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着肚子科研：美国博士生为何靠免费食物过活？|《自然》职场

研究生依靠捐赠和打折的食物来维持生计。

原文作者：Laurie Udesky

原文以Hunger on campus: why US PhD students are fighting over food标题发表在2024年5月3日《自然》的特写栏目

Jen Cruz的博士生生活与她的童年截然不同。她在华盛顿州瓦帕托的亚卡马印第安保留地长大，虽然她不是部落成员。

Cruz是家里的初代大学生，她记得包括自己家庭在内的很多家庭经常为当地农民或渔民工作来换取食物，以获取保留地中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食品券和学校中的免费午餐。

但进入大学后，Cruz发现校园里根本不存在帮助人们生存的互惠互利和社区意识。她在安娜堡密歇根大学攻读公共卫生硕士学位期间，依靠国家发放的食品券而活。“我还申请了贷款，并同时打几份工。”她说，“当食品券用完后，我就会去食品储藏室。”那些（储藏室）是食品分发中心，饥肠辘辘的人们可以领取捐赠的食物，就像世界其他地区的食物银行一样。

如今作为波士顿马塞诸塞州的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的社会流行病学专业的四年级博士生，Cruz不再认为自己面临粮食不安全——即无法指望有足够的食物来保持积极和健康的生活——但要在这座成年人生活成本为每年62500美元的城市中养活自己还是捉襟见肘。

在全职写论文之外，她还给一位教职科研人员的同事做每周20个小时的研究员，并通过教学来补充她37000美元的津贴（哈佛大学将于2024年7月将博士生津贴提高到至少50000 美元） 。她在折扣农贸市场购物，在那里花10美元就能买到一周的农产品，她还与另外两个人合租以尽量减少住房成本。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校园食品储藏室为没钱购买食物的学生提供帮助。来源：M. P. King/Wisconsin State Journal/AP/Alamy

01

铁证如山

2024年2月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哈佛大学的粮食不安全问题不仅仅是一个传闻[1]。由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院长办公室委托进行的一项调查中发现，在参与回复的1287名博士生和458名博士后中，分别有17%和13%的人曾经历过粮食不安全——这一数字与美国人口中经历过粮食不安全的比例（13%）持平，甚至还有所些许超过。

受访者表示，他们不得不跳过正餐、减少份量、或者吃营养价值很低的食物。有些人还报告说，他们因没有足够的食物而感到焦虑。粮食不安全往往还与受访者因难以支付房租或抵押贷款而面临住房风险有关。

02

普遍问题

获取足够食物的困难不仅仅存在于哈佛大学中。校园粮食不安全的现象在美国和其他地方普遍存在，一项研究报告称，平均42%的美国本科生无法为自己提供维持健康所需的食物。为了减轻挨饿的学生面临的困境，美国各地约750个校园[2]设立了食品储藏室。目前尚缺乏对影响英国研究生和博士后的食品获取问题的研究，但一项针对161所英国大学的尚未发表的研究发现，食品不安全已经“超乎寻常”，领导这项研究的发展心理学家Greta Defeyter说。它影响着57%的一年级本科生和预科生。

纽卡斯特诺森比亚大学健康生活实验室（Healthy Living Lab）的负责人Defeyter表示，有20%的博士生受到粮食不安全的影响，“这远远高于英国人口中的平均水平（6-10%)”。

2016年针对加州大学（UC）系统10个校区粮食不安全的报告发现，25%的研究生和48%的本科生没有足够的食物[3]。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健康行为流行病学家Suzanna Martinez说：“我们开始生成一些数据并向各州表明，我们遇到了问题，且需要积极采取措施解决它。”Martinez此前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大学的营养政策研究所领导了这项研究。“自2016年以来，加州大学系统发布了有关粮食不安全的最新信息，以及校园中解决该问题的行动倡议。”她补充道。这些报告可以通过大学的基本需求倡议网站在线获取[4]。

03

社会污名

除了学习成绩降低和抑郁风险增加外，粮食不安全还与社会污名有关。

Gwen Chodur现在是加州大学圣克鲁斯分校营养生物学的博士后，当她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攻读营养学研究生期间，曾是为粮食安全发声的关键人物。2016年，也就是她研究生第一年，Chodur的月薪略低于1700美元。作为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煤炭之乡”的初代大学生，她在位于大学公园的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读本科时经常不吃午餐。她说，尽管那时打着几份工，“我总是额外需要一笔意想不到的费用才能完成我的学位。”

