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老牌科技巨头,正在重新走到台前
陈白:从创新方向的定义到技术应用落地的话语权,正在重新回到那些有长期投入积累和穿越经济周期能力的老牌科技厂商手中。
文 | FT中文网专栏作家 陈白
人工智能当下最耀眼的明星是谁?起码从资本市场来看,答案显然不是推出ChatGPT的OpenAI,而是它背后的微软,以及“AI卖铲人”英伟达。
全球科技巨头榜单在2024年开始了新一轮洗牌,2024年初,微软取代苹果成为全球市值之王,一雪十年前被超越之耻。如今,随着英伟达市值突破3万亿成为全球第二,曾经一度都挤不进前十的这家公司,甚至超越了苹果,成为微软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变化不仅于此。如果盘点这两年的科技媒体头条,会发现曾经的科技公司明星FAANG(Facebook、苹果、亚马逊、Netflix和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出现频率正在快速下降。早在前两年,就有华尔街分析师认为,现在是时候重新确定科技巨头食物链最顶端的企业了。甚至有人建议,现在应该用MATANA取代之前的FAANG,后者已经过时了。
华尔街所谓的MATANA,指的是微软(Microsoft)、苹果(Apple)、特斯拉(Tesla)、Alphabet、英伟达(Nvidia)和亚马逊(Amazon)的首字母缩写。原先的Meta和奈飞(Netflix)被去掉,新增了微软、特斯拉和英伟达。至此,位列MATANA中的所有公司,都已经有超过20年的历史。至于其中的微软、苹果、英伟达,更是都有超过30年的穿越周期经验。
和此前移动互联时代去中心化的商业趋势不同,可以看到,从创新方向的定义到技术应用落地的话语权,正在重新回到那些有长期投入积累和穿越经济周期能力的老牌科技厂商手中。
重估“老厂”
虽然最近英伟达风头正盛,但从市值来看,微软才是真正的赢家。
作为老牌科技大厂的最典型代表,自从2023年以来,微软的存在感就在不断上升。2024年初超越苹果以来,微软开始稳坐全球科技股王座位置。目前微软的最新市值已经超过了3.1万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23万亿,抵得上十几个茅台(2.1万亿人民币)的市值,甚至超过了法国的GDP(3.03万亿美元)。
不久之前,微软推出了号称“史上最强Windows PC”Copilot+PC,随后,华硕、戴尔、联想、三星、惠普和宏碁等一批老牌硬件科技厂商也纷纷跟进微软的步伐,陆续都宣布推出符合Copilot+PC标准的新款AI PC,试图重新回归科技圈顶流战队。
但回过头看,自从2010年iPhone系列产品开启移动互联时代之后,曾经的硅谷科技股“带头大哥”微软就基本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那些年里,Windows系统中的Explorer浏览器在全网遭遇的所有段子和嘲讽,本质上都是对微软创新乏力的质疑。
十年间,微软虽然因为云业务发展略有起色,但总体来说表现平庸。毕竟,互联网世界的入口正在快速从Windows系统向iPhone和Android系统转移,人们虽然需要PC,但微软早就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可谁也没想到,成立于1975年的微软,在2024年,能够因为人工智能技术浪潮爆发而再次问鼎全球第一。
在其四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中,曾有三任CEO。而今天的我们可能大大低估了萨提亚•纳德拉的能量。
微软最初的使命,源于比尔•盖茨和保罗•艾伦创建微软时的思考与使命目标:让每个家庭、每张办公桌都有一台电脑。而纳德拉上任之后,重新定位了微软的使命。在他那本知名的《刷新》中,他提到,“每一个人、每一个组织乃至每一个社会,在达到某一个点时,都应点击刷新——重新注入活力、重新激发生命力、重新组织并重新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很显然,投资OpenAI的决定,让微软找到了打开新世界的钥匙,也为这家老牌科技大厂重新注入了活力。
当然也有人认为,微软的复兴是运气使然,押对技术路线固然有天时的成分在其中,但真正底层的致胜逻辑,恰恰是新兴科技厂商的视野盲区——在过去五十年中经历了多轮科技泡沫乃至是垄断拆分危机的微软,显然更加懂得怎样才能让一家企业穿越周期。
巨头转型
近日有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称,美国联邦监管机构已达成一项协议,允许对微软、OpenAI和英伟达就其在人工智能行业的主导地位展开反垄断调查。但市场并未对这一消息作出过多的反应。
