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又给自己找了个活干(《阿毗达磨理校37例》)

7月份没开写作班。前几天把《俱舍英译百瑕》的书稿做了初步的整理。但整理的工作不太有意思。还需要弄第二遍,主要是统一格式之类的,就更没意思了。所以暂时放下了。
闲了两天,觉得还是要找点活干。于是打算再整理一本书叫《阿毗达磨理校37例》。——一开始想叫“百例”,整了两条就发现,叫“百例”工作量太大了,主要是干到后面慢慢就重复了,也没啥意思,所以打算叫“50例”。50虽然没有100那么整,也算是个整数。后来觉得50可能也多,干脆叫“37例”,37是因为“三十七道品”嘛,三十七道品可以通达四谛,那么37例也就差不多了。
说整理,是因为最早是2022年底开始把它们发在CBETA讨论区的。只是那时候只发了判断,没有详细解释。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陆陆续续也发了几百条了,但其中值得详细解释的,估计也就那么几十条,所以不如挑选出来,解释解释,以消长夏。
这本书如果弄成,就是我的第三本阿毗达磨著作。第一本是《俱舍九题:高阶阿毗达磨串讲》,已经出版。出版社说今天(7月8号)在博客来网站能有现货,我刚才看了看,还没有。大陆的朋友想买还得等等。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93632?sloc=main)
第二本就是《俱舍英译百瑕》。第三本是《阿毗达磨理校37例》。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以前做的,现在收收尾,整一整,弄个东西出来,算个交待。
我没什么耐性,不会憋大招,弄一点就想发一点。所以,先把前面的3个条目发出来。序和说明只是暂时的草稿(里面还说100例呢),也发出来,后面还会修改(现在我已经发现了其中的错别字,但这种文章没啥人看,我也就暂时懒得改了,反正后续还得在word里统一改)。
发出来也有个目的:请懂的读者帮我把把关,看看哪儿说错了。这样我回头统稿能省点劲儿。这里涉及的问题,总体上比《俱舍九题》容易不少。
序
2022年12月下旬,我和很多人一樣,第一次感染了新冠。新冠病毒只是讓我煎熬了兩天,另一重長久的煎熬,是在等待官司的結果。那是我家和房地產開發商打的官司,一審勝訴,對方上訴,二審發回。善於揣摩上級意圖的基層法院,在和我溝通中,已經讓我感覺到了情況不妙。遲遲等不來結果,但我知道,結案日期應該就在年底之前。所以,12月下旬的最後一周,我是相當焦慮和無助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CBETA有討論區。翻過討論區的一些帖子,我發現可以把《大正藏》中的錯字反饋在上面,便於工作人員修訂。我在那之前就經常留意到《大正藏》的錯字和錯誤標點,但沒有留心去搜集整理。於是我憑印象,把幾處《大正藏》搞錯的異文處,貼在CBETA討論區。張伯雍老師回復並採納了其中的一部分。
我因此有了興趣,就把毘曇部的幾部典籍大略地翻覽一過,沒有異文的地方直接跳過,有異文的地方,如果能用阿毘達磨的方式理校,我就把判斷出的結果貼在討論區。那一周的時間裡,貼了大概上百條。但CBETA的修訂工作是相當審慎的。經常為了一處修訂而援引數千字的證據。如果修訂的內容少,這樣操作當然可以;如果多,工作量就太大了。
