着兵仗用小车推入了汴、徐、兖、郓、齐、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约定了同日俱发,颠覆朱温。
堪比黄巾起义的大手笔!
结果落实起来比人家黄巾军差好几个档次,绝大多数州城都查出来了王师范的军火走私犯,最终只有兖州因为泰宁节度使葛从周带着兵在刑州坐镇所以被突袭偷家了。
此时朱温的节度判官裴迪留守大梁,迅速查明了主谋来源于王师范,随后紧急调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兵万余人东巡兖、郓,召葛从周南下共攻王师范。
裴迪部署完成后赶紧飞马告变,朱温闻变后开始分部分兵先回中原,让朱友宁一块去灭王师范。
正月初六,李茂贞单独觐见李晔,请求杀了神策中尉韩全诲、张彦弘和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等与朱温和解,奉车驾还京。
李晔同意,上述掌兵宦官都被砍了,又斩了神策军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
正月初七,这二十个脑袋去见了朱温。
当时凤翔所诛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温又密令京兆搜捕退休没到凤翔的老太监大咖们,又杀了九十个。
“德高望重”的资历太监们就此被团灭了。
正月二十二,车驾出凤翔,幸朱温营。朱温素服待罪,李晔赶紧赐座,表达了你就是我亲生父母再造爹娘的感恩之心。完事还解了自己的御用玉带赐给朱温。(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曰:“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帝)
正月二十七,李晔入长安,再次对朱温肉麻到那话都没法听的说道:朕生入旧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朕知不能报矣!
说完抓住朱温的手,哭了好久。
正月二十八,朱温和崔胤一同奏对表示:国家完蛋成这个德行都是太监的原因!请悉罢诸司使,其事务尽归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长安!
当日,朱温率兵驱宦官等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下诏各地方收捕诛杀出使及外镇宦官,最后只留了低品级幼弱的三十个太监负责李晔的保姆工作,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
朱温这位大唐的掘墓人,在断大唐这口气之前,先团灭了太监。
知道为啥他的传记中说自己投降的是小把戏的王重荣了吧。
大唐从此没有北司了。
大唐也只剩最后八千字了。
二月初七,李晔赐朱温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其僚佐敬翔等号“迎銮协赞功臣”,赐朱友宁等诸将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逼格拉满!
汴军全体同志是大唐的恩人!
二月初九,朱温进爵梁王。
二月二十四,朱温奏留步骑万人于过去的神策两军营署,以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以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街使,其党完全控制了皇宫禁卫及京辅。
除了暂时没迁都,朱温已经完成了挟天子令诸侯的步骤。
二月二十七,朱温辞别归镇,李晔留宴寿春殿,又饯行于延喜楼,作为皇帝还得哭别这个权臣,令朱老于楼前上马,又赐了朱老自己创作的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的诗,人家走了以后还得问朱温的马仔崔胤朱老走的安详吗表达自己感恩的心,还得置酒奏乐庆祝朱老硬硬朗朗,直到四更才散。(戊戌,全忠辞归镇,留宴寿春殿,又饯之于延喜楼。上临轩泣别,令于楼前上马。上又赐全忠诗,全忠亦和进;又进杨柳枝辞五首。百官班辞于长乐驿。崔胤独送至霸桥,自置饯席,夜二鼓,胤始还入城;上复召对,问以全忠安否;置酒奏乐,至四鼓乃罢散)
唉!快亡了吧!
同样都是亡国微操小能手,别看人家朱由检虽然志大才疏,虽然刚愎自用,虽然急躁多疑,虽然永远不担责,虽然永远罪己后杀替罪羊,虽然最后混的连句南迁的台阶都没臣下给递,但人家知道最后死社稷,知道留自己最后一个体面,知道最后刚烈的再甩一句“诸臣误朕”的锅!
别看操蛋,但人家最后也算操蛋出了风格。
你说你李晔,唉!
过去的天子只能被太监强上,现在连军阀都能强上了,你李晔还被五个膀一大哥轮番的伺候。
你是“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人家朱温是“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连字数都一样了,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么活着还有一丁点意思吗?
