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享胶囊

流连情场多年却上了这个男人的“套”(下篇)

我抬起头看着他:知道我来干嘛么? 

Z先生摇摇头:不知道。 

呵呵。我挣脱他的怀抱,从包里拿出信用卡:这是你的卡,当年你亲手给我,现在我也亲手还给你。再见。 

走到楼下打车,Z先生还是没有追下来。我跟自己说,今天4号,等到第四辆空车经过我眼前,Z先生还没下来,我就没什么好留念地离开。 

市中心的车太多,一辆两辆三辆,Z先生还是不见踪影。我苦笑了自己一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还能说什么呢,灰溜溜地滚吧。 

别等车了。Z先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跟我回家吧。 

我转过身看他,他咬着嘴唇,像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Z先生继续说:我好怕,一下楼你就不见了,我总得平复下心情再下来追你吧,何况你还走得这么快。 

像是一只气鼓鼓却被人突然拔掉气门芯的充气玩具一般,我的怒气一下子都释放了出来,在马路边抱着他,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是的,我太过害怕,我不要没有他。

Z先生拉起我的手回家,两个人都红红的眼眶,引得经过的路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家里已经收拾干净,我记起我第一次踏进这间房,满地的购物袋、一堆堆的CD都找不到可以站脚的地方。而此刻,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该丢的都丢了,CD也整齐地码在靠墙的桌子上。 

我揶揄他:嘿,小子,收拾好新房要找新女朋友了么? 

Z先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你从前老嫌家里乱,我都不敢带你回家住,我想把家里收拾好,下次去车站接你就直接带你回家。 

没有跟处女座男人相处过的人一定猜不到听到这句话的我会有多感动。 

我曾经劝过身边的女友:没做好准备,千万别爱上处女座男人。那么挑剔那么渴求完美,对异性的要求高得能跟喜马拉雅媲美的男人,谁爱上谁倒霉。 

而此刻你说出口的这句话,如一柄利剑,化解了我所有的委屈。 

球蟒几天前已经夭折,没有了让我毛骨悚然的宠物,再加上收拾一新的房间,我满意地抱住Z先生:大笨蛋,我爱你。 

Z先生假装生气把头转向一侧:谁前几天吵着闹着就离开我的?

7月放假后,我直接搬到了Z先生的家里。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日子,过得飞快。 

Z先生早上起床,会给我泡好蜂蜜水再赶去上班;中午小两口手拉着手一起去吃饭,下班回家,要么就在电脑上一起打弱智游戏,要么Z先生就搬着象棋盘屁颠屁颠地跑来要和我切磋;睡不着的晚上,我们会坐到顶楼一起吹吹风。 

我跟自己说:小女人呀,你要知足,这样的生活足够了。 

9月回学校,某天懒毛病又犯,不愿意下楼打热水,边和Z先生聊天,边用热得快插在热水壶里烧水。 

Z先生想来武汉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我刚打完电话给售票点问情况,只听得烧好的水发出吱吱的声音。赶忙挂了电话,走上前提起热得快,却只听见一声巨响,热水瓶爆炸了,里面滚烫的开水和炸成碎片的小玻璃扎全部飞出来,溅在我的脸上。 

直到现在,我才敢回忆。

我并不否认我是胆小鬼,那天的经历是我不敢轻易去触碰的梦魇。夜里偶尔梦到那个下午,我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尖叫,总会被惊醒。我很害怕,这个恐怖的记忆会伴随我一直走下去。 

选择性的记忆是我引以为自豪的优点,可是经常它也很不靠谱。 


初中时,出门忘记关火,放学回家只看到阳台的玻璃全部炸碎,熟悉的家像一个黑洞,似乎要吞噬我。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推进一个巨大的焚烧炉里,赤红色的火苗一点点包围我,血肉因为温度过高而自动从骨架上脱落,我变成一个光秃秃的骷髅。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家已经重新装潢一新,也没有人再去提起那段往事,而我的噩梦却仍然时时光顾我。 

这三天,很多人都表扬我,坚强勇敢乐观。 


似乎从爆炸到现在,我的情绪一直平静,甚至于在身边的人被吓坏了之后,我还能镇定地告诉他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而其实我比所有的人都害怕,那些对你们说的没关系别怕,更多的是我自己在安慰自己。 