我既然找出了上百條,也就不能再一一詳細解釋。只是把判斷結果貼在那裡。阿毘達磨的理校和普通的理校不太一樣。它需要阿毘達磨的知識,而且,阿毘達磨知識是成系統的。你很難在一個條目下從零開始講解所有牽涉到的阿毘達磨知識,才最終形成結論。這就是為什麼我後來碰到異文,大部分只給出判定結果,少部分會附上簡單的參考線索,比如,用《正理》《顯宗》《光記》等來證明《俱舍》的形訛。
2023年4月底,得益於佛菩薩的保佑,官司的事情終於順利解決,開發商把錢退給了我們。5月4日,我從老家回到北京。隨後的幾個月裡,我先是整理了《俱舍英譯百瑕》,又寫了一本阿毘達磨教材《俱舍九題:高階阿毘達磨串講》。
現在,又是一年多過去了。得益於佛菩薩的加持,《俱舍九題》已經順利出版。《俱舍英譯百瑕》也沒有太多我可以做的工作了。在暇滿的人身中,得到一個暫時無事的夏日。我於是想,也許可以把這一年多裡斷斷續續發現的阿毘達磨文獻異文處,挑出100例,放在一起來說明,如何運用阿毘達磨來理校。
沒有必要把那些全放上來。當你懂得一例,就能看懂三例;當你懂得一百例,就幾乎可以看懂所有可以運用阿毘達磨來理校的地方。因此,更多的例子可以移步CBETA的討論區。而更詳細的講解,則在這本書。本書涉及的阿毘達磨知識,總體上比《俱舍英譯百瑕》要難一些,比《俱舍九題》要簡單一些。治阿毘達磨的學者,或能從本書中略有受益。
說明
一、 為了統一,本書引文全部用CBETA的2024.R1版本。內容或和最早發在討論區時有所不同。
二、 每一例,先直接帶格式複製CBETA2024.R1版原文,不作任何改動,包括錯誤的標點符號。如果可讀性差,隨後會理出《大正藏》本和有代表性的餘本的文字,並修改標點。為了方便,「《大正藏》本」簡稱「大本」,不再標書名號和引號,餘本類似。
三、 辨析涉及的阿毘達磨知識在很多阿毘達磨文獻中都存在,本書優先選擇《俱舍》,在《俱舍》中,優先選擇頌。因為《俱舍》是初學者最容易接觸的、相對最熟悉的、最應該優先掌握的。此外,也優先選擇所討論的文獻本身。比如,討論《發智》,優先選擇《發智》。如有必要,也引其他文獻來說明。
四、 我此前發在CBETA評論區時,為了簡明,盡量只引用《大正藏》本有誤的地方。比如相鄰的兩句,都有異文,一句當依大本,一句當依宋本,我會只摘出當依宋本的一句,這樣才好說「當依宋本」,以免混淆。但如果需要講解,只摘取孤立的一句就不容易讓讀者明了,因為必須聯繫上下文。因此,本書引用的內容會多一些。如果一個條目中有多處異文,未必大本諸處都不正確。在條目的結尾,會指明大本錯誤的異文;其他的異文,則不下結論。
《發智》
1.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3:「有漏、無明漏。除欲瀑流、軛、[1]取。餘瀑流、軛、[*]取,三種。欲瀑流、軛及欲取。有尋有伺。[2]餘三取,及三身繫。有尋有伺。」(CBETA 2024.R1, T26, no. 1544, p. 931a6-8)[1] 取【大】*,〔-〕【宋】【元】【明】【聖】* [*1-1] 取【大】*,〔-〕【宋】【元】【明】【聖】* [2] 餘三取及三【大】,貪欲瞋恚二【宋】【元】【明】【宮】 
大本:「有漏、無明漏;除欲瀑流、軛、取,餘瀑流、軛、取三種。欲瀑流、軛及欲取,有尋有伺。餘三取,及三身繫,有尋有伺。」
宋本:「有漏、無明漏;除欲瀑流、軛,餘瀑流、軛,三種。欲瀑流、軛及欲取,有尋有伺。貪欲、瞋恚、二身繫,有尋有伺。」
這裡討論的問題是:「三結……乃至九十八隨眠,幾有尋有伺?幾無尋唯伺?幾無尋無伺?」
大本和宋本的區別,牽涉到的問題有:
1、取在「有尋有伺等」三句中如何分別?