要是能一直赖活着也行,你真的不读历史吗?从司马家屁崩了这世道后,除了陈叔宝和则天大圣的那俩奇葩儿子,还有哪次改朝换代后皇帝善终了的?
太宗时期的大唐天子,被天下万方称为天可汗,现在倒好,像个婊子,什么人都能用!(留言神句摘选)
时间像一头野驴啊!
朱温要走的时候上奏道:臣和李克用本来没有啥大矛盾,乞求厚加宠赐,遣大臣抚慰让他知道臣的心意。”
等河东进奏吏将朱温的话禀报李克用后,李克用大笔写道:此贼想要攻淄青,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进奏吏以白克用,克用笔曰:贼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后耳)
注意,是写的,是“克用笔曰”。
没头脑不高兴连嚷嚷都不嚷嚷了。
看来能让男人成长的永远是苦难啊!
一辈子嘴没把门的,最后几年成长了,一阵阵的懂事的让人心疼。
之前王师范起事后遣使找李克用加盟,李克用仅仅去信表扬了一下,根本没动作。
河东监军张承业劝李克用发兵救凤翔,李克用打了打晋州,听说车驾东归了,拉倒了。
他的心气已经被打没了。
甚至朱温下令各藩镇屠灭监军的时候,李克用保护河东监军张承业的方式都是偷偷的藏匿,杀了其他囚犯去顶罪。
他已经不敢公开跟朱温瞪眼了。
也挺好,知道长大就好,还来得及。
朱温回到大梁后开始全方位的向淄青开火,但六月,他精心培养的侄子朱友宁马失前蹄后战死了。
七月,大怒的朱温亲统大军二十万前来报仇,还是起色不大,淮南外援猛将王茂章拯救危局让汴军始终打不垮淄青。
八月,朱温留齐州刺史杨师厚攻青州,自己回了大梁。
九月,李茂贞和之前已经投降他的杨崇本又要侵逼长安了。
朱温裤腰带没管住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上次西征时,朱温攻克邠州后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扣在河中为人质。
由于杨崇本媳妇长的实在太让领导抓心挠肝了,朱温给推了。
结果杨妻不是个省油的灯,派人埋汰杨崇本道:你作为节度使却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我已经是朱公的女人了,这辈子没脸见你了,我哪天就自我了结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
杨崇本当时听说后很理智,他那媳妇也很理智就是打个嘴炮咋可能去死,两口子对朱温都是一口一句哥。
等朱温撤军把他媳妇给送回去时杨崇本依旧很理智,还喊哥。
等朱温走远了,跟淄青打的旷日持久了,杨崇本突然想起来媳妇被推了,怒了,派使者对李茂贞说:唐祚将灭,父亲怎么忍心坐视!随后恢复姓名李继徽,与李茂贞连兵侵逼京畿。
长安变的要失控,朱温启程前往关中,但九月十五他到洛阳的时候生病了,吓得他赶紧回了汴州。
九月二十一,王师范遣副使李嗣业及弟王师悦请降于杨师厚,表示:王师范不敢背德,都是韩全诲和李茂贞以朱笔御札让我举兵,我不敢违啊。请求以弟王师鲁为人质,咱罢兵吧。
当时朱温得着病,又听说李茂贞将起兵逼京畿,怕天子又被劫走想迎车驾都洛阳,于是同意了王师范投降,选诸将使守登、莱、淄、棣等州,以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
十月,朱温听到了又一个噩耗,被他寄予厚望并夸奖为“吾家千里驹”的侄子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在神策左军军营与客人击马球时坠马而亡。朱温悲怒,怀疑是崔胤故意搞的,随后杀了一块打马球的十余人,派了侄子朱友谅代典宿卫。
之所以怀疑是崔胤背后使绊子,因为据说崔胤发现朱温有篡位想法后大惧,虽然表面还是亲,但背后开始搞动作,对朱温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可不设防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召募补足,让您老别没事以西边的事忧虑。
朱温知道他啥意思,他这个京城总司令扩兵能为了啥,也有想法了呗,随后将计就计同意,让自己的部下们应募加入崔胤的队伍来观察他想干啥,发现崔胤开始日夜不停加班加点的修整军械。
甭管是为了防备李茂贞,还是为了防备他朱温,从朱友伦死的那一刻,崔胤就已经上死亡笔记的名单了。
朱温意外得的这场病,让崔胤续了俩月的命。
904年正月,朱温密表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并其党郑元规等皆请诛之。
