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催这部
猹约 6 分钟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院线新片——
《默杀》
我首页以及我们后台，大家都在催我们写，又是很熟悉的场景——一半说很好，快夸，一半说很差，快骂。
我说说我的实际想法，刚看完出来后主编问我这片子怎么样，我说还可以，我可以给到7分，这个分也和目前豆瓣分基本一致，缺点还是很明显的，故事要装的东西太多了，太广势必导致浅与杂，这些是没办法被忽视的。
但在我开始动笔之后，越写便发现越多的信息，回忆起越多的细节，我重新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我现在能给到这片子7.5分。
这不是说那些不够好的东西不存在了，而是说我愿意点明这些不足的情况下，认同他是有解读空间的。
尤其是为了写稿搜到一条信息的时候：这片子的创作缘起于一则真实新闻。
导演当时看到这条新闻后无法平静，于是有了这部片子的雏形，那我也用这条新闻做开头，为大家介绍这部片子。
当时有个妈妈回家后发现女儿失踪，于是开始挨家挨户地寻找女儿，最终她发现了一户可疑的人家，结果闯进对方家中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垃圾袋，袋子里装着女儿的尸体。
但这个新闻里最可悲的一点是，这栋楼里的无数居民都听到了女孩遇害的动静，他们却都以为这是别人家的事情，所以没有一个人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女儿的母亲，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或者报警。
看完这条新闻之后你的感受是什么？
你的感受是什么，这片子就在拍什么。
正文
要理解这部电影，最好进入的角度就是情绪。导演所有的表达都藏在他想要抒发出来的情绪里（这也是个双刃剑，完成了表达但也导致了故事臃肿）。
所以这片子看似讲了很多议题，它仿佛把所有人性的、社会的罪与邪恶都浓缩在这一座小小的岛屿里，两小时的时间里从校园霸凌入手，又叠加上了精神控制、家庭暴力、跟踪偷拍等各种社会话题。
但如果我们把它抽象概括一下，其实它只表达了两种情绪。
前半段的主导情绪是恐惧。
前半段指的是小彤失踪之前的故事，这其中包括小彤因为不会说话在校园内遭受霸凌，被施暴者用胶水粘在地下室的墙上；还包括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在雨夜一步步把四个施暴者杀掉。
导演完全是在用拍恐怖片的方式来拍这半段。他选用的空间是阴森无人的古堡，一种现实主义的作品里很难正常出现的空间，使用的技巧也是jump scare这种一惊一乍的典型恐怖片创作方式。
安琪的死亡地点则选择了报废公交车这样一种两头皆有出口的空间，镜头始终让安琪处于画面的一边，我们在看到一边安全的同时自然会恐惧于被镜头遮挡住的另一边。
这样的形式不止用在雨夜杀人这种本就自带恐怖氛围的片段里，同样用在小彤的日常生活里。
小彤和妈妈李涵从学校回家的这一条路上，在商店里接过店老板递来的货物时会被老板不经意地触碰，在楼梯上遇到搬家的邻居，站在一旁时，搬家公司的人时不时会摔碎东西或者跌倒在楼梯上。
小彤周身的一切在镜头里都附上了危险的因子，恐怖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让观众在影院里切身感受到一种这种危险和恐惧，进而感受到小彤的生活，这还是我看到的不多的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子在社会上的生存当作恐怖片来拍的片子。
不得不承认这是有效的，因为只有通过前面的校园霸凌和各种危险激发了我们内心的恐惧，才能够更好地进入电影的下一重情绪——愤怒。
小彤失踪后，后半程所有的谜题依次解开，所有人也几乎都处在一种被愤怒控制的情绪里。