取分為: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
《俱舍》:「欲有軛并癡,見分二名取」,「應知四軛與瀑流同,四取應知體同四軛。然欲我語各并無明,見分為二與前軛別。即前欲軛并欲無明三十四物總名欲取,謂貪瞋慢無明各五、疑有四、并十纏。即前有軛并二界無明三十八物總名我語取,謂貪慢無明各十、疑有八。於見軛中除戒禁取,餘三十物總名見取,所除六物名戒禁取。」
欲取,都在欲界,當然是有尋有伺。
見取、戒禁取,通三界,有三句。
我語取,通上二界,包括初靜慮、靜慮中間、第二靜慮以上,有三句。
可見,這裡大本的第一句,「除欲瀑流、軛、取,餘瀑流、軛、取三種」,在阿毘達磨上至少沒有錯誤。但能不能說這裡就應該依大本呢?也不能說。因為宋本「除欲瀑流、軛,餘瀑流、軛,三種」,也沒有阿毘達磨上的錯誤。我們並不知道《發智》是否一開始根本沒有討論「取」。
能夠確定是,是大本後面顯然說錯了:「餘三取,及三身繫,有尋有伺。」「餘三取」顯然是通三種的。大本前後矛盾了。
2、幾身繫有尋有伺?
除了取,大本和宋本的區別是:大本說「三身繫有尋有伺」,宋本說「二身繫有尋有伺」。
要了解這個問題,首先需要知道「四身繫」是什麼?
《發智》:「四身繫。謂:貪欲身繫、瞋恚身繫、戒禁取身繫、此實執身繫。」
《發智》:「四身繫中:二不善,二應分別。謂:戒禁取、此實執身繫:欲界是不善,色、無色界是無記。」
因此知道,貪欲(欲貪)、瞋恚,是有尋有伺;餘二身繫,通三種。那麼,大本「三身繫有尋有伺」也是錯的。
因此知道: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3:「[2]餘三取,及三身繫。有尋有伺。」(CBETA 2024.R1, T26, no. 1544, p. 931a8)[2] 餘三取及三【大】,貪欲瞋恚二【宋】【元】【明】【宮】 
這裡必定是宋本正確,大本錯誤。
至於前一處異文,從阿毘達磨本身看,大本和宋本都不錯。只是大本提到了取,宋本沒提。這種地方該怎麼辦呢?告訴大家一個秘訣:碰到《發智》的異文,優先參考《婆沙》和《八揵度論》。《婆沙》是《發智》的注釋,很多《發智》的句子在《婆沙》中有一模一樣的原文。而《八揵度論》是《發智》的異譯。
《婆沙》相關的段落在卷52,CBETA中檢索「九十八隨眠幾有尋有伺」即知。可惜《婆沙》這一段並不能為解決第一處異文提供明確線索。但是這種操作思路是應當明白的。然後看《八揵度論》。首先明確,這個問題在《發智》中屬於「結蘊」的「不善納息」,我們因此找到《八揵度論》中「結使犍度」的「不善跋渠」。
《八揵度論》:「貪、瞋恚、愚癡及欲漏,有覺有觀;餘殘三行,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流中,欲流有覺有觀;餘殘三行,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軛亦如是。受中,欲受有覺有觀;餘殘三行,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縛中,欲愛身縛、瞋恚身縛,有覺有觀;餘殘三行,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
《八犍度》的「受」,就是奘譯《發智》的「取」。「三行」就是「有尋有伺」等三句分別。《發智》前面也提到了「取」:「四取。謂: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因此,前一處異文,不應認為大本有什麼問題。對此存而不論即可。