正月初九,诏责崔胤贬为太子少傅,崔党被全部贬官打倒。
正月十二,朱温密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之宅,杀崔胤及郑元规、陈班及崔胤亲信数人。
正月十三,朱温亲自引兵屯于河中。
正月二十一,朱温逼着李晔迁都洛阳,又是“驱徙士民,号哭满路”。
具体惨状不说了,长安自此再没成为国都是关中百姓们的福气。
正月二十六,车驾发长安,朱温为了避免挺好的东西又让败家玩意们烧了随后命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拆了长安的宫室、官署及民间房舍把所有能用的木材抛入渭河之中顺黄河漂浮东下作为洛阳的宫殿建材。(全忠以其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自此遂丘墟矣)
正月二十八,李晔车驾至华州,百姓夹道呼万岁,李晔哭道: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
好凄凉,好悲伤。
当晚在兴德宫,李晔对侍臣哭道: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
二月初十,车驾至陕州,因东都官室未成暂时驻留陕州。
三月二十二,李晔使出最后的挣扎,遣使以绢诏告急于蜀王王建、吴王杨行密、晋王李克用等,令其各率藩镇以图匡复,并表示:等朕到了洛阳,你们就再也看不到我的诏敕了!
四月十六,洛阳官室成,请车驾早发,表章相继。
李晔以皇后刚生孩子坐月子的理由希望等十月东行,朱温怒了,对牙将寇彦卿道:你赶紧去陕州给我把官家拎过来!(《旧唐书.昭宗纪》:全忠意上迟留俟变,怒甚,谓牙将寇彦卿曰:亟往陕州,到日便促官家发来)
注意,此时朱温对李晔的称呼已经不是天子了。
而是“官家”。
准确的说在韩建杀诸王的时候,他李家自己已经不再称自己为天子,而是称呼官家了。(《旧唐书.昭宗纪》:诸王惧,披发沿垣而呼曰:官家救兒命!或登屋沿树。是日,通王、覃王已下十一王
并其侍者,皆为建兵所拥,至石堤谷,无长少皆杀之,而建以谋逆闻)
这个词并非“赵官家”专属,残唐就出现了。
一百年前,“官家”这个词还仍然局限于官员之意,比如白居易的诗《青石》有云:不愿作官家道傍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喜星郡》有云:自此光阴为己有,从前日月属官家。
毕竟现在就像个婊子,什么人都能用,天子再喊出来怎么听着都像打脸的回旋镖,就喊“官家”吧。
别人喊着没那么尴尬,自己听着没那么疼。
等李晔到了洛阳后,对朱温解释说之所以想等十月迁都,是因为司天监奏:星气有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
朱温表示这好办,把李晔最后的小团队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等全部以谋害朱大元帅的罪名给杀了。
还特么天象有变,天象它有几个师?
闰四月初九,朱温杀了李晔身边最后负责击球、供奉、打扫园子的二百多个家奴。
至此,彻底光杆了。
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进化成完全体了。
他也到站了。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檄合兵以讨朱温。
七月,朱温西讨。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这帮组成了复仇者联盟,以兴复为说辞搞起了大串联,朱温担心李晔这小子总是能给他搞出点新花样,于是给李晔的生命画下了休止符。
八月十一,李晔被弄死了。
13岁的李祚改名为李柷后被立为了大唐的最后一个皇帝。
九月,朱温引兵北屯永寿,南至骆谷,凤翔、邠宁兵吓得不敢动弹。
九月初十,朱温引兵东还,留其接班人长子朱友裕继续经略邠、岐。
之所以朱温回的仓促,是要回去演戏,他听说李晔死后那家伙给惊的,那家伙哭的,那家伙把手底下人数落的。
九月初四,朱温干掉了弑君的脏手套,以朱友恭和氏叔琮不约束士卒侵扰市场为由,将朱友恭贬崖州司户,恢复李彦威姓名,将氏叔琮贬白州司户,随后皆赐自尽。
朱温借此机会弄死了能征善战的义子朱友恭以及功勋卓著中涓元勋的氏叔琮。
氏叔琮死前怒吼道:卖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谤,其如神理何!