刚刚烧好的开水,从瓶口里飞溅出来,同时还伴随着数不清的瓶胆碎片。 只是一个瞬间,一秒种的时间,脖子和脸的所有部位被开水全部烫伤,小玻璃片散布在我的头发和脸上,剧烈的痛感传遍全身。 

一分钟前,我还笑得开心,却不知道小恶魔坐在我肩头,侧着嘴角等着看接下来的惨剧。 

七十多个小时过去了,疼痛从开始的火烧火燎变成了现在的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从脸到脖子,全是烫熟后的猪肉颜色,赤红又鲜艳。 

我用最诙谐的语气描述着脸上的变化,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生怕一不小心我就会用我的食指和拇指,帮助新皮肤们顺利上位。 

总的来说,还是幸运的。 


没有大伤口没有弄瞎眼睛,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不同的医生给了不同的答案,有说一个月康复的,有说半年才能彻底好的。 

舍友在Q上通知了Z先生,他明显以为我们在开玩笑:别闹了。 

我还在用冷水一捧一捧地敷到脸上,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巨大的痛感和无边的恐惧感包围着我,9月的高温里,我有些发抖。 

打车去W市最有名的烧伤烫伤科医院,刚走进大门,就被吓到一愣。一个个包裹得像木乃伊般的绷带人,在护士和亲友的搀扶下艰难地移动着。 

挂号排队等医生,中途因为太害怕要求插队,负责监督排队的护士不屑地撇撇嘴:大家都是烫伤的,凭什么你先看呀? 

我瞅了一眼排在前面的人,有烧伤身体的,有烫伤脚的,是的,大家都是烫伤,可是TMD就我一个人是毁在脸上啊? 

好容易等到看医生,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扫了我一眼,刷刷地挥笔在诊断书上狂草。我担心地问:您不仔细看看么? 
(关注小号:纯享胶囊)

老太太白了我一眼:我都看多少年了,就你这样的,没事,痛个三五天的,就不痛了。 

我呆在原地。烧烫伤的疼痛感在程度排名中是非常靠前的,几乎除了顺产那刻的撕心裂肺,没有任何可以比得上这种持续时间极端漫长的痛苦。 

老太太继续说:回家后,不能晒太阳,不要出门,别吃任何刺激和有颜色的食物,不要躺着睡觉,晚上就坐着吧,多用冰敷敷,我帮你写个半个月的假条,最近你都别去上课了。

Z先生的电话打过来,我接起来:我已经痛死了,想听什么临终遗言么? 

去你的,Z先生听起来比我还紧张:怎么个情况,医生怎么说? 

我突然来了开玩笑的兴致,假装悲痛:医生说要准备后事了,这张脸估计是不能要了,一个月后准备植皮手术吧。 

怎么可能,Z先生在电话里大叫起来:哪会那么严重?明天周四,我不上班了,过来看你。 

我大叫起来,这张脸此刻怎么能见人:不用了不用了,不要来,千万不要。 

突然Z先生的语气低下来:呃,我好像来不了了。 

拒绝别人的看望,和人不能来看你,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有点愤怒: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Z先生似乎很抱歉:你知道的,我最近股票崩盘,亏得一塌糊涂,我们自己做证券的,我不能。。 

我打断他的话:去你妈的,那以后你和你的股票过吧。 

脸上的水泡一个一个浮现出来,右眼角的水泡比大拇指还粗,此刻肿得快要掉下来,我坐在宿舍,拿着小镜子,心生悲悯。 

甚至连哭都不能哭,医生说了,眼泪中含的盐分,会刺激到皮肤,容易留下色素沉淀,只能用干净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轻敷到脸上,努力降低疼痛感。 

