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一座城市的例外状态
“人人合作”是假象,“人人抵抗”是神话。
1940年夏,德军兵临城下。
撤退、再撤退,终于退无可退,巴黎陷落。
纳粹铁蹄之下的孤岛,围困在城中的芸芸众生,该何去何从?
从“假战”到沦陷、围捕与掠夺,是合作还是抵抗?
这是一座在例外状态的城市,与身处其中普通市民们的故事。
烽火巴黎:
1939—1944二战围城纪事
[英]戴维·德雷克 著
李文君 王玥玄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4年4月
#出逃
德军进入巴黎后,未来得及出逃的市民
德军的逼近引起了巴黎的全面恐慌,弃城而去的人们蜂拥进火车站。
一位年轻公务员在形容蒙帕纳斯站(即巴黎南部的主要铁路站)时说:“仅可容纳1万人的入口大厅挤入了5万人。通向站台的过道本来只能容纳两万人,现在却有10万人挤在那里。我该怎么形容如此可怕的人数呢?……在乱七八糟的行李和提包之间,妇女、老人和孩子蹲在一起。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头晕,有人睡觉,有人吃东西,还有不少人饿坏了。巴黎和周边郊区的居民已在车站坐了好几天……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列车。但是,当列车真正驶入站台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冲上去的力气。”
#土豆 芜菁 一个半法棍
歌剧院广场一家食品店外,人们徒劳地排着长队
因为纳粹的围困和掠夺,巴黎渐渐陷入了物资短缺的困境,开始实施配给制。
土豆无需配给票,但还是慢慢成了“稀有的奢侈品”,有人用钢琴就换了几斤土豆,而德军也会优先征用土豆。
芜菁无处不在,代表了可怕的食物短缺。战前,芜菁只是牛吃的食物,寡淡无味,没人喜欢。
1940年,成年人的配给中每天有350克面包(相当于今天一个半法式长棍),1942年下降到275克。排队买面包就要花去3小时,每天下午5点前,大多数面包店就一丁点面包屑也不剩了。到1943年,法国的粮食配给量是欧洲最低的。
#奥托书单
占领期间,塞纳河边与德军交易的书报贩子
占领力量还决心禁止市面流通的“不宜”书籍。菲利蓬将德国禁书名单(包括140本)扩展为更全面的“奥托书单”——或许得名于德国驻巴黎大使奥托·阿贝茨。其中包括1000多本被认为妨害德国意识形态或荼毒法国读者的图书。
巴黎2000多家书店、报亭、图书馆和旧书摊(市中心沿塞纳河而建的深绿色亭子是常见的二手书店)都收到了“奥托书单”;书单在整个沦陷区的发放量约为4万份。书单中的被禁作家包括托马斯·曼、茨威格、弗洛伊德、卡夫卡、普鲁斯特、莎士比亚、伍尔夫……法国警察检查巴黎每一家书店,收缴约75万册图书;在查抄的70家出版社中,11家被迫歇业。此后,“奥托书单”不断更新、发行。巴黎解放后,法国政府估计,占领期间收缴图书约2250吨。
#V字
法国抵抗运动——莫洛托夫鸡尾酒会——巴黎——1944年8月。——罗伯特·多伊斯诺
伦敦的自由法国展开了又一次对抗德国占领势力的行动。“V”字(代表胜利)抗议号召占领区的法国人尽量随时写出“V”字。很快这个字母出现在巴黎各个角落,贝尔特·奥鲁瓦称之为“泛滥的‘V’字”。有时,粉笔或颜料写出的“V”字出现在墙上或人行道上,德文海报上的“V”字则被钢笔、粉笔或颜料圈出;由于德语的“禁止”是“Verboten”,这样的“V”字往往很多。“V”字还被刻在德国人的汽车上,或者做成剪纸到处抛撒。与此同时,英国广播公司主题曲变为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前四个音符,用摩斯密码来说便是“V”。这也是著名漫画、电影《V字仇杀队》的灵感来源之一。
#黄色星标
1942年6月7日星期日起,所有6岁以上的犹太人只要出门,均须佩戴黄色六芒星——大卫之星。星上用草体希伯来字母印着“Juif”(犹太人)字样,须佩戴于左侧齐胸位置。所有犹太人须到当地警察局领取六芒星,然而30万法郎的制造费用须由德国授意的犹太组织法国犹太人联合会承担。同天,德国官方还向塞纳省下达命令,要求犹太人只能乘坐火车的最末的车厢。
#盖世太保
纳粹旗帜飘扬在巴黎
国家秘密警察,即“盖世太保”。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认为,“盖世太保”在巴黎的使命在于辨识、监视反纳粹的“意识形态敌人”,其中主要有犹太人、共产党员、反纳粹德国人和共济会成员。巴黎人无法辨别相互竞争的部门, 便将德国的所有安全组织统称为“盖世太保”。
#黑市
黑市一如既往存在,但由于粮食极端短缺,日常食品的价格市民根本难以承受。例如黄油的官方价格为每千克60法郎,但同样分量在黑市的价格可达到10倍,区区两斤黄油价格为月薪2000法郎的普通办公室职员收入的三分之一。
面包的涨幅也差不多,官方价格为每千克3.75法郎,但黑市价格为35法郎。黑市的商品还包括面粉、剃须刀片、布料、白兰地、肥皂、牛肉……
很多巴黎人误解了黑市和食物燃料短缺的关系。他们认为,黑市对此负有全部或者起码大部分责任。事实上,是占领力量通过官方或非官方途径,将法国原材料、货物和现金充公,带来了持久的短缺问题,间接推进了黑市迅速发展。
#人类博物馆抵抗小组
“只要我们保持理智和清醒,便是某种胜利。”
抵抗小组用人类博物馆的复印机制作了第一份宣传册,后来发展成四个版面的《抵抗》。他们还物色到从占领区到巴黎北部的一条逃亡路线,以帮助英国士兵和飞行员回家。1941年,小组通过与新兴反抗组织的交流,扩大了规模。但在新年时,巴黎警察突袭,得到了该组织报纸《抵抗》的派发人员名单,多人被捕,其中7名成员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