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委员会缘何对法意等七国发出“黄牌”警告？

文丨袁杰

欧盟委员会已对法意等七国启动“过度赤字程序”。特别是对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法国来说，一旦接下来推行严厉的紧缩政策，可能会引发激烈的社会动荡。这也是欧盟当局不得不考虑的风险因素。

1. 欧盟的警告

欧洲债务规则暂停实施近四年后，改革后的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已于2024年4月30日生效，并再次实施预算管理制度。

6月19日，欧盟委员会对比利时、法国、意大利、匈牙利、马耳他、波兰和斯洛伐克发出“黄牌”警告，宣布对其启动“过度赤字程序”。

这是因为这七个国家2023年的预算赤字均大大超过各自国内生产总值3% 的上限，从而违反了《稳定与增长公约》的规定。而对罗马尼亚的这一程序此前也已启动。

2023年上述七国的赤字率分别为: 意大利7.4%、匈牙利6.7%、法国5.5%、波兰5.1、斯洛伐克4.9%、马耳他4.9%、比利时4.4%（而罗马尼亚2020年、2021年、2022年和2023年的赤字率则分别为9.3%、7.2%、6.3%和6.6%）。

这显然增加了对这些欧盟成员国的压力，它们现在必须实施紧缩措施。

当然，值得关注的是，尽管2023年西班牙、捷克和爱沙尼亚三国的赤字率同样超过了3%（西班牙3.6%，捷克3.7% ，爱沙尼亚3.4%），但却未对其启动“过度赤字程序”。

对此，欧盟委员会经济与货币事务专员保罗•真蒂洛尼（Paolo Gentiloni）解释说，西班牙和捷克的违规行为是“暂时的”，而爱沙尼亚则存在“总体上可减轻的相关因素”。

当然，根据欧盟相关法律，如果一个国家的赤字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3%，或者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超过 60%，就可以启动“过度赤字程序”。

现在，这些成员国应在9月20日之前提交“中期”财政计划，说明自己打算如何遵守预算规则。

在此期间，欧盟委员会将于7月提交正式建议提案，然后由欧盟27国财长审议，以期在11月之前做出最终决定。

在极端情况下，被警告的七个国家可能面临罚款。不过，迄今为止还从未实施过此类制裁。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瓦尔迪斯•东布罗夫斯基斯（Valdis Dombrovskis）也强调说：“在我看来，现在谈论可能的处罚还为时过早，因为我们现在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今年4月30日生效的欧盟新债务规则已对《稳定与增长公约》进行了改革，使其适应新的政治现实。

新规则维持了《稳定与增长公约》原有的赤字和债务门槛，即分别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和60%，但放宽了逐步减轻债务负担的要求。

因此，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超过90%的国家必须平均每年减少一个百分点的赤字，而债务占比在60%至90%之间的国家则须平均每年降低0.5个百分点的赤字率。

根据改革后的《稳定与增长公约》，欧盟委员会将与各成员国共同确定各自的减债路径。如果各国提交改革和投资计划，则可获得更多时间。欧盟当局在考虑政府的调整努力时，也可以暂时将不断增加的利息支出考虑在内。

欧盟委员会经济专员真蒂洛尼声称新的债务规则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他看来，这也适用于经济困难时期。

真蒂洛尼还警告称:“制定规则并不意味着过度紧缩，即在经济衰退期间收紧预算措施。而多年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们不应重蹈覆辙。”

2. 法国的困境

这里特别值得关注的是法国。因为法国是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2023年法国不仅赤字率没有达标，而且负债率也高达110.6%，远超《稳定与增长公约》所允许的60%。

因而，这个欧盟核心成员国眼下正深陷困境。

八年前，尽管法国新债过多，欧盟当局曾拒绝启动针对该国的“过度赤字程序”。时任欧盟委员会主席的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当时就曾为自己的不作为辩解道：因为法国是一个有影响力的、经济实力强大的成员国。但这一辩解并未被所有人所接受。

法国目前正处于政治动荡时期。在第十届欧洲议会选举中，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所在的执政党失利，而极右翼势力则明显增强。欧洲议会选举结束后，马克龙6月9日当晚就宣布解散法国国民议会，并提前举行大选。

6月30日和7月7日，法国已先后举行国民议会选举第一轮和第二轮投票。不论选举后如何组阁，德国电视二台巴黎演播室负责人托马斯•瓦尔德（Thomas Walde）选举前就直言道，对法国政府来说, “过度赤字程序”来得不是时候。他指出:“在竞选中，左翼和右翼反对派甚至都承诺撤销有争议的养老金改革。”