Z先生的留言在Q上闪烁:我明天下午到。

人真要来了,我反而害怕了,这样的脸,怎么能见人?宿舍的好友都已经不忍心再看我,偶尔目光交差,也匆匆转过头。 

我边用冷水敷,边想:第一次是坦白过去,第二次是忙话剧,这算是第三次劫难了吧,如果这次还能挺过去,我就带他回家见父母安排婚事。 

第二天去医院复查,上完药我坐在宾馆房间里等Z先生的到来。过了一晚,整张脸不但没有任何好转,相反昨儿的潜在水泡也浮现出来。整张脸肿胀得连镜子也装不下,我看着自己,心想:我要是个男人,看见你就回家。 

Z先生准时来敲门,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打开门。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放下包,抱住我:宝贝,你受苦了。 

Z先生从楼下打包了炒菜回房间。我打开看,百合芹菜,无麻油的蒸蛋,最后的大盒子装着我喜欢的鱼,可是看起来奇怪极了。 

你看什么,赶紧吃饭。Z先生把饭盒递给我:所有的菜都没有放酱油等调味,可能会不太好吃,不过我最近都陪你吃斋。 

吃完,坐在床上,两个人都沉默,遥控器的左右换台键快被我按到失去作用,Z先生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房间的温度打到最低温,我缩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但却因为低温和时间过久的原因,脸上已经不再火辣辣地疼。 

Z先生突然转过头:宝贝,我们有没有试过黑暗中做爱? 

我摇摇头,在一起这么久,我们几乎都会半开着灯,因为Z先生一直觉得我在床上的表情到位地可以去演Av了。 

要不,Z先生坏笑道:这次我们来尝试一番。 

将房间所有能发出光芒的电器关闭,狭小的空间如同巨大的黑洞,我只能隐约看到Z先生的人影。 

Z先生将我摆好,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人的感觉多神奇,视觉看不见,触觉的灵敏度便会大幅上升,想不想试试?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能准备地分辨出他在做什么动作,黑乎乎的一切,眼睛变成了没有用的装饰,所有的感觉只能从触觉和听觉中得到。

整理完战场,Z先生抱着我,除了厕所的灯透出来,房间里仍然灰暗无比。我打心里感激这个男人,他清楚地知道我有多骄傲,为我把所有的点滴都考虑清楚,尽量避免任何一个会让我难堪的事件发生。 

第二天去火车站,我把头快要埋到脖子里,Z先生倒是坦然,大方地拉着我的手,接受旁人偶尔送来的奇异目光。 

我用力捏捏他的手:我害怕。 

去他们的,Z先生将我搂进怀里偷笑:以前总担心你坐车会被人搭讪,现在不怕了,你这样一辈子我说不定更安心了。 

不好意思,各位,现在跟Z先生关于家里是养狗还是养蝎子的问题,战火不断升级。 
我先吵架,吵完再播。 

斗争结束,结果是他不养蝎子,我也不准再养狗。 

双方各退一步,从此他的工资用来持家,股票收益全部用来养我。 

不得不说,如果各位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话, 

建议还是找个家庭条件不错,房子和车子都已经备好的男朋友结婚。 

你可以认为我世俗,对我的意见不屑一顾。 

可是长时间供房贷车贷,你看上的衣服买不起,化妆品永远只能团购,甚至买菜也要对比价格的时候,你能坚持多久? 

有房有车不是要求你嫁个富二代,对于那些从小被宠坏自以为是的有钱男人,我没有任何好感。 

当然,如果你身边的穷小子是只潜力股,你就忍受着这几年的艰辛,等到未来的灿烂明天吧。

顺便再插播一个故事。 

我堂姐,在广州电视台动漫设计部门工作,168cm的身高,小巧的面庞精致的五官。 

不是没有男人追求她,可是她竟然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一个开出租的司机。我姐的说法很简单:他对我好,我每天下班,他都早早不做生意,开着车在台门口等我。 

家里人轮流上阵劝说,可是越反对这对情侣,他们俩似乎爱得越深,甚至在相恋一年后瞒着大家匆匆领了结婚证。 

我姐的工资在广州不算高工资,但养活自己并没有太多问题。姐夫的工资比她还少,如果不买房子,我想他们俩现在应该还幸福地在一起。 

可是总不能租房过一辈子呀,姐夫家的小房子里挤了公公婆婆,我姐在某天毅然决定供房,买套自己的房子。 

广州房价压死人。房贷具体贷了多少我不清楚,我姐只是告诉我,突然每个月就要从工资里拿出一大部分块还款,并且这样的日子要持续20年。 

从前跟我一起逛商场,看上喜欢的眼都不眨就刷卡的姐姐,从此开始逛大卖场,挑已经换季的衣服,以前中午只在外面吃饭的姐姐,终于跟其他人一起去挤大食堂。我不知道她怎么坚持下来,只觉得她越来越沉默,偶尔聊天,也只会抱怨物价飞涨,生活艰难。 

