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片,别看,快逃(18.0)
写在前面
今晚是张嘉佳的新片,也是最近的大热片:
《云边有个小卖部》
先说一些关于我们看这部片的时候发生的轶事:
首先是线上的事情,昨晚我们发了另一部《沙漏》的差评,但评论区过半的读者留言都和《沙漏》无关,都是在催我们写这部《云边》,大家都有共同的理由——因为“太烂了”。有一条留言精选后甚至盖起了吐槽这部片的楼,组成了张嘉佳受害者联盟。
其次是线下,我买票进场前,看到看了更早场次的主编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他说已经和影院“自首”道歉了)
我进场后收获了和他类似的体验,甚至比他更糟糕的是,我们这场前半程几乎没人在看电影,聊天,拍照,吃肯德基,电影里前半部分好几处严肃的煽情,影院里都是一片笑声;不严肃的笑点,则没有人笑,反而是零星的“啊?”的声音。
但后半程当主要角色突然死亡,全场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哭声,好像和上半程换了一批观众。
这种哭声的作用,也反作用到了线上关于这部片的评论场里,很多观众朋友被哄骗了,因为自己哭了,把自己的情感眼泪和电影本身挂了钩,听到差评就感到自己被冒犯,所以自发为这部片四处出击。
这点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大家明白,虽然你的眼泪是真实的,也是无罪的,你会因为可爱的人的死亡而落泪说明你还是一个有感知度的人。但是放到一部电影上,有的时候让你哭的不一定是一个好故事,有可能只是一颗洋葱。
我们今晚就从这颗洋葱聊起。
正文
我们经常对低级的哭片有一种批评,叫洋葱电影,代表一种创作上投机性的情绪煽动。
人类有很多共通的情绪弱点,比如死亡,牺牲,分别等等,这些属于你只要看到画面,加上极端化的配乐,夸张化的表演和念白,不需要任何完整的故事,只需要这个片段就可以让人哭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我猜测这也是为什么我看的那场前半部分的观众和我一样不耐烦,后半部分却都能哭成一片的原因。
《云边》就是一个这样的洋葱电影。
它对原著小说的改编力度不算太大,还是在一条线性时间里,讲男主刘十三在爱情事业上重重碰壁之后,被外婆王莺莺接回老家云边镇的故事,用他留在镇上卖保险这件事,将镇上的各种人物故事串联起来。
这里面有一条关于刘十三和外婆之间的亲情线,比如日常拌嘴,外婆开着拖拉机将困守在城市里的刘十三拉回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外婆亲手做的饭菜,还有外婆在临走前留在录音笔里的叮嘱。电影同样保留了原著里的这些笔触,一直写到外婆患病离世。
但是《云边》的情感表达非常投机,只是将悲情戏码堆叠在一起,没有任何的铺垫,任何的蓄积。
到了故事结尾,编剧匆忙插入外婆确诊患病的剧情,让角色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从确诊到卧床再到离世。整条突飞猛进的感情线,全靠艾丽娅老师的表演在拉扯。
最扯的是,这过程里还穿插着刘十三和程霜的感情结果,所以编剧又安排了一场毫无铺陈的告别戏,让女孩和男孩隔着大门,念着诸如“不要来找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各种生硬的台词。加上泛滥的配乐,强行抒情。
这已经都不是高级或低级表达的问题了,而是一种落伍的俗套和泛滥的矫情。
剧作角度看这两段戏.....,算了,压根没有剧作。
这就是电影最致命的问题,情感堆砌,一切服务于情绪,服务于制造好一颗洋葱,而不是讲好一个故事。
这个问题从《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摆渡人》就一直延续下来,这些故事都服务于先行的个人情绪,而缺乏完整有力的因果链条。
所以你会发现,这一系列作品无一实现“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的结构效果,反而是从中随便拿掉哪一环,还是可以瞎编下去。整个感觉就像缺了一条主脊椎,松散,没型。