李涵寻找失踪的女儿，从楼上攀爬着潜进林在福家里，整个人掉下来摔到空调外机上，尖利的钉子扎进掌心里也不为所动；林在福在女儿被霸凌致死后宣泄情绪，用榔头狠狠砸船，直到榔头砸到自己的手指上；还有警官抓到偷拍的儿子后对其进行的发泄式的殴打。
电影在表现了这些基础的愤怒之后，还用了倒叙的方式溯洄导致这种愤怒滋生的根源，一步步加深了愤怒。
它让我们看到了四个学生对惠君的霸凌，她们强迫有一定智力障碍的惠君喝下自己的头发，用惠君一直照料的受伤的鸽子威胁她让她站在玻璃顶，玻璃碎裂直接导致惠君的死亡，从而激起了我们共情林在福的愤怒。
它让我们看到了李涵和女儿小彤的过往，她们遭受到的各种家庭暴力，从而激起我们共情李涵和小彤的愤怒。
愤怒成了弥漫于社会之上的一片浓雾，但它并非导演最终的表达，电影在后半段借助愤怒去追问的一个问题是：到底是什么逼出了个人的愤怒。
我们从电影中的一个问题入手。
林在福痛苦地询问李涵：为什么当时在天台上，明明看到了惠君被霸凌，但是却不救我的女儿？
为什么不救我的女儿？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指片子要表达的核心，电影给出了两层答案。
一层是没有人敢去救他的女儿，这个答案指向的是系统性的不公。
校长的女儿是施暴者，所以哪怕校园霸凌发生再多次，也没有一个学生或老师敢于站出来指认，方老师在惠君摔下来时明明看到了四个凶手，却在校长的威逼利诱下选择沉默。
校长和警局的局长同样存在着权力的勾结，所以林在福一路质问着“为什么天台的监控会突然坏掉”，从学校问到警察局，遭遇的却是层层驱赶，这是整个系统强权向弱者施加的沉默。
另一层是没有人愿意救他的女儿，这指向了社会性的冷漠和沉默。
电影的片名叫“默杀”。名字里蕴含了两重意思，一重指向了叙事的真相，那个操纵一切实施复仇杀人的幕后凶手，就与沉默二字有关。
另一重则指向了隐形的真凶，让这些欺凌和杀戮一次次成功的，让这些暴力和放肆一点点成长的，正是社会中集体性的沉默避让。
比如电影中的偷拍变态，他看到甚至拍到了小彤被胁迫的场景，却没有丝毫的行动；比如方老师亲眼看到了杀死惠君的凶手，却在利益下沉默不语；比如李涵在天台上面对惠君的被霸凌选择了沉默；霸凌者之一晓晴的妈妈在看到李涵被家暴后保持沉默；徐妈在猫眼里看到李涵被打，最后只选择默默合上猫眼，她甚至都没有提醒李涵一句她的丈夫回来了。
这个问题的两层答案加起来，构成了后半程绝望和愤怒的情绪，正是这一切构成了因，才产生了前面恐惧的果。
到这里并不算结束，片子没有止于沉默，它还在讲述这种集体性的沉默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当你感受到痛苦的那一天，众人的沉默同样会发生在你身上，这是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代价。
正是上述的这些人，当方老师被抓走报复后同样没有人理会他的恳求；当晓晴被杀后也没有人理会晓晴妈妈的询问；当小彤失踪后，并没有人告诉李涵小彤的下落。
社会依旧在保持沉默，只不过是你感受到痛苦的这一次，沉默落在了你身上。这是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代价，也是片子里出现的那几段短促的宗教画面的原因。
“我们存在于此，皆为众生，众生之行，引发觉悟之链。觉悟的终点，皆是新生的起点。”
这是片中反复出现的一段宗教教义，它讲的是因果，片子里有一段我很喜欢也是解释这句话最直观的画面。
林在福拿着手中的传单在校门口询问往来的学生、路人和家长，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自己的女儿。
晓晴的妈妈接到传单之后丢到一边搂着自己施暴的女儿穿过马路。
徐妈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空余的手拿它”直接走过。
校长坐在车里说监控坏掉了，他行凶的女儿就坐在车后；方老师在一旁劝慰说学校一定会努力寻找的，可他亲眼看到了杀死这些人的凶手。
因果轮回，早已注定。
音乐/
配图/《默杀》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