朱友恭死前怒吼道: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二将的怒吼,也许是阴毒的朱温就该得到接下来的报应,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善射御,从征伐,性宽厚,得士心的长子,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接班人朱友裕,暴病猝死!(天祐元年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
现世报!
朱友裕猝死打乱了朱温的几乎所有部署!
如果朱友裕早死一个月,朱友恭很可能都不会成为替死鬼,因为朱温对这个黑暗血腥的世道充分的了解,传位养子并非不能接受的!
他在死前对近臣痛苦道: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
慧极必伤,强极则辱,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该!
恰巧这个时候光州叛降朱温,杨行密派兵围城,朱温亲率五万大军南下解围,随后分命诸将大掠淮南发泄怒火。
905年正月,老来丧子的朱温引兵回了大梁。
二月初二,朱温派蒋玄晖邀请李晔诸子于九曲池吃席,喝正美的时候都给勒死了随后投尸池中。
不简单,还给了顿送行饭。
三月,朝中所有非朱党的官员被全部贬走。
六月初一,敕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已经被贬官的在当地自尽,并将还没发配走的贬官朝士三十余人全部杀于白马驿,随后投尸黄河。
搞这种行为艺术是因为其心腹幕僚李振屡此考进士,但是就是考不上,所以深恨科举中第的官员,对朱温道:这帮玩意常自称清流,赶紧都给扔黄河里,让他们当把浊流。
此情此景估计让朱温想起了他的菊花哥哥,随后笑而从之。
朱温要走最后流程了,他需要大功加冕。
八月,他去摘了最后两个软柿子,以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东与杨行密勾结,西与王建联姻为由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兵击之,自率大军跟进。
杨师厚轻松攻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朱温屯军汉水之北。
九月初八,杨师厚渡汉水抢滩登陆成功,随后与赵匡凝展开会战,大破之。
当晚,赵匡凝焚府城,率其族及麾下心腹沿汉江东下逃奔杨行密。
九月初十,朱温入襄阳。
九月十一,荆南节度使赵匡明不战而逃,率众二万弃城奔成都。
九月十二,朱温以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引兵击江陵;至乐乡,荆南牙将王建武遣使迎降。
朱温的版图至此定型。
其实真谈不上多大地盘,主要是同行们的衬托。
十月,大胜的朱温没有回大梁,因为他听说杨行密要不行了,打算乘胜击淮南。
敬翔劝谏道:今出师不过一月平两大镇,辟地数千里,远近闻之莫不震慑。此威望值得珍惜啊,不如暂且归朝息兵,观察时机再动。
敬翔那意思是劝朱温回去改朝换代了。
朱温没听。
十月初六,朱温自襄州出发,刚到枣阳就遇了大雨,自申州至光州,一路道险狭窄都是烂泥积水,人马疲乏,又加上士卒们没准备冬衣,开始出现逃亡。
朱温派人威胁光州刺史柴再用道:投降就以你为蔡州刺史;不投降就屠城!
柴再用登城恭敬拜见朱温道: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您只要拿下寿州截断淮河,我这不敢不从命。
朱温在光州城下待了十天后东进了,然后又迷失了一百多里道,又遇到大雨,等到寿州城下后人家已经坚壁清野等他了,朱温想包围寿州城周边都已经没有树可以砍了做栅栏了,随后退屯正阳。
十一月初二,朱温渡淮水北归,被忽悠了他的柴再用袭击了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
朱温后悔,暴躁非常,回军大梁。
十一月二十六,杨行密薨,其子杨渥接班,朱温到底是没能达成让老对手死不瞑目的诛心效果。
朱温回去后迫不及待要革唐的命了,甚至迫不及待到了连传统的“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都忍不了了,对禅让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们表示:你们就特么瞎扯淡阻挡我进步的脚步,我不受九锡就做不了天子了嘛!