我见证着我姐的变化,所以很坚定地认为男朋友不一定要多有钱,但是房子一定要有,车子是你们家买还是我们家买,倒没问题。 

我希望每一个看到这段文字的你幸福,不是炫耀式的告诉身边人你有多少克拉的戒指,可是有一套可以让你安身的房子,和一个让你安心的男人,一切就足够了,不是么?

说回到我脸烫伤后,住在N市的房子里,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脸上的皮肤在一点点变好,老皮肤在褪下,粉红色的新肉嫩嫩的,好转程度令我欣喜。 

Z先生取消掉了我们预备好的十一旅游,每日下班匆匆赶回家陪在我身边,他做饭,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跟我一样,口味较重,却因为我脸上的伤,同我一起吃了半个月没盐没味道的斋菜。 

某天,Z先生放下电脑,笑吟吟地跟我说:宝贝,我下了你喜欢的av,你先看,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给你做饭吃。 

我打开他的电脑,在几个盘里找起来,突然一篇小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名字叫:just for u。 

哈哈,Z先生还玩这么浪漫的事情,我一边在心里笑话他,一边打开了文档。 

“如果一定要给你排个名,我会叫你no.1。”第一句便是赤裸裸的告白,我笑得更加得意,赶紧看下去。 

看完整篇文章,我的脸变得惨白,是的,这不是写给我的,这里面只有一句话提到了我:“每天只要看你下线,我才会下线给我女朋友打电话。” 

这篇热情洋溢,文字精辟,字里行间藏不住爱意的文章里,里面可悲的女朋友才是我!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没有你都无所谓,我也会觉得你有没有我也无所谓,呵呵,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吧,其实我比你以为的要在乎得多,有多少,你就可以认为多多少。”这是文章的最后一段话。 

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看一遍,得到一个结论:是的,这男人爱上别人了。 

我对于男朋友一直属于放养政策,每天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笔记本逛淘宝,他在旁边的书桌上用台式机上网,QQ一直响,我也不会真正过问他跟谁聊天,偶尔嬉笑着说:男人,又在勾搭哪个小美女呀。他摇摇头一脸受伤的表情,我也就亲亲他的脸,继续淘衣服去了。 

此刻,我终于开始反省自己的各种行为,是不是我对他太过放任自流,所以才给了其他人入侵我们爱情的机会?

也不知道坐着发了多长时间的呆,开门声传来,Z先生的声音钻进耳朵:宝贝,我买了你喜欢的基围虾,待会过水,你先吃着,我再来做饭。 

我立马关闭了打开的界面,我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我要静观其变。此刻他还在我身边,我一定有把握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Z先生烧开水,来帮我过虾。我对于基围虾吃法要求刁钻,要在刚烧好的开水里过十秒,等虾颜色一变即可捞出来开吃。 

我搬着小板凳坐好,与Z先生开始拉家常。说着说着,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蹦出来。我假装被呛住,拼命咳嗽,试图掩饰过来。 

Z先生疾步走过来,轻拍我的背:怎么呢,宝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愣住,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么:没有没有,只是刚刚看着你吞口水了。。 

哈哈哈,Z先生不厚道笑起来:大色女。 

我只好在旁边尴尬地赔笑,调动大脑的所有细胞来想怎么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过了几天,还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你爱我么? 

每晚睡觉前,Z先生都会抱着我,浅吻我快好的脸,轻声说我爱你,所以其他时间我是基本不会去问这种傻问题。 

当然呀,Z先生看着我。 

我继续问:那你有多爱我? 

