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3号厅检票员工嘘！
3
阿怡&小哥//约 15 分钟
这篇高考寄语第一次发布是在2018年的6月6日，高考前夜，又在第二年的的同一天，我们决定把它作为每年一次的连载。连载的意思是在那年以后的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重新发布这篇，并且往里给大家添加新一年的高考寄语，不删除前一年的，只是添加。结果这一发就是六年，这篇文也被添加成了我们所有内容里最长的推文，将近7000字。这几年我们公众号的受众其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18岁以下的中学读者，从当年的10%，降到了不足1%，不到一万人。这个比例，我也犹豫过是否还有继续发这个系列的必要。另外，更尴尬的是，即将30岁的我已经到了对高考失去记忆的年纪，我甚至是每年都要靠上班路上看到街边贴着的“高考文明倡议”才想起来要高考了，那个上面画了一个用手比在嘴边“嘘”的标志，还有一个喇叭被划了红线的标志。我突然感到一种陌生，10年的代际差别让我不确定自己的一些事例是否还能安抚到当下的年轻人，我是否应该不说话，维持在这一个“嘘”里更好。当然，你们最后还是看到了这篇文，说明我的犹豫和尴尬最后都被说服了，没有什么特别有说服力的原因，只是因为从昨晚开始，去年那篇高考文里不断跳出了新的留言：
明明应该抛下书本，调整心情的，可你不翻一遍卷子和笔记好像怎么都不踏实。明明应该听老爸老妈的话，今晚早点睡觉的，可你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其实那年我和你一样，也睡不着，但我已经记不清那晚自己在担心什么了。我只记得我爸爸好像也没睡，大概是生怕我紧张的睡不着，隔一会就悄悄地来我房间瞄一眼，看看我有没有睡好。其实他到今天都不知道，后来看的那几次啊，都是我在装睡呢。但我也没想到，装着装着，我竟然就真的睡着了，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昨晚为了写这篇文，我特意趁着夜跑，把我去高考那天走过的路又跑了一遍。我生活的这座城市很小，从我的高中跑到位于另一座高中的考场，不过也就是两条街的事儿。昨晚这一趟，我好像花了很久才把它走完，像是一场蒙太奇，有些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又突然出现了。还有高考前一天送她回家的那个路口，我们是在那个拐角分开的。半路看到了横亘在人行道上的高考路障，好像就是四年前的那个。考完回家的那辆公交车重新刷了漆，但那个6字打头的车号依旧没变。反正我保证，高考这东西啊，不论你考好考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回想起来，一定是会笑的。我知道，就算你是个天生的乐天派，此刻心里多少都会有些慌乱。其实呢，曾经的我比你更怕，几年前的这个晚上，我看着眼前的一堆书，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考不好我就完蛋了”，我猜你可能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吧。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嘛，会哭会笑，能吃能睡。没准儿我就遇不到三号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给你写东西了，很奇妙吧，所以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教室后面的这句话不止适用于高考，还有这辈子，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只要你想，那就能闪闪发光。明天第一门应该是语文吧，这可是我当年的拉分科目，但我没考好。最优势的作文想要拉分冒险写的记叙文，结果没有预估好时间，没写完。最后打铃的那一刻，我的脑袋是空白的，手抖的厉害，答卷纸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汗水沾湿了一大块。按道理，第一门就失利我应该会很难过吧。确实，从考场出来那一刻我特别害怕，怕身边的人问起，我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但其实好像没什么人会怪你。待我很好的班主任笑着搓了搓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身边的同学也都陪我嘻嘻哈哈的，上午的考试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以至于后来的几门，我突然沉静下来了，紧张和不安像是一下子被谁抽走了。最不擅长的英语还超常发挥，拿到了整个高三都没拿到过的分数。那是最后一门，我做完试卷抬头，本来的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太阳。你会吃下跟往常一样的早餐，或许会比往常更丰盛一点。你会坐在一个和往常差不多的考场，只是这一次你需要更细心一点。我保证，就算你现在觉得这场考试比天大，但是到了明天，你的眼睛里只会看到一道又一道题目，你的脑袋里只会想着该如何答好它。就算遇到不会做的也没关系，以前不也常常遇到吗？反正我们又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三年后，语文的作文题目你应该记不起来了。五年后，倒背如流的政史地、理化生估计也忘光了。会怪自己那场篮球上为什么没给他送水；会遗憾那三年怎么不多偷看他几眼。早晨迟到批评，考试退步也批评，就连上课睡觉这种小事，都要把你叫到办公室训一顿。他曾经在班里大发雷霆，说你们这个班是他带过最糟糕的一个班，高考前离开学校时，他却说：“你们是我带过最棒的一届学生”。其实提及高考我很容易落泪，有太多意象可以拿出来写写说说。