2.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8:「有俱修。謂:學見迹阿羅漢,[1]已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CBETA 2024.R1, T26, no. 1544, p. 961c16-18)[1] 已【大】,未【宋】【元】【明】【宮】,無【聖】 
這裡問的問題是:「若修世俗智,亦道智耶?答:應作四句。」其中的第三句,是「俱修」。
如果懂阿毘達磨,是可以一眼判斷出來的。因為「已得無漏智現在前」,對無漏智來說,是沒有「得修」的,只有「習修」。也就是說,現起哪種無漏智,修哪種無漏智,但不修其餘的無漏智。這時候,如果是「已得苦智現在前」,那就修苦智,不修道智,因此對「世俗智、道智」兩項,就不滿足「俱修」的標準。
如果對阿毘達磨不是很熟練,還可以有別的佐證方式。
第一種是看前文。
《發智》:「若修世俗智,亦苦智耶?……有俱修。謂入現觀苦類智時;學見迹阿羅漢,未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若修世俗智,亦集智耶?……有俱修。謂入現觀集類智時;學見迹阿羅漢,未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若修世俗智,亦滅智耶?……有俱修。謂入現觀滅類智時;學見迹阿羅漢,未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
比葫蘆畫瓢,也應該知道,這一問應該和前三問類似,是「未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也就是大本錯誤,宋本正確。
第二種是看《八揵度論》。
《發智》這段是「智蘊」的「修智納息」。我們找到《八犍度》裡「智犍度」的「修智跋渠」。
我們要先注意「八智」在兩部論中的表述不同。
《八犍度》:「八智:法智、未知智、知他人心智、等智、苦智、習智、盡智、道智。」
可見,「世俗智」在《八犍度》中叫「等智」。這是要明確的。
《八犍度》卷12:「若修等智時,彼道智耶?……云何修等智道智?答曰:學見迹若阿羅漢,本不得世俗智若無漏智現在前,得是時修等智道智,是謂修等智道智。」
一對比就知道,《發智》應該是「學見迹阿羅漢,未得無漏智現在前,修世俗智時」。大本錯誤,宋本正確。
第三種是看《婆沙》。
《婆沙》卷106、107談到這個問題,分別得更詳細。但它不是像《發智》那樣都羅列出來,而是前面用「若修法智亦類智耶」,作為一個具體例子詳細解說,之後的例子就略過,留給讀者舉一反三。所謂「餘修智義如文廣說,准前方隅應知其相」。
大家需要知道,看《婆沙》《發智》,是要清楚它的宏觀架構的。不然就會一頭霧水,讀不下來。我們對《發智》中的每一句,要能迅速找到它在《八犍度》和《婆沙》中的對應。做到這一點,基本就掌握結構了。
《婆沙》雖然沒有明確給出答案,但它給出了答案的依據:「問:何故已得善法現在前時,不能修餘未來諸善功德?答:作用劣故。已受用故。已作事故。已與果故。復次,已修已息無勢用故。復次,起已得法現在前時,前已得修今復習修。二修歷世但有損減更無增益,豈能更修未曾得善?」
這就表示,「已得無漏智現在前」時,只有習修,沒有得修。但是,習修也是修。
《婆沙》卷106:「修有四種,如前廣說。此中唯依二修作論。謂得修、習修。」
因此,如果現起的「已得無漏智」是道智,那確實滿足「俱修」,但如果不是道智,就不滿足「俱修」。那麼,大本的「已得無漏智現在前」,就是不正確的。而「未得無漏智現在前」時,無論現在前的是「苦集滅道」四智中的任何一種,四智都是「得修」。
這個問題,《俱舍》頌是:「曾所得非修」,「聖起餘功德,及異生諸位,所修智多少,皆如理應思」。