她解释说，她于2016年9月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入学，但直到11月才收到第一张支票，这迫使她在干豆和大米上发挥创意，或者储备罐装意大利面圈作为晚餐。“我很清楚，高等教育不是为像我这样的学生设计的，从我踏入校园的第一天起，这一点就非常明显了。”她在谈到自己所感受到的根深蒂固的冒名顶替综合症时说道。

Chodur很快了解到许多其他研究生也有类似的挣扎。被这些认识所鼓舞，她与其他人一起在研究生会办公室设立了一个单独的食品储藏室，供那些不好意思去校园食品储藏室的同事使用。“他们曾说，‘万一在那里（校园食品储藏室）碰到我的学生，那可能会削弱我在课堂上的权威，这会很尴尬。’”Chodur说。

Safyer McKenzie-Sampson分享了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每周免费食品市场的位置。McKenzie-Sampson在博士期间研究黑人社区的种族主义和不良孕产妇的健康状况。她表示，在将一半工资花在房租上后，能够前往那些市场（对维持生活）是很有帮助的。但从她生活和工作的教会湾校区往返食品市场需要一个小时。“我们一群人拿着绿色的大袋子，集体在班车上不好意思地前往市场。”她说。她向导师反复提及这个问题，这促使教会湾校区开设了第二个食品市场。“她（导师）能够与对的人进行合适的对话。”McKenzie-Sampson说。

即便如此，McKenzie-Sampson仍然没有足够的食物，并且经常不得不寻找校园会议上提供的免费食物。“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拿睡觉当饭吃’的这个说法。好吧，有很多个晚上我绝对是在拿睡觉代替晚饭。”McKenzie-Sampson说，她现在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斯坦福大学研究种族主义和种族问题。她来自加拿大，和其他国际学生一样，当时并没有资格获得通过州版联邦补充营养援助计划提供的食品券。

04

法律援助

加州于2021年推出立法，扩大了该州本科生领取食品券的资格。虽然研究生的粮食不安全状况在2016年至2021年期间下降了5个百分点，但在2021至2023年期间又上升了14百分点。

Martinez说：“归根结底，影响研究生的仍然是金钱。”他指出，他们的津贴太高，以至于没有资格获得食品券。

Martinez为加州大学校园的基本必需品运营提供建议，她还将这种上涨归因于教育成本和生活成本的增加。她说，2023年基本需求倡议关于粮食不安全的调查可能是在研究生加薪之前完成的，而研究生加薪是在2022年12月一场因薪资待遇问题而进行的长期罢工成功结束后开始生效的。根据该大学的最新报告，2020年至2023年间，美国在基本必需品方面的消费者物价指数（CPI）上涨了19%，食品价格上涨了24%（译注：消费者物价指数上升意味着物价上涨、货币贬值）。

05

下一阶段

与此同时，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正在对校园粮食不安全进行下一步调查，以更深入地了解研究生和博士后如何应对这一问题，以及他们需要什么帮助。研究公共卫生营养学的博士生、该研究的主要作者Nour Hammad表示，现在已有计划设立一个食品储藏室。她补充说，这项研究仍在继续“探索粮食不安全如何影响他们的学业成绩、身心健康、人际关系——以及在学校的整体体验”。

Cruz作为哈佛陈氏学院的低收入和初代学生联盟的领导人付出了许多努力，该组织是一个致力于为有需要的学生提供更好的食物的倡导组织，并作为更广泛的支持系统。组织的群聊会告诉学生在校园里哪里可以找到免费食物——通常是会议剩下的披萨、三明治和水果。

“我想说，我们所有的博士生办公桌上都有特百惠（便当盒），所以如果有食物，我们可以额外带一些回家。”Cruz说。在她接受《自然》采访的那天，她得到了一些煮熟的鸡胸肉：“我当时想，这将是我这一周的蛋白质。”

参考文献：

1. N. M. Hammad and C. W. Leung JAMA Netw. Open 7, e2356894; 2024

2. B. Ellison et al. Food Policy 102, 102031; 2021

3. Global food intiative student food access and security study 2016 (go.nature.com/49dedjx)

4. https://basicneeds.ucop.edu/resources/data-and-research.html#data

©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4-01279-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