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孩子不自觉的争夺。
关上电梯门,刚下了一层,就停住,进来一家三口。小女孩大约四岁,静静地仰着脸,看着电梯顶灯。同时鼻翼颤动着,神态可爱,仿佛天使。她的父母貌相出众,衣着体面,估摸是白领人士。只是相互不看对方,似乎刚刚拌过嘴。
小女孩鼻翼继续颤动。颤着颤着,“啊、啊——嚏——”一个喷嚏打将出来,飞点细雨溅我一手背。
“谁想你啦!”妈妈说。
“姥爷姥姥,想念我呗。”
“还有人吧!”爸爸说。
“爷爷奶奶,也想念我嘛。”
电梯下到十五层,居然没有停。
“还有谁想你呢?”妈妈又问。
“还有嘛,”小女孩想着,“姨妈想我啦。”
“还有谁想念你?”爸爸问。
“大伯想念我么。”
电梯下到十层,仍未停。今天不错,不耽误时间。
“你再想想,还有谁想念你?”妈妈启发道。
“不用想,是姨夫想念我!”小女孩有点不耐烦了。
电梯下到五层,依然未停。哦,现在是午休时间。
“我猜想还有人想你!”爸爸说。
“是吗?”小女孩惊讶了,“该大妈想我啦。”
电梯一降到底。门开时,依次走出,妈妈问道:“你仔细想想,应该还有人想你!”
“啊呀!”小女孩的脸吃惊得有点变形。“真嗦!我一个喷嚏,把大家都想啦!”
根据民间传说,打喷嚏本是因为别人想念自己而引起,但是小女孩一下子倒了过来——“把大家都想啦!”认为是打喷嚏者想念别人、打喷嚏者给别人发福利。走在后面的我,不由得乐了。可是走在前面的爸爸妈妈呢,没有乐。我虽然不能看见他们的脸,但是他们的间距,以及爸爸那别在身后的拳头的一开一合、准备打人的样子,说明他们真的没乐。
院子里,小女孩一阵子拧过去拉住爸爸的手,一阵子拧过来抱住妈妈的胳膊。但是爸爸妈妈,依然没有相互搭话的意思。
“这样好不好?”小女孩说。“我再给你们打几个喷嚏,你们两家分,好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方才,凡是妈妈问“谁想”,孩子回答皆是“母族一方”;凡是爸爸问“谁想”,回答一概“父族阵营”。孩子多聪明啊,长大定能当外交部部长、斡旋特使什么的。
可是,无论小女孩怎样地皱鼻子、揉鼻子、挤鼻子,仰着小脸看太阳希望借助太阳之刺激,也终究未能打出一个喷嚏来。
“做人咋这么难啊!”小女孩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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