瓦尔德这里提到的“有争议的养老金改革”指的是2023年的法国养老金改革。2023年1月10日，时任法国总理伊丽莎白•博尔内（Elisabeth Borne）宣布了富有争议的退休制度改革草案。

当时就有外媒评论称，法国总统马克龙提出的养老金年龄改革所引发的愤怒和相互间的不理解，显示出该国两派分化的危险程度。

此后，经过法国政府和工会之间的激烈角力，虽然那场将法定退休年龄提高到64岁的养老金改革已于2023年9月1日正式生效，但反对派那时就宣布将“永远不会停止斗争”。

瓦尔德分析称，这可能会进一步提高赤字率。他表示，由于反对派的承诺以及围绕选举结果的巨大不确定性，法国在金融市场上借款时已经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利息。

为此，瓦尔德担心：“无论谁在不久的将来治理法国，由于‘过度赤字程序’，法国都将面临急剧的财政紧缩和紧张的社会关系。”

但据称欧盟当局已不再考虑这一点。如上所述，欧盟委员会正准备对法国、意大利和其他五个成员国提起刑事诉讼。欧盟经济专员真蒂洛尼解释说，这是“未来几周内将做出决定的第一步”，并称这一决定在意料之中，因此并不令人意外。

当然，真蒂洛尼也表示：“与此同时，我们也意识到法国不再存在经济失衡问题，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3. 德国的态度

针对法国和意大利这两个主要伙伴国的财政问题，德国财长克里斯蒂安•林德内尔（Christian Lindner）则为自己在“交通灯”执政联盟预算谈判中坚持“债务刹车”机制进行了辩护。

“债务刹车”条款是2009年才被正式写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以下简称《基本法》）的。目的是要限制德国公共债务，并为联邦和州政府从2011年起减少预算赤字设定具有约束力的目标 (见《德国该不该改革“债务刹车”机制？》, FT中文网2024年5月8日) 。

但值得关注的是，财长林德内尔坚持“债务刹车”的立场并未获得执政联盟内社民党和绿党的支持。

社民党和绿党均希望对《基本法》中的“债务刹车”机制进行改革。德国经济研究机构也建议 “谨慎调整”这一机制。

而对于自民党党魁、财长林德内尔来说，“债务刹车”并没有什么可修改的。毕竟这是《基本法》所规定的。

据报道，林德内尔在德国广播电台上就表示，德国必须继续成为欧洲的“稳定之锚”，“这不仅是因为诸如法国的事态发展，而且还因为意大利的财政状况”。

欧洲议会基社盟议员马库斯•费伯（Markus Ferber）也对欧盟委员会对法意等七国启动“过度赤字程序”表示欢迎，并称，欧盟委员会已经表明，它也可以做出令人不舒服的决定。费伯还表示，否则新的《稳定与增长公约》在首次实施时就会遭到严重挫折。

但欧洲议会绿党议员拉斯穆斯•安德烈森（Rasmus Andresen）则警告说，如果有关国家遵守整顿目标，它们将会失去相当大的经济实力，这将加剧欧洲经济危机。

从目前来看，欧盟委员会并不打算对德国提起诉讼，因为德国的新债务远低于 3% 的标准。但欧盟委员会也批评德国政府投资不足，并称，德国之前的支持措施 “既没有取得重大进展，也不够充分”。

在对德国提出的建议中，欧盟委员会批评公共部门的投资水平相对较低。欧盟指出，在2000 年至 2022 年期间，德国的公共投资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2%，而欧盟的平均水平则为3.2%。欧盟委员会并警告称，加上目前私人投资方面的问题，这将会对德国的长期增长前景产生负面影响。

尽管欧盟委员会避免在德国该不该调整“债务刹车”那场争议中直接表明立场，但它强调，重新启动“债务刹车”需要大力整顿预算，从而限制了公共投资的机会。

此外，欧盟当局还对德国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提出了批评意见。它认为德国房地产市场存在新的估值过高的风险。

德国是欧盟最大经济体，在欧洲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虽然2023 年德国预算赤字率只有2.5%，符合《稳定与增长公约》的规定，但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仍超过 60%，为63.6%。

当然，2021年和2022年德国的债务率还分别为69.0%和66.10%，因而，债务率在逐渐下降，但尚未达标。这可能也是德国财长林德内尔在举债问题上相当谨慎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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