很爱很爱,Z先生用手比划了一米的距离:你看,有这么长了。

或许在平时,这样的回答能博我一笑,但此刻,Z先生举起的手对我来说,是巨大的讽刺。我大脑急速运转,清楚地想象到他对着另外的女人说:我爱你,有从地球到月球那么多。 

扼制住我想站起身,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我安慰自己:做不得数的,一切都还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Z先生疑惑地看着我的表情变化,走过来抱住我:怎么了,宝贝,你今晚很不正常?

我拨开他的手:你想多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努力弯起嘴角对他微笑。 

吃着Z先生为我做好的基围虾,我坐在小板凳上想下一步的计划,旁敲侧击这一招估计是行不通了,我根本不是善于观其脸色的聪明女人,那就只能选择某个时间点把疑问说出口了。 

就今晚吧,我告诉自己:择日不如撞日,与其每天在等待猜疑中度过,不如求得一个答案,是去是留,留给天来决定吧。 

趁着Z先生做饭的空隙,我把药盒里的胃药都拿出来,藏进了我的书包里。拍拍手,等待着看这场戏将如何演。 

Z先生做饭极慢,每次他都会把做好的菜端出来,让我先吃,等到我快吃完,他的工作才能完成,过来吃被我挑得七七八八的剩菜。 

不过今天,我破例决定等他,当然要等,这或许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原谅我曾经如此胆怯和不自信,我甚至还未开始战争,就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小时候的家庭破裂,被父母抛弃的阴影,像一只魔鬼对我微笑,它丑恶的嘴脸告诉我:没有人喜欢你,没有人愿意收留你,连父母都不要你,你还奢望什么呢? 

心里的剧烈斗争让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Z先生放下最后一个菜碟,神色紧张地看着我:你怎么呢,不舒服么,脸白得跟张纸似地。 

我摇摇头,把他按在位置上坐下,起身摆好碗筷,和他一起吃饭。 

按照我们家的规矩,谁做饭,另外的人必须洗碗。Z先生刚放下筷子,我便开始收拾碗筷。Z先生压下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坐好:来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么,这几天你尤其奇怪。 

怎么能问出口,告诉我该怎么把那句话问出口。我是该用疑问句还是反问句,来说出我心底的秘密。我握紧拳头的力量太大,大到身体忍不住发抖。 

Z先生更用力地搂紧我:别怕,说吧,宝贝,我在你身边。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呀,我在你身边。是的,你人确实在我身边,那你的心在哪里呢?

我抬起头,用Z先生后来的话说,那是一双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里面的哀怨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明显的一愣,Z先生看着我:说什么胡话了,你到底怎么呢? 

我的情绪一定是不受控制了,我竟然笑了起来:电脑里的文档,我看过了,你怎么可以对着我说爱我,对着别人也说爱她呢。 

Z先生用手蒙住脸,靠在大腿膝盖上,什么也不说。 

连解释都不肯给我一个,更谈不上来哄我了,此刻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唯一做的就是沉默,像死亡一样的沉默。 

长久的沉默,终于让我爆发了。我想过他会过来拥抱我,会要求我原谅他,可我不曾想过他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我剧烈地干呕起来,每次吵架,我都会有恶心想吐的表现。Z先生终于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走到房间去帮我找胃药。 

胃药已经藏在我书包里,他当然找不到,我看着他低着头在药盒里翻来翻去,卧室昏暗的黄色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如刀削过的直线下颚,挺直的鼻梁,被我吻过无数次的嘴唇,每一样都让我舍不得离开。 

Z先生走到我面前:我出去买个药,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听着他关上门,匆匆下楼的脚步声,我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如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滚,我拿起我的书包,把我的电脑塞进包里,抱着他送我的蒙奇奇,强迫自己下楼打车买火车票回学校。

坐上车,看着家一点点地远去,我更是哭得厉害。我强忍着抽泣,告诉司机去火车站附近的七天,却看见拿在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

是Z先生打来的,他一定是回家发现我不在了。我按断了电话,调成静音模式,丢进了书包里。 

开好房间,躺在床上,顿时觉得全身酸痛,如同打了一场激烈战斗,而且输得惨烈。 

手机里Z先生的未接来电排成了行,并且按照一分钟两个的频率持续增长。我有点心疼,接了起来:喂。 

大概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说话,Z先生很是激动:你在哪,你快告诉我你在哪? 

