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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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姜萍的事情已经在互联网上发酵很多天了,一个未成年女孩短短一周在互联网上经历了很多公众人物才会经历的巨量舆论,未成年人这个标签在事件中是被各种更耸动的关键词遮盖的,天才少女、中专、被质疑造假、被造黄谣、被阴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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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平台上每天像是连续剧一般更新着这个女孩的新闻,哪怕作为主角的她其实在考完试之后什么都还没做过,没有直播,没有带货,没有换学校,没有突破本身的阶层,所谓的爆红都还没转化成什么实质性的利益,但她依旧遭受了这一切。

毫无疑问这件事和之前的胖猫一样,又是一次”人“被符号化,被利用,立场先行,流量先行的舆论事件,有非常多需要讲出的反驳和警醒。

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用编辑部圆桌的形式,每个人会选一个角度聊聊这个事情,希望可以给大家一些参考,

小哥:

我觉得这几天质疑姜萍的很多人,很大一部分没搞懂质疑精神到底是什么。

首先质疑精神的养成,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它的习惯性方向应该是对权和对强的,不是对下和对弱的,因为前者造假的概率和危害都比后者更大。当然,不是说后者就不能被质疑,不会有假,我只是在谈论一种习惯,对前者可以是下意识,但对后者不行。

这些人同时忽略了一件事情——质疑是一种问句,不是一种断言,是要求对方对自己的疑问解释,断言是造谣,所以质疑和造谣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而目前我看到的对这个女生的质疑,绝大部分都是断言式的造谣,造谣是无法自证的,是一种拉对方陷入的自证陷阱的流氓行为。

最重要的是,针对未成年个体的舆论质疑,一定要谨慎,ta们承受能力非常有限,法律还会模糊未成年犯人的隐私,有犯罪证据的都会有专门的少年法庭,但有些人总是觉得自己比法律还厉害,没证据就都觉得自己公开审判一个未成年人。

最后,有些人从身份立场出发,而非从疑点出发的质疑习惯,对网络生态有巨大的破坏性,我不否认可能真的会有质疑中了的情况,但这种盲猜的形式,立场先行的出发点,会导致人人自危,反倒是一种挑动对立,也会浪费很多民间和官方的公共资源。

黑曜石:

其实在姜萍事件之前,去年也有一则类似的新闻,报道对象是2023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参赛选手之一,他酷爱数学,白天工作,晚上钻研数学,而他是一名快递小哥,专科毕业。

相比于这一次的姜萍事件,这则新闻还不够“典型”,它没能事件化,没有形成像如此这般的传播规模和传播效应。

但大家看完上一段的叙述,应该也能清楚这则新闻的底层逻辑,再结合这次姜萍事件前后,就会发现它们都被套在同一组关系里被叙述,被报道,被传播-----

“普通的下层”与“非凡的权力”。

这其实是现如今最容易掀起网络社会风暴的“蝴蝶翅膀”,因为集合了大众最关心的,最在意的,而成为震颤的起点和发酵中心。

我们可以回到这次的姜萍事件,来具体理解一下这组关系。这组关系具体化成了两个关键词,也是被报道的高频词,一个是“中专”,一个是“数学竞赛”。

前者被叙述为“主人公”的出身,她的身份,成为“普通的下层”的一种化身。

后者作为“非凡的上层”的隐喻,它既是我们惯常理解的成果,或成就,也是一种话语,一种权力代表。

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差距和对立也就此产生,以及伴随两种情绪。

这种情绪既可以是正向的,带着“底层人逆袭”的爽感,在打破偏见,打破循规蹈矩的声音里,满足着普通大众的欲求。这是姜萍事件的开始。

与此同时,也会有另一种相反情绪的产生,也就是“自下而上”的质疑。因为可能存在的掺假性,揣测,臆断,争吵统统掺杂其中。这对应着整个事情的现在,大家好像都为了某一种“真相”而争执不休。

但当我们忙着争执,喋喋不休时,另一种现实层面的某些“真相”其实已经非常显性了。

这个真相至少有两种:

一个是我们成金字塔结构的教育体系,以及这种结构对于人的定义和划分。而它也不过是社会的一种侧面。

另一个是背后被拉得越来越大的差距,随之升级的针锋相对,让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被针对的“上面的人”。

猹:

把最初的新闻抽象概括后,这件事很像是一部“学渣变学霸”的逆袭爽文。

我当时写男频的时候提到过,网络小说其实是最能反应社会情绪和现状的文化表征之一,从网络上对这件事的大部分情绪里刚好也能够窥到我们的匮乏和需求。

在我这些年看过的学渣变学霸的文类里,大部分文都有一个特点,主角之前一直是排名倒数的学渣,在重生或者穿越之后一反常态变成学霸,但面对他之前的学渣身份时,作者大多会做出一种相似的解释,那就是TA之前要么全是故意答错,要么全部交白卷不写,要么就是被别人夺了气运,总之很少真的去说主角就是脑子笨学不会。