这一类消息对于新兴巨头如Tiktok乃至是更早之前的Facebook来说,可能都是事关生死的致命挑战。但对于微软来说,这已经不是其历史上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调查了——1998年发生的美国诉微软案被评为“20世纪最重要的反托拉斯案例”,不仅险些让微软一分为二,迫使微软调整商业策略和发展方向,还让人们重新审视信息经济视野下的垄断问题。
至于黄仁勋和英伟达,更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回看英伟达近30年的公司历史,从活不过30天到逐渐形成规模,从濒临破产到陷入卡脖子危机,再到如今因为AI兴起而重新站起来,这家公司有着极为丰富的穿越周期的经验。
相比之下,年轻的科技公司们刚刚才开始学习如何应对转型和非市场的挑战。
以Meta为例,在市场决策层面,Facebook是押错技术路线的典型代表。Facebook对虚拟现实(VR)的兴趣始于2014年,当时它收购了VR设备制造商Oculus。这一举措标志着Facebook开始探索虚拟现实技术。随后多年时间中,扎克伯格一直沉浸在区块链和元宇宙的想象中,到了2021年,Facebook宣布将公司重点转向元宇宙,并在同年10月正式更名为Meta,以反映其对构建元宇宙的承诺。
更名后,Meta开始重塑品牌形象,将旗下Facebook平台与其他产品如Instagram、WhatsApp等一起,作为构建元宇宙的“应用系列”。而且,改名后的Meta还宣布计划在未来几年内对AR、VR和元宇宙相关技术进行大规模投资,预计投资额超过100亿美元。
但市场并不愿意为扎克伯格的元宇宙野心买单,2022年Meta就开启了股价下跌之旅。找不到新技术故事和更多增长可能性的Facebook屋漏偏逢连夜雨,Tiktok的新冲击更是打得扎克伯格措手不及。
当然,其实不止是Meta,和微软算是同龄的老巨人如苹果也正在面对转型危机。从乔布斯出局到回归,再到iPhone系列改变时代,苹果可谓是上一轮移动互联网浪潮中的最大赢家。但在创新的未知之途中,即便是如同苹果,也有押错赛道的时候。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微软十年蛰伏、苹果断腕转型的底气和实力。随着以万亿计的算力投入不断加码,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趋势是,押错赛道、点错科技树的成本正在变得越来越高,这都意味着,AI世界的入场券,可能也还是只有这些传统科技大厂们。
新的生态
2023年,很多人感慨“新的iPhone时刻”已经到来。谁是“下一个iPhone”目前还有悬疑,但“谁是下一个苹果”的答案,其实已经比较清晰了。
很多人一度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疑问是OpenAI。但从山姆•奥特曼回归、首席科学家伊利亚出局就可以看出,OpenAI或许能够在ChatGPT之后再度拿出如同Sora这样的震撼创新,但它绝无可能成为下一个苹果。
在AI时代,硅谷的创业公司和大公司之间的创新生态正在形成一个全新的模式:大公司通过长期基础研究投入和海量的战略投资支持创业者们,而创业者们负责原始创新,在突破性创新出现之后,大公司们负责把这种原始创新扩散成为现象级的应用。
近年来,科技巨头正在造成垄断的声音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都时有出现。从欧洲到中国乃至是美国,都有不同程度的针对科技巨头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案或者规定出台。在学术界,对于大公司会否造成垄断也有持续的争议存在。
但硅谷正在发生的变化与以芯片算力为代表的日益高昂的创新成本,注定大公司已经成为科技创新生态链条中的关键一环。在巨大的点错科技树风险、极为高昂的芯片算力成本之下,哪怕是传统风险投资可能都无力支撑如此巨大和长期的投入。只有大公司有足够充裕且正向的现金流,去长期支持基础研究投入和进行风险投资,发现新的创新点。
当一众老牌科技巨头重新回到前沿科技的王座之上,我们或许也是时候重新思考大科技公司在整个科技创新链条中的位置和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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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闫曼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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