我在宾馆,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好好的,明天一早就回去。 

你!Z先生吼起来:你怎么回事!告诉我,你在哪家宾馆? 

想着七天分店那么多,我根本不担心会被找到:我在七天。 

好,你等我,半个小时之内,我过来给你个解释!Z先生说着挂断电话。

我愣了一会神,爬起身去洗澡。我根本不认为他可以找得到我,虽然心里确实抱以期待。 

洗完澡,看看时间,三刻钟都过去了,说好半小时出现的Z先生连影子都还没看到。我把空调温度调到睡眠,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有敲门声。我像做梦一般爬起来,打开门,抱着一盒粥的Z先生出现在眼前。 

Z先生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家楼下有一家七天,火车站旁边也有一家七天,你两家都没住,住到这来,你能解释解释是为什么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分不清是我在做梦还是现实。他走进房间,用脚将门带上,脸继续盯着我:七天管理还真是严格,我查不到你的入住信息,只能拿手机屏幕上你的照片给前台看,请她们告诉我是否有这么个人入住。 

他继续逼近:幸好第三家就被我找到了,不然的话,我抱在怀里的粥都要凉了。 

我又要哭,Z先生掏出怀里的粥,揭开盖:还热腾腾的,你赶紧喝。 

慢着慢着,我提醒自己,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此刻你们不是甜蜜热恋期,你们在闹分手,他爱上了别人,你不要一点感动就掉眼泪行么? 

接过Z先生手中的粥,我将房门打开:好了,粥已送到,请回吧。 

那怎么行,Z先生摇了摇手中的药:我得看着你喝完粥等半小时吃完药,我才能安心回去了。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11点: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赶火车。Z先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有什么关系,以前咱们俩在酒吧玩到4点的时候,你不照样第二天神采飞扬地去上学么?

我该怎么告诉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爱他爱到不觉肚饿不觉口渴,而现在,我看见他都要发抖。 

我承认很俗,偶像剧里总是说:我亲吻过的唇,也在同时吻别的女人,想想真恶心。我看着他微微上翘不笑也像是微笑的嘴唇,想着他背过我用它亲吻和告诉别的女人我爱你,如同掉进冰窖。 

既然赶不走,我只好坐在床上,穿着宽大的t恤,盘着腿,大口大口地喝起粥。 

Z先生曾一直表扬我穿大T恤很性感,微微盖过臀部,露出大腿底,似有似无惹人遐想。 

喝到一半,肚子已经鼓起来,我抱着粥递过去:还给你,我喝不下了。 

那哪能呢?Z先生假装看向电视:节约粮食,喝完喝完。 

我将粥扣好:行了,我喝不完了,你如果要解释问题就说,不想说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Z先生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肚子,我躲闪不及,他满意点点头:不错,小肚子都喝起来了,我来解释问题了。 

洁姐你知道吧。Z先生说:这文章就是我写给她的。 

去你妈的,我冷笑道:找替死鬼也不是这么找的吧,找个已婚还有四岁孩子的妈过来给你顶问题? 

是的,Z先生低下头:我就是写给她的。 

我想起洁姐这个人,在Z先生公司,她算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每次在前台等Z先生下班,都是她陪着我聊天,从动漫聊到话剧,再从话剧聊到小孩的生育问题,她经常都能给我很好的建议。 

怎么能是她呢,我又一次快要哭出来:你怎么不选择别人呢,是谁都可以呀,怎么可以是洁姐呢?

Z先生低着头继续说:那时候,我刚来公司,你还在跟前任的热恋之中,根本没搭理过我。我从前不是学证券的,也根本不懂证券从业的知识,都是洁姐一直在教我,什么都手把手地照顾我。 

这是我从来不曾听说过的过去,我搬了椅子坐在Z先生面前,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的,Z先生抬起头看着我:洁姐在公司的人缘特别好,每个人都喜欢她,因为她跟我关系挺亲近,公司的前辈们也就跟着多帮我。我记得那时候有一天跟她闹了矛盾,我甚至觉得全公司的人都要分裂我了。 

Z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就这样,我们每天每天都一起吃饭,每天每天在QQ上聊天,每天每天都见到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她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再也听不下去:你知道她结婚了么?