但今晚不想给你们太多情绪波动，就不罗列下去了，等你们考完了要想听，我们再摘一天好好聊。今晚这篇文呐，其实就是想让你们读完能安心点，轻松点。可能因为去年大学都毕业了吧，和去年文里几欲落泪的感怀还挺不同的。昨天晚上，我特意开着车绕去五年前的高中看了一眼。学生都还在晚自修，灯火通明。这是你们的倒数第二晚，远远地望过去，好像还是能听到电扇吱吱呀呀的声音。我混进接学生的家长人群里站了一会，听到了很多可能你们永远也不会听到的话。有一个家长说自己孩子成绩不好，虽然嘴上总是唠叨，但心里其实真的不怪他。还有一个妈妈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谈恋爱。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怕考不上那所学校，而是怕父母失望。但是你也看到了，其实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对你失望的。今晚晚自修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仔细一点，别落下什么，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你后来会想收藏很久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如果不想看书了，那就看看老师和同学吧。时间真快啊，你们明天要高考了，我明年也要大学毕业了。其实该说的在前面都说的差不多了，关于明天，我也只想留下几句叮嘱：很多人都说“高考不重要”，的确，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我们可以不在乎。因为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相比人生的路，走进考场的那条路其实挺轻松的。而比起成人世界里的那些难题，高考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真的容易太多了。这些话，我本该在一个月前就对你说的，可它跟着高考时间延迟到了今天才出现。印象中，这应该是高考恢复以来第一次延期，你似乎也成为了最特殊的一届考生中的一员。坦白说，我没办法想象，延迟三十天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是焦虑，是不安，还是获得了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在混乱的日子里沉下心来学习一定很不容易吧，真是辛苦你了。”我尽力去回忆2016年的情形和场景，最后只找到了一些很零碎的片段。我记得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九点考试，六点就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我记得我的座位在一楼某个教室二组第一排，进去的前一分钟我还拿着古诗词默背，而旁边的人看起来却都底气十足。我记得交完数学卷子突然想不起涂没涂选择题答题卡，以至于后面好几天都过得不太踏实。我还记得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那个下午......没有想象当中那样兴奋和轻松，没有欢呼，也没有撕书，平静得就像一个普通的星期五放学之后。燥热的夏天总是会出现一些重要的小事，开始和结束也都发生在夏天。你要在这个夏天走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而我也在这个夏天告别学生时代。从学校离开的那天我哭得很厉害，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一次我必须要和任性幼稚说再见。如今的我，回过头看身后和我四年前一样的你，只剩下羡慕的感觉。这篇特殊的推文，一不小心被我们坚持连载整整三年了。去年写这篇文的时候我还担心过，这么一年一年地写下去，会不会哪天没有话说了啊。但奇妙的是，每次一年过去，只要是关于高考，我又会有一些新的话想跟你们在今晚说。突如其来的这场疫情让所有的计划都乱了套，我也知道，你们很少和家人说自己的害怕抑或焦虑，哪怕时常在夜里辗转反侧，担心着考砸怎么办？我就是那个“考砸的人”——那年差点连本科都上不了，但是你看，现在的我依旧活得很好，不是吗？相反，它代表你将会以什么样的状态，在哪个城市开始。是大学那四年里我热爱的东西，我坚持的东西，我不断尝试的东西，我固执选择的东西，我宿舍里摞起来“闲书”，我东奔西跑的不安分，我看似无意义的“愚蠢”，决定了今天的我。哦对，还有你的父母，我猜此刻他们最想对你说的也是这些吧。只是他们可能没那么习惯对你直接表达爱意，所以只会说那些听起来有点笨拙的“放轻松，加油”。你得原谅他们的羞怯，这件事啊，你自己偷偷知道就好了。好了，其他什么都别想了，明天要全力以赴，但不要想着它有多重要。只需要想着，自己要用一个数字，来对得起自己这三年的努力这篇文转眼走到了第四年，也累计到了将近5000字。以时间概念去看的话，2018年，也就是这篇文第一次发出去时，我们对话的那些高考生，今年应该都已经全部从大学毕业了。有些是去年，有一些是今年，也不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还记不记得4年前的那个前夜，还记不记得这篇文。这篇文也算是正式走完了一个校园季度，开始了下一轮。写这篇文对于我来说，其实已经有些吃力了，毕竟高考已经是离我有7年之远的事情了，如何因为紧张而无法入睡，又如何因为装睡而睡着，高考作文如何没写完，如何失利，这些都是我在重看这篇文后，才猛然想起来的。你看，这些你们现在可能听着都会抖一下的恐惧和不幸，放7年之后，可能就只是你连想都想不起来的小事情了，所以真的没什么好紧张的，这只是属于你的一个奇妙夜晚，保持兴奋，也保持放松，就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很奇怪，我都不记得了，我的父母好像都还记得很清楚。我已经不记得那只土鸡了，甚至从来没有过印象，但没想到我爸居然那么清楚记得。