话虽然那么说了,但工作组还是赶紧安排梁王朱温先生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进封魏王,仍加九锡。
朱温大怒这帮吃干饭的动作太慢,辞让不受!
十二月初十,再劝,还是生气,又拒。
之所以那么生气,也因为帮朱温杀了李晔和那堆儿子的最核心脏手套蒋玄晖劝他灭晋、燕、岐、蜀后再称帝,朱温觉得你心里有唐,你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蒋玄晖也因此被其他宵小趁病要命的打倒弄死了。
906年正月,魏博的牙军比唐祚早走了几天,这支自田承嗣镇魏博时选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的牙军在“父子相继,亲党胶固,岁久益骄横;小不如意,辄族旧帅而易之,自史宪诚以来皆立于其手”后,终于也来到了自己的终场时刻。
五个月前,天雄牙将李公佺与牙军谋乱,罗绍威查觉后没有得逞,李公佺焚府舍,剽掠后逃奔沧州。
随后罗绍威拿人家根本没有办法。
罗绍威对他魏博这帮牙兵已经愤怒很久了,三年前朱温围凤翔的时候罗绍威就遣军将杨利言密请朱温借兵尽诛魏博牙军,只不过当时朱温因为有正事没答应,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这回李公佺的作乱让罗绍威又来请朱温帮忙了。
朱温也觉得挺好,灭唐前正要干件你大唐到死也干不了的事证明爷比你强多了,发河南诸镇兵十万,遣其将李思安率领,号称去灭李公佺了。
恰逢嫁给罗绍威之子罗廷规的朱温之女死了,朱温遣将马嗣勋将甲兵装于行囊中选了千人做担夫入魏州城声称参加会葬,朱温自率大军继其后声称去巡视沧景行营。
正月十六,罗绍威偷偷派人入武库将弓弦和铠甲系带都弄断了,当晚罗绍威率其家奴宾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击牙军,等千余守城牙军要作战时发现弓甲皆不可用,天明时被全部剿灭,随后罗绍威带着汴军把八千家牙军灭族断了根,整个魏州城都空了。(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
当时魏军二万人正与汴军同围沧州,听说城中有变后拥大将史仁遇退保高唐,天雄巡内诸县多响应之。
朱温派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和右司马苻道昭屠了高唐,城中兵民无少长皆死,史仁遇被锯杀。
五月,朱温巡北边,视戎备,亲自坐镇魏州。
七月,散据于贝、博、澶、相、卫五州的魏博牙兵余孽被全部讨平,朱温引兵南还。
祖祖辈辈享了百年福的魏府牙兵,到头了,断根灭族的给新皇帝的闺女做陪葬了。
长安的天子,魏府的牙兵,哥俩前后脚走了。
魏博六州这个作为地方政权能独立存在的小奇葩就此终于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所谓的河朔三镇真的那么难消灭吗?
客观来讲物理的消灭并不难,除了幽州镇之外,河朔的哪一镇灭起来都不费劲。
之所以能存在,甚至魏博这种地缘的藩镇居然能成为凶悍之首,不过是因为朝廷实在太拉,不过是因为河北跟公公们的利益不冲突,不过是因为同行们不想让这个刺头挡箭牌退场。
朱温留魏博这半年把罗绍威的家底吃光了,所杀牛羊猪就近七十万钱,军饷给养的耗费也如此,贿赂领导的财货又近百万。
吃着魏博杀魏博的牙兵,这很朱温。
据说罗绍威悔恨的对人说道:合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也铸不成这种大错啊!