这样写的目的之一自然是塑造主角完美的身份,但这背后其实投射着一种这么多年来一直未变的焦虑情绪:我们可以接受一个天才的出现,可以接受一个人凭借努力和实力脚踏实地地走,却很难接受在社会既定的规则和链条之下那些处于我们鄙视链之下的人突然一飞冲天。

仔细想来类似的事不胜枚举,比如说丁真的爆火让他一夜之间赚到了无数人赚不到的财富,当初讽刺辱骂他的人说的是“没有文化”“哪里好看了”“不过是普通长相”,他们不满的是“普通人赚钱难”的这条路径那么轻易地被一个边疆少年打破了。

比如说从牛津数学系以年级第一毕业的学姐,被无数男人质疑要求自证,甚至搬出了“我有个朋友就在牛津”“从未有过”“从未听说过”的说法,他们难以接受的不过是被他们“鄙视”的女性竟然跨越链条达到无数男人达不到的高度。

回到姜萍的这件事上,当然这其中可能有这个比赛缺乏公信力的原因,可能确实有一些数学大牛的质疑是有道理的,毕竟我也不懂数学,但是从当前很多极端甚至偏执的情绪发泄上看,这件事和前面两个例子本质上都很像。

你可以说这背后是嫉妒、是不服、是不爽,是凭什么我还在这里一步步挣扎,但我瞧不起的那个人或者是那个身份却可以一步登天。

不管是一种什么情绪,把它加诸在这个女生身上并形成自觉的污蔑和网暴,总归是一种畸形的想法。而这种畸形情绪的产生,我不想把矛头对准有所质疑的网友,因为我自己面对一些事情时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灰暗情绪。

我认为致使这一切的根由是各种不健全的现状,是经济差距的天堑导致的人们的无奈和无力;是人们不得已背负上无数的社会枷锁、经济枷锁、家庭枷锁、政治枷锁从而面对996或者各种社会的不公不敢也无法反抗后产生的情绪淤积;是从天门山跳崖等各种自杀式的社会事件中投射出的人们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是封闭的难以跨越的社会阶层模式让人变成了“吃人”的人。

我同情在时代中挣扎的这些人以及我自己,只是我无法同情那些把因这种情绪产生的利箭,盲目地刺向每一个无辜者的人。

灰白:

姜萍这件事里,我最先感到的是互联网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只在于近年被说了又说的,那种对民众情绪的调动,对人性恶念的放大,而在于互联网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大多数人都并不需要真相。

这并不是互联网直接带来的,一开始它的功能必然与追求真相密切相关。很多人应该都看过一张图,上面画的是三个人在看球,由于脚下高度不同,他们看到的东西也不同,来说明起跑线的差异。

互联网就像是一只虚空的垫脚石,它能够让几乎所有数字原住民(从网络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人)都保持某种意义的齐平,同样面对庞大的信息流,有同样多的机会学习或精进某种技艺,有输出内容并展示以获利的权利,就像我们写公众号。

这是互联网好的一面,我们都是这一工具的受利者。

但之所以说它是虚空的,就是由于内容的参差和网络管制的欠缺,它同时也包容人们从受利者,转变为利己不利人的审视者,或者可以说是审判者,就比如之前的胖猫事件里对女方的舆论指责,再到如今的姜萍事件。

《技术至死》一书就曾提到,网络一代是“审视一代”,“当他们或与同辈圈里人一起对信息进行光速筛选时,他们对权威更加怀疑...今天的年轻人自己就是数字革命的权威”。

这并不是说质疑权威不应该或者不可以,这肯定也是必要的,但如今看来,姜萍事件里的许多攻击者其实是利用了上面说的这种平等,利用了互联网的弹性空间,消解一切与自己想法不符的观点的权威性,捍卫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正当性,或者说只作为自身而存在,无需改良的正当性。

科学史学家彼得·盖里森和法律学者玛莎·米诺说的那种“下行螺旋”的预测,已经发生了——在技术和法律推动下,人的自我感觉不断下行,包括自我表达、自我试验的空间感,尊严和沉着感等。

人们渐渐无法满足于有边界的表达,以及不同观点的碰触了,加上隐私在大数据时代不断被让渡,挤压的不满也随时等待针对弱者释放。共识趋于消失,唯有主观主义盛行。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粉色头发女生乃至今天的姜萍,一系列事件里,许多人始终按照自己的哪怕无理的想法,进行反驳和攻讦,甚至有人扒出主角地址,侵犯主角隐私且毫无负疚。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让我感到恐怖和接近无望的,那就是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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