为了服务于这种情绪营造,《云边》也丝毫没有考虑叙事结构安排,延续使用极其碎片化的叙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主次之分。
一会儿是刘十三和外婆之间的亲情线,一会儿讲刘十三和程霜和前女方牡丹之间的爱情线,当你还没搞清楚这两条线孰轻孰重时,电影又插入了多条小支,做假货生意的牛大田为了追求心爱的秦小贞而选择改过自新,烧了仓库,重新读书;
开足道店的毛婷婷就算一直被弟弟打骂,仍然可以面带微笑将生活费递给弟弟;疯子王勇流落街头,打劫银行,留下流浪的女儿球球。
电影没有任何逻辑地将这些支线拼凑起来,且这些支线又没有与主线形成合理的缝合,整个电影就像短片拼盘一样,七零八落。
到了快结尾的时候,编剧就像赶场一样,又要把所有问题都圆回来。所以只好让外婆突然被诊断为癌症,让程霜因为疾病突然要离开,再让刘十三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一千单保险单的任务。
整个电影的收尾,就在大雪中办葬礼,在花瓣纷飞的季节和女孩告别,在树下怀念外婆,飞往国外找女孩的片段中马不停蹄地来回横跳,胡乱堆砌一通。
反正让你哭就完了。
无论是内驱性的个人变化,还是外驱性的外部变化,故事累积性的阶段变化,这些是最基本的剧本写作内容,统统不要,统统变成不加铺垫的意外、一言不合的冲突,强行推动情节进程。
比如为逝者挂纸灯笼那场戏,也是毫无由头地开始,敷衍了事地结束。这场戏里,挂纸灯笼的村民,与为了防止山林火灾而拦下他们的警察发生争执,原本两边人还在因为传统和规矩争吵。刘十三背着电子灯笼,演讲完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村民们就达成和解,矛盾也迎刃而解。
至于这场戏的意义,这场戏要展现如何的角色形象,都变成未知的谜题。
如果还不够啊,那就来一段雌竞下的争吵。
我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在电影院看到这么老套的“二女争一男”戏了。
编剧让程霜和前女友牡丹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两人因刘十三争风吃醋,一会儿让牡丹含情脉脉地对刘十三告白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是“看看世界上曾经对我最好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一会儿让程霜生气地质问刘十三“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喜欢她”“你选不选我”诸如此类。
这些已经泛滥到离谱的自我感动和自以为是,让我差点都想要对郭敬明道歉了。
同为疼痛青春时代的小说作家,郭敬明的那杯从头上泼下去的红酒真是比张嘉佳高级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这些各不挨着的段落,最大的伤害就是人物塑造完全让位给情绪抒发。本该需要填充的故事发展变化空间,被争吵营造的怒、因死亡产生的悲而挤占,缺乏变化支撑起来的主角,就会变得扁平,里面所有人物都是散点式的一掠而过。
比如电影靠着台词和自述来强调刘十三的“废柴”,企图用程霜对他的激励和夸奖,以及外婆、球球等云边镇上的人对他的爱,来表达外部人物对主角成长的作用。
但电影的中间段落,除了零星几笔卖保险时的谈话、争吵,并没有其他更多的笔触去塑造角色形象,勾勒他的人物弧光,以至于落入结尾时,编剧又让刘十三成为所有人的中心,外婆的念想,程霜的爱恋对象,球球的“爸爸”,没有丝毫说服力,反而是自我感动的成分更加凸显。
以及像毛婷婷这个角色,由哭丧者改成听障人士,这个身份设定在文本层面上的作用,让她更“惨”,服务电影情绪;也为了完成情感说明,用一个助听器来说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感情,至于她个人如何,一概抹去。
不见人,不见事,只有一颗坏掉的洋葱,用郭敬明的话说,这就是“发烂发臭”的电影。
音乐/
配图/《云边有个小卖部》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