呵呵,这老小子内心戏一直很多。
当然,他也就是打打嘴炮,遇到事听话着呢,比如九月,朱温以幽州刘仁恭、沧州刘守文父子是魏州的威胁为由要打沧州为由让魏博继续负责后勤,罗绍威那家伙量魏博之物力,结全忠之欢心,自魏州至长芦五百里供应不绝于路;又建元帅府舍于魏州,所过驿亭供酒馔、帐幕、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无一不备。
刘仁恭此时也就跟契丹还能瞪瞪眼,救沧州时屡战屡败,幽州的老兵已经快被他败光了,最后刘仁恭输急眼了下令境内: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全部自备兵粮前往行营报道,军发之后有一人在家杀无赦!
身边人说:这个命令确实不太接地气,要杀的人太多了,就算老弱来了也不好使,最起码后勤没人运了。
刘仁恭最终下令丁壮全部上战场,并在脸上刻字“定霸都”,连士人都要在腕或臂上纹“一心事主”,刘仁恭也算撒狠撒出了行为艺术,整个幽州成了纹身之国,所谓“于是境内士民,稚孺之外无不文者”。
幽州全民皆兵的紧急动员背后,是幽州整体实力的大幅度滑坡。
在这一轮轮的内耗过后,最终编织出了给契丹人做的嫁衣裳。
华夏武德何其充沛,幽州镇自打成镇后就以一镇之力将东北境的所有异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玄宗朝的燕人守燕政策不仅仅安排明白了东北,还让霹雳飞猪收买了异族为雇佣兵开启了渔阳鞞鼓动地来,并拉开了后面二百年通过认干儿子的方式编织权力网络的风潮。
晚唐的百年藩镇实验也证明了一个道理:异族从来都不可怕,安排明白他们从来不费劲,华夏怕的永远是祸起萧墙。
在刘仁恭的紧急征兵下,幽州又拉出来了十万兵。
别看嚷嚷那么凶,压根不敢跟汴军碰,屯军于幽州边界的瓦桥,此时沧州城都开始搓土丸子吃了。(时汴军筑垒围沧州,鸟鼠不能通。仁恭畏其强,不敢战。城中食尽,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
刘仁恭知道这帮新兵狗屁顶不上,去了就是团灭,于是先后百余次遣使求救李克用。
李克用以刘仁恭反复为由不搭理,最终在其子李存勖唇亡齿寒的劝谏下决定还是围潞救幽。
十月,刘仁恭派兵三万来晋阳,跟着河东兵一块去打潞州。
十二月,朱温分步骑数万,遣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自河阳救潞州。
近年来猜忌屠杀老同志的朱温也在此时得到了反噬,中涓元勋出身的丁会投降了李克用,上党高地易主。
极其难得的是,李克用这个浪风抽了太多次的脑瓜子终于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次任命,任其功勋卓著的养子李嗣昭为昭义节度使!
这是成为了后面沙陀惊天逆转并重新走向复兴的关键伏笔!
历史之神的剧情线开始疯狂在这大唐的最后时刻交汇埋下伏脉千里!
这还没完!幽州还有剧情要铺垫!
