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性冒着中毒风险缔造了“秦汉帝国”，却没留下完整的姓名......

这件漆器出土于云梦睡虎地11号墓，秦代(约公元前221年一前207年)制作，是当时贵族的“餐具”。它的主人是贵族，但制造者却是一位贫困的女性。｜湖北省博物馆

我们在逛一座博物馆时可能会发现，绝大多数精美器物都有一位身份高贵的主人——从战国兵器到秦汉漆器，再到明清瓷器大抵如此。

谁是“大女子骜”

1975年，云梦睡虎地古墓群中出土了一批精美漆器，漆是一种天然的植物提取聚合物，在古代中国用作餐具、家居用品和兵器的美化和保护。

漆器被视为便于携带和便于展示的财富，也是最具品位的餐具。它的价值可媲美罗马帝国时期的银器。

这些漆器上几乎都刻有制造者的信息。例如，考古学者在云梦睡虎地发现了一位多才多艺又多产的漆器工匠——署名是“宦里大女子骜”。

谁是“大女子骜”？

1972年云梦睡虎地1号墓出土的彩绘云兽纹漆圆盘，外底有针刻文字“宦里大女子骜”。| 湖北省博物馆

“大女子”意为成年女性，她的籍贯是宦里，这大概是一个位于秦都咸阳附近的小村庄。她的名字叫“骜”，意为“结实的马”或“固执而坚定”。这也是秦国名将和上卿蒙骜(公元前240年去世)的名字。

大女子骜在工作中表现出坚定果敢且多才多艺。在大坟头1号墓出土的81件漆器中，她的名字至少在其中23件上面，包括5种不同类型的器具。

其中，有一件漆盘的外部通体髹黑漆，但内部上缘绘有一排带状几何花纹，内底饰有盘旋的龙、鸟和云纹图案，这一设计生动而自然。

美国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UC Santa Barbara)历史系教授李安敦(Anthony J. Barbieri-Low)认为，这件漆盘虽称不上顶级，但却与其他套路纹样不同，应该是大女子骜突破限制，创造性的结果。

女性也要打工

根据秦律，“小女子”意即身高不足6尺2寸(约1.43米)的未成年。她们在漆器上的刻文通常记为“小女子”，但没有在后面加上她们的名字。

显然，这些女孩在给某些工艺娴熟的女工当学徒，不需要或者不允许在器物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1977年云梦睡虎地34号墓出土的彩绘云凤纹漆圆奁，盖外与器外壁均有针刻文字“大女子小”。| 湖北省博物馆

“大女子”即成年女性，在云梦漆器上更为常见。学者统计，大概有三四位具名的妇女负责制作和修饰绝大部分漆器，她们用针匆匆刺下歪歪斜斜的文字，这些漆器被运至云梦地区。

在反复过敏中制作漆器

漆器本身无毒，但漆器制作过程却伴随着严重的“职业病”。

清漆液取自漆树，是有毒的太平洋漆树的近亲。在完全凝固之前，漆液及其蒸汽对人体有毒，接触后可引致严重的皮炎。

秦汉时期，这种毒性对制作者而言是一种高风险的职业危害，即便在今天也是如此。据马王堆3号墓出土的汉代早期医学文献记载，漆器引发的皮炎被称为“髹”。

治疗方法有好几种，包括巫术。医学典籍《五十二病方》记载了应对漆中毒的祛病仪式，为了治疗疾病，巫师必须在漆王的神像上涂抹猪、鸡或老鼠的粪便，用鞋打他，或向他吐7次口水。

1975云梦睡虎地11号墓出土的彩绘凤鱼纹漆盂，器底有烙印文字“亭”与针刻符号。| 湖北省博物馆

1977云梦睡虎地11号墓出土的彩绘变形凤鱼纹漆盂，外底有烙印文字“亭上”、“包”与针刻文字“朱三”。| 湖北省博物馆

研究发现，几乎所有病例的过敏症状在初次暴露后9至10个月内就会消失，但前提是工匠要持续暴露在漆液中，并且暴露时间逐渐加长。用行话来说，他们变得“皮实”了。

女性也需避免吸入生漆气体，因为漆液皮炎不仅仅由接触引起。吸入漆蒸汽可导致严重的呼吸道疾病。李安敦介绍，反复打磨漆器表面以备涂刷下一层漆的过程会导致有毒的微粒弥漫在整个作坊的空气中。

工匠中被忽略的女性

然而不仅中国，从全球来看，古代工匠群体并非只有男性。

鎏金铜胎画珐琅盘，法国，约1600年 | 大英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