3.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9:「隨信行乃至俱解脫,於三三摩地成就過去幾?未來幾?現在幾?答:隨信行於三三摩地,若依空入正性離生:苦法智忍時,——過去無,未來二,現在一。苦法智乃至集法智忍時,過去一,未來二,現在一。集法智乃至集類智時,——過去、未來[4]一,現在一。滅法智忍時,——過去二,未來三,現在一。滅法智乃至道類智忍時,——過去、未來三,現在一。」(CBETA 2024.R1, T26, no. 1544, p. 965c9-16)[4] 一【大】,二【宋】【元】【明】【宮】【聖】 
這一題,主要看對三三摩地的了解。《俱舍》頌是:「空謂空非我,無相謂滅四,無願謂餘十,諦行相相應。」
學習阿毘達磨,首先要把《俱舍》六百頌背得滾瓜爛熟,碰到問題,能立刻把相關的頌背出來。
此外,還需要知道的一點是:苦法智忍、苦法智,是同一所緣、同一行相。所緣必然是欲界苦,行相則是苦諦下四行相之一。苦類智忍、苦類智,也是同一所緣、同一行相。關於這一點,只需要去檢索「同一所緣同一行相」即可。
《婆沙》:「若如是說,緣苦諦忍後入正性離生,則有四心同一所緣、同一行相,謂增上忍、世第一法、苦法智忍、苦法智相應;二心同一行相、不同一所緣,謂苦類智忍、苦類智相應;二心同一所緣、不同一行相,謂集法智忍、集法智相應;餘心不同一所緣、不同一行相。」
《婆沙》這段極其重要,CBETA標點有誤,這裡直接改了。為什麼這樣標點?因為忍、智都是慧心所,心是和心所相應的。所以每個分句的結尾都是落到「相應」上。這裡說「二心同一行相、不同一所緣,謂苦類智忍、苦類智相應」,是說苦類智忍、苦類智相應二心,和「增上忍、世第一法、苦法智忍、苦法智相應」四心,同一行相,都是苦諦下四行相之一;但不同一所緣,因為四心緣欲界苦,二心緣上界苦。
現在,具備了基礎知識,我們來捋一下《發智》卷9這段:
「隨信行乃至俱解脫,於三三摩地成就過去幾?未來幾?現在幾?答:隨信行於三三摩地,若依空入正性離生:苦法智忍時,過去無,未來二,現在一。」——過去無,是因為「聖初除過去」;現在一,是因為現在「習修」空三摩地。未來二,是因為「得修」苦法智忍。
關於這一點,要檢索「苦法智忍有十五得」。——學習阿毘達磨有個訣竅,你不可能把《婆沙》背下來,但是《婆沙》的關鍵段落,你得有印象,一旦碰到相關問題,你只要檢索「苦法智忍有十五得」或「同一所緣同一行相」,馬上就找到想要的段落了。
《婆沙》:「然苦法智忍有十五得,苦法智有十四得,乃至道類智忍但有一得。問:見道得為但有爾所?為更有餘?有說但有爾所。有說更有餘未來世不生諸得而不可說。此不應理,寧當說無,不應言有而不可說。如是說者:更有餘未來得。苦法智忍一得俱生,忍得相望互無因義。苦法智三得俱生,二道得、一離繫得。二道得者,謂苦法智忍得、苦法智得。一離繫得者,謂欲界見苦所斷十繫得滅、十離繫得起。苦法智與彼三得互不為因。苦法智忍與彼三得皆有因義。苦類智忍四得俱生。三道得一離繫得……」
「苦法智與彼三得互不為因」,是因為「得」不是相應法、不是俱有法(但「得」屬於隨行,詳見《俱舍九題:高階阿毘達磨串講》)。因此,苦法智與彼三得,互不為俱有因、相應因;也互不為同類因,因為同類因是「前生」;也互不為遍行因,因為遍行因是「前遍」和「染因」;也互不為異熟因,因為異熟因「唯有漏」。「苦法智忍與彼三得皆有因義」,是因為苦法智忍是彼三得的同類因。
苦法智忍時,修未來苦法智忍。現在苦法智忍是一行相,未來苦法智忍有四行相:非常、苦、空、非我。其中,「空謂空非我」,「無願謂餘十」,未來苦法智忍就有兩種:空三摩地、無願三摩地。因此,「若依空入正性離生:苦法智忍時,過去無,未來二,現在一」。