嗯。Z先生点点头。 

我揉着我的太阳穴,我怕它们会愤怒地跳出来:她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你怎么可以写出这样的文字来,你不怕被她老公知道么? 

像是听到让人万分惊恐的话,Z先生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她老公知道了,她一定会删了的啊。 

我整理好自己的头绪:我才是正牌女友对吧? 

当然,Z先生很疑惑我会问出这番话:她最大也就是红颜知己这样,你才是我女朋友啊。

我拿开他的手: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没有的事!Z先生闷吼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出现后没多久,我就忘记那段感情了! 

这谎要撒到什么时候去,我又一次冷笑:那谁说的,每晚只有跟你聊完天看你下线,我才安心哄女朋友去睡觉?我是不是很可笑,演了一年的悲情女炮灰? 

我看着他,走近用手指触摸他的唇角:如果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有一天分开了,你会不会也写这样的文字缅怀我? 

Z先生不相信地看向我:你和我在一起,就为了我给你写这么点东西? 

我点点头:那不然了,如果这文章是我写出来的,你还会跟我在一起么? 

我会。Z先生看着我:因为我相信你。 

像是突然被利剑刺中,我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血潺潺地往下流淌,我难受得快要想死。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不过是说我不相信他罢了。 

Z先生看着我的表情,以为我被感动了,抱住我:自从我们在一起,我在尽力改变自己,我爱你。 

我倒不觉得这话有多煽情,只是因为这几天压抑了太久,情绪似乎找到了爆发点,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Z先生把我抱得更紧,似乎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别哭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

我在之前已经说过,我根本没有赢,我留在Z先生身边,是因为我们彼此需要。 

可是我仍然会在每次看到洁姐的时候,想起Z先生为她写的那些甜言蜜语,尴尬地对她微笑。 

正如同现在,每一个字我都是很用力地在敲击键盘写出来的,那些画面我都记得,一幕一幕清晰在眼前,我不能忘记它们,但是回忆起来更痛。 

Z先生把我抱得更紧,似乎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别哭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 

我想起过去的自己,曾经犯下过那么多错误,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我为什么可以给自己改过的机会,却不能给我身边的男人呢? 

我点点头,Z先生笑起来:谢谢你。 

在他看来,我是如此宽容大度有气量,可是我心里知道,经过了这一次,我或许需要太久太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了吧。

那一晚,我们坐在七天的长桌上,打开仅能伸出一只手的窗户,边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边胡乱地闲聊着。 

Z先生的情绪很高,我在旁边陪着。他从我们认识开始说起,那时候的我是个小丫头片子,瘦得让人心疼,但爱起一个人来坚毅勇敢,从骨子里散发出力量。 
(关注小号:纯享胶囊)

我挥挥手: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忘了,都忘了。 

Z先生继续说着,当时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你,看着你和前任的恋爱,我们身边的人都觉得累,你们俩倒乐此不疲,直到后来那天你扑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小小的身体,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完了把眼泪擦干假装没事对我笑,那一刻我才被击中,决定以后对你好。 

我当然记得那些细节,那是我最黑暗最悲惨的过去,我更记得Z先生第一次给我的怀抱,宽厚温暖。 

是确实还爱着身边的男人吧,我跟自己说,如果不爱的话,此刻也不能坐在这里跟他白话。 

小时候总觉得爱情不过是一场来来去去的游戏,有人来,有人走,来的人终究要走,走的人却再也不见。悲观主义的思想太重,也导致了一直没有去好好恋爱。 

每个人都会离开的,我跟自己说,之所以现在我们俩还在一起,是因为人生这个大剧场,我们俩还有对手戏要继续演下去。 

恋爱和性越多,对男人的态度越宽容。这句话太对了。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我们都希望对方全身心属于自己,逛街时看看过往的美女,都恨不得将他的头扭过来。而现在,看就看吧,看看有什么了不起,回家还不是给我做饭。 

每个人都会离开的,我跟自己说,之所以现在我们俩还在一起,是因为人生这个大剧场,我们俩还有对手戏要继续演下去。 

我打了个哈欠,夜已经很深了,Z先生说:要不睡觉吧? 