过去这么多年后，我有时候也会想，那个晚上对于父母到底是什么，他们好像也是在一个第一次的局促和小心翼翼中度过的。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还是会准备，当然，可能你们不是什么土鸡，而是什么其他的大同小异的营养吃食。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他们并不是在想给我们什么压力，或者要我们考得多好，这个晚上就只是一次无法再现的爱意时刻，是一个当口，他们对你的爱得到了一个合理的、不会被说矫情的方式，去拥抱你，安抚你，所以他们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如果想清楚这点，你们会不会少紧张那么一点？至少因为怕考差，对不起爸妈那部分紧张会消散一点吧，希望是。我其实也很怕自己的那一套，是否真的还对这个时代的你们有用。
我已经忘了是哪天的傍晚，我开车经过杭州一个高中，一群高中生应该是刚放学，过马路，我就停在斑马线前，看着穿着蓝色校服的高中生从我车前成群结队地走过。我特意打开车窗让那些吵吵闹闹的嬉笑声传进来，然后片刻地陷入7年前的神游与梦回。
所以，加油吧，年轻人们，还是那句话，对得起自己就好。再一次打开这篇文，切实地感受到了这几年时间一晃而过得究竟有多么快。
想想看，2018年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的那一批高考生，今年都该陆续大学毕业了。再掰指头算一算，今年也已经是距离我高考过去的第六年了，这段记忆对我而言又变得更加模糊了一些。关于考试的叮嘱，我想这几天你们的家人和老师一定已经在你们耳边念叨了很多很多次了。今天下午，就是你们去看考场的那段时间，我戴着耳机听起了高中时最爱的五月天，试图再一次把自己拉回到六年前的那个高考前夜，搜寻脑海里仅剩的碎片。我发现，我能想起的那些，都是我最想念的，而且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拥有的——比如，当时犯下的错误可以记在错题本上，还有不让自己摔跟头的余地；比如，当时的烦恼少到真的只有一个，就是担心考不好而已；
比如，当时的快乐真的太容易获得了，简单到只需要做对一道大题就可以；还有，当时的我不确定自己今后喜欢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当时的我觉得一切都有希望，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切”。现在，我觉得最宝贵也最想念的那些东西，正被此刻的你们拥有着。所以不管你的成绩好还是不好，不管你对明天的自己有多少信心，不管你是放松的还是紧张的，我都好羡慕这一刻的你。不止是我，我猜，当初迫不及待想要逃离那个夏天，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家，走出门，成为大人的人们，现在一定都在羡慕着你们。你们现在可能还不理解这种感觉，但是再过几年，你们一定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要再多说一句，除了全力以赴，也请你们务必、一定要好好珍藏和保管当下的全部感受。写之前，我算了一下，这已经是我们写这篇文的第五年了，也是我高考结束后的第八年。这篇文本意是为了让大家能在高考前夜得到一些放松，但意外的是，它也成了我们自己的时间记录。当年我们为这篇文选了苏打绿的《故事》作为BGM，里面有句歌词被青峰反复唱：一年又一年写这篇文的我们，以及一批又一批看这篇文的你们。我们在我们的故事里羡慕你们，鼓励你们，你们则在自己的故事里摸索，每一秒都是新的，都好像是故事的绵延。或许在这种特殊的时刻，你会有些不知所措，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请相信你此刻所产生的所有情绪都是合理的，它们都是这个故事的重要组成。它们强大到可以让时间不再像是流逝，而是成为一种创造。正如开头所说，我对高考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任何回忆了，五一的时候回了趟老家，去学校看了当年对我不错的高三班主任。她翻出了很多高中时我演讲活动的照片，成绩，甚至还有微信里她保存的我的高考成绩，然而我对她找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没有记忆了。反而有些她忘了的，我倒还记得，比如我想在班里过生日，但学校规定不允许，她帮我把蛋糕偷偷运了进来。我高三和隔壁班女孩谈恋爱，晚自习时在走廊和女孩聊天，她会特意来提醒我教导主任往我这里来了。她会担心我们压力太大，而以派我们出去校外采购的名义，让我们去商场里放风。这些成了即将30岁的我，对高三那一年仅有的记忆，它们在一年一年的消逝里反而越来越清晰，那些在当时怎么也忘不了的痛苦，紧张，唯结果论的数字，反倒逐渐消失了。如果即将高考的你们，知道我们最后都将在时间里被过滤掉曾经看重的一切，会不会放松一些。别说什么，也别想什么了，早点睡吧，马上就要开始，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不太可能围绕高考再写出什么新的内容了，硬写的话，我非常担心最后会变成一个即将三十岁的人，对日益年长的牢骚，以及对你们那个年纪的羡慕。现在互联网很发达，我知道你们可能已经早早就知道，高考完上了大学就什么都轻松了，什么都好了，是一句老师家长的谎言。但我还是希望大家有些信心和期盼，很多东西都是从高考之后开始的，比如高考后你需要创造自己的生活了，那确实会很累，但相信我总会有一些瞬间和人是例外，会让你不感到后悔。比如那个会在未来固定的分数，我当然希望大家都越高越好，但等它真的出来，决定了你出现在哪一个大学，等到一切落定，四年过去，那个时候你一定会不觉得低，也不觉得高，只是刚刚好，刚好让你遇到一些瞬间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