接著看《發智》:「苦法智乃至集法智忍時,過去一,未來二,現在一。」——過去一,是過去已起空三摩地;現在一,是現在所起三摩地。無論現在所起是空三摩地,還是無願三摩地,現在所起的只能是一個行相,因此現在一定是一。這叫「住定道成中」。「行相實十六,此體唯是慧」,一剎那只能生起一個慧心所。未來二,仍然是空三摩地、無願三摩地。這是因為「無相謂滅四」,現觀中,必定要到「見滅」才修無相三摩地。
《發智》:「集法智乃至集類智時,——過去、未來[4]一,現在一。滅法智忍時,——過去二,未來三,現在一。滅法智乃至道類智忍時,——過去、未來三,現在一。」——這裡[4]就是有異文的地方。集法智時,現在修的必然是無願三摩地;成就過去的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集法智忍。其中,前四心是同一行相,是空三摩地(「若依空入正性離生」),而集法智忍是無願三摩地,因此,集法智時成就過去二。同時,集法智時成就未來苦法智忍等(比照《婆沙》「如是乃至道類智忍二十二得俱生,十五道得,七離繫得」可以知道),那麼,也成就未來空、無願三摩地。
因此知道: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9:「集法智乃至集類智時,——過去、未來[4]一,現在一。」(CBETA 2024.R1, T26, no. 1544, p. 965c13-14)[4] 一【大】,二【宋】【元】【明】【宮】【聖】 
大本錯誤,宋本正確。
接著往後看完:「滅法智忍時,——過去二,未來三,現在一。滅法智乃至道類智忍時,——過去、未來三,現在一。」
滅法智忍時,不成就過去無相三摩地,但成就現在、未來無相三摩地;因此,過去二:空、無願;未來三:空、無相、無願;現在一:無願。滅法智乃至道類忍時,過去未來皆成就三。
現在來看對應段落的《婆沙》異文: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9:「謂若依空入正性離生,見苦初心頃過去無,見苦四心頃現在一謂空,見苦後三心頃及見集初心頃過去一謂空,見集後三心頃見滅初心頃過去二謂空、無願,見苦見集各四心頃未來[5]二,謂空、無願,見滅四心頃現在一謂無相,見集四心頃見道三心頃現在一謂無願,見滅後三心頃見道三心頃皆過去具三,見滅四心頃見道三心頃皆未來亦具三。若依無願入正性離生應知亦爾。有差別者,謂過去定無空,唯有一或二,見苦見集各四心頃見道三心頃皆現在一謂無願。」(CBETA 2024.R1, T27, no. 1545, p. 563c11-22)[5] 二【大】,一【元】【明】 
「見苦見集各四心頃未來[5]二,謂空、無願」——這裡大本是正確的,元本錯誤。
「若依無願入正性離生」,不會現起苦諦下的「空、非我」行相,因此,現觀中也不成就過去空三摩地,但未來空三摩地是成就的。因此,「過去定無空,唯有一或二」。
我們還可以對照《八犍度》直接找到答案:
《阿毘曇八犍度論》卷13:「堅信人於此三三昧,成就過去幾、未來幾、現在幾?答曰:若依空三昧越次取證彼苦法忍,無有過去、未來二、現在一。苦法智過去一(空也)、未來二(益無願)、現在一(空也)。苦未知忍、苦未知智、習法忍,過去一、未來二、現在一(無願)。習法智,過去未來二、現在一。習未知忍習未知智。過去未來二現在一(同上)。」(CBETA 2024.R1, T26, no. 1543, p. 833a13-19)
「益無願」的「益」是錯字,應該是「空」。《八犍度》把「類智」叫「未知智」;把「集」叫「習」。這是早期的譯法。
《俱舍九题》在台湾出版了
「有貪心」梵本的歧義與玄奘的精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