他跳下长桌,把我打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恶狠狠地压在我身上。我扑哧笑起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大色狼。 

我才不是,他帮我捏好被角:今晚我都累惨了,你这个折腾人的小妖精。 

第二天睡醒,Z先生已经趴在长桌上写写画画了。我很有些奇怪,当年这家伙念初高中的时候,怕是都没这么刻苦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小帅哥?我撑起半身叫唤道。 

Z先生转过身,走到我床头,亲我的脸: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我揉揉眼睛:你干嘛呢?这么一大早的。 

我在给你写东西呀,不过还没写完,写完了第一时间给你看。Z先生捧着水杯,递给我。

因为我也是写字的人,对于Z先生接下来要献上的鸿篇巨著,我有所期待,却并不好奇。不管是小说是剧本,是故事还是童话,我想我都会喜欢。 

回了家,Z先生还趴在桌上写写写。我稍微凑过去,他就会用整个身体盖下去,企图一个字一个标点,也不能被我提前知晓。 

我用鼻子哼了两声:至于么,至于么? 

Z先生点点头:那当然,绝对至于! 

等到晚上,Z先生总算放下了笔,走到我面前,假装无所谓地把稿子丢给我,破天荒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瞥了他一眼:有这么紧张么? 

Z先生不屑地看着我:我哪有紧张了,你快看你快看。 

打开第一页,一笔一划工整得如小学生的字迹映入我的眼睛。我曾经无数次嘲笑过这个男人,说他的字迹潦草地不堪入目。而此刻,捧在我手里的这一千多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装扮一新的孩子,被怯生生的爸爸拿出来接受检阅。 

还没看内容,我就被感动了。

Z先生送给我的文章,名字很简单:关于你的一百点。 

我一条条看下去,那些我都不记得的细枝末节,他都刻在心里化成文字。 

他写“下雨的时候会问我要不要来接我”。我记得那天,他去公司的时候还是晴天,快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公司离家不过3分钟的路程,我在Q上问要不要过去接,他说不用,可是下楼却还是看见我撑着伞在等他回家。 

他写“会在家里贴很多漂亮的墙纸和自己的照片,把家里打扮的很温馨”。那时候他刚搬新房子,我暑假两个月都不曾回过CS,他去上班,便去大市场或者小商店淘可爱的玩偶,漂亮的墙纸,还用Lomo相机拍成的相片,做了面照片墙。 

他写“斗地主的时候喜欢叫我参谋,但是却老说我是狗头军师”。某段时间,我疯狂地跟朋友斗地主,在旁边看体育新闻的他老被我抓过来做参谋,赢了那是我手气好抓到了好牌,输了一定是军师太笨。 

99条:一直坚定的准备跟我结婚,然后一直到老。100条:如果没有你,那上面的100条都不会再有了。 

我是极容易被感动了人,而Z先生的这千字小文,正是看准了我的这个弱点,轻而易举地又一次打动了我。 

我从背后搂着他:我哪有你写得那么好。 

你错了,Z先生把我拉到面前,看着我:你比我写的更好,我真担心我不能把你在我心中的那些好刻画出来。 

虽然还是偶尔会小吵小闹,甚至昨晚因为他用冰凉凉的手摸我的胸,我直接跳起来,把他压在床上狠狠教育他。但我们一直都相爱着。 

Image

像我在某篇日志里写的那样: 

“一直到在一起很久之后,我都觉得这是个梦。 

从朋友到情人。后来我在日记里这样写的。 

就像你原本中了五百万大奖。有人兴冲冲跑来通知你,你却不屑一顾。 

嘲笑怎么会有这样直白又幼稚的玩笑。 

但他很严肃地一再强调。相信我,你真的中了五百万。于是你手一挥,那就全部捐给灾区好啦。 

你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真的中过五百万。 

然后你只能摇着头苦笑叹息。就当作从来没有过好了。 

可是,傻瓜,也许你一生的好运气,都用来中这个五百万了。” 

我相信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前二十年的人品大爆发换来的。请祝福我们,并来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