907年正月初四,听说潞州丢了的朱温解围了沧州,休兵于贝州。
这次北伐不利,潞州还丢了,让朱温扫平北境后再篡位的打算落空了,尤其丁会的叛变让他充满疑惧,朱温又病了,正月初十,朱温躺进了魏州节度使府。
心里活动特别充沛的罗绍威担心得了病打了败仗的朱温想拿他当鸡宰,赶紧劝领导您得赶紧回去灭唐以绝人望。
朱温一听后也明白此时最重要的事是啥了,尤其现在得病了,赶紧南归,正月二十五,至大梁。
二月初五,唐廷李柷下诏宰相率百官去元帅府劝进,朱温推让,随后走流程,各地接着劝进。
三月初六,朱温听说刘仁恭在他回去篡位后以为安全了,去他的大安山别墅度假了,于是派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兵去偷袭幽州。
三月十三,唐帝李柷下诏薛贻矩再赴大梁表达禅位之意,又诏礼部尚书苏循带着百官劝进笺赴大梁。
三月二十七,李柷颁布最后一个旨意,禅位于梁。宰相率百官备法驾诣大梁。
四月初三,李思安兵临幽州城下。
幽州眼瞅不保之时,其子刘守光在外回援成功击退李思安。(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所过焚荡无余。夏,四月,己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犹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几至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思安战,思安败退)
这个刘守光因为把他爹的爱妾罗氏给推了,所以被刘仁恭杖责后开除了宗籍,这回人家击退汴军后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和元行钦率兵去大安山抓他爹。
刘仁恭拒战失败被逮捕扔进囚室,将佐左右凡是和刘守光有过节的全部被杀。
幽州军变后,银胡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部兵三千投奔河东,山后八军巡检使李承约率部兵二千投奔河东;刘守光弟刘守奇先是逃奔契丹,随后也投奔了河东。
能力跟不上野心的刘仁恭也跟着大唐一块退下了历史舞台,抢夺上位的刘守光也即将通过自己的德不配位输送给沙陀人下一次腾飞的机会。
当然,这个暴虐乱伦的刘守光也是契丹腾飞的第一轮原始股,所谓“刘守光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
下一个时代的棋盘至此铺好了。
四月初四,梁王御金祥殿,受百官称臣,下书称教令,自称曰寡人。
四月初五,令诸笺、表、薄、籍皆去唐年号,只称月、日。
四月十六,朱温,不对,朱全忠改名朱晃。
四月十八,朱晃在百官的拥护下身被兖冕,即皇帝位。
四月十九,命有司告天地、宗庙、社稷。
四月二十一,遣使宣谕州镇,通知换爹。
四月二十二,大赦天下,改元开平,国号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迁济阴王于曹州,以荆棘围圈,派甲士看守。
历二十一帝,享国289年的大唐,结束了。
五代正式开启了,虽然感觉已经开启三十年了。
朱温(还叫朱温吧,别朱晃了)以汴州为开封府,命曰东都;以故东都为西都;废故西京长安,以京兆府为大安府置佑国军。
这个先后作为西周、秦、西汉、新莽、东汉(献帝东迁)、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的十三朝古都,就此远离了中国的政治中心。
这座千年古都承载了太多的辉煌,这座千年古都也承载了太多的苦难,我们已经数不清这座古都被屠灭烧毁了多少次。
拜三门峡的这个华夏千年来最无法忽略的物流难关所赐,无论是咸阳,还是长安,关中这片土地自古其实都是不适合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国都的。
它太耗能了。
它这千年古都政治招牌的不断夯实,其实源于三场最美丽的意外。
丰沛老小子天团意外拿到了强秦百年积淀的国家账本;
武川军团以史无前例的集团战斗力终结了南北三百年大分裂;
天策了一位上将靠着最强败家子亲戚所留下的武器和粮仓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战争成本扫净了六十四路尘烟。
冥冥中,自有天意。
你说它是华夏最耗能的国都不假,但这里又孕育了华夏最耀眼的汉唐二朝。
炎汉不建都于此,熊熊烈火的汉武大帝怎样去派那个千古一遇的小将打通河西走廊?
大唐不建都于此,气吞万里的天可汗怎样去让华夏的影响力升级为世界的唐?
冥冥中的天意永远在告诉华夏乃至所有文明一个道理:永远开放的拥抱世界,永远努力的探索世界,永远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去一边斗争一边满怀希望!
长安的时代就此落幕了,下一个时代的国都将是中国古代史中最低成本的经济之都。
但自古无论是“散装的江东”还是即将到来的“水上的汴梁”,你都找不到那种雄浑博大,气吞山河,撑起民族天花板的力量。
正因为三门峡的存在让长安极其耗能!正因为长安本就不具有大一统王朝的定都合理性!所以定都于此需要完成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丰沛老小子天团杠死了霸王!
所以武川八柱国打平了那个时代!
所以皇帝天可汗以一己之力为子孙后代打下了无论怎样祸祸似乎永远都祸祸不完的家业!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大唐的气象从来说的是一个人,他叫李世民。
大唐的三百年也只讲了一件事:天花板定的高,究竟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