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之惑

俄罗斯文豪眼中的莎士比亚

近日,“透视俄罗斯”网站记者亚历山德拉·古泽娃(Alexandra Guzeva)在该网站发文,分析了一众俄罗斯文豪眼中的莎士比亚:普希金、屠格涅夫、果戈里、别林斯基、帕斯捷尔纳克等都对莎士比亚给予了极高评价,果戈里称其为自己的文学老师,普希金甚至称莎士比亚为“我们的父亲”,唯有托尔斯泰是个例外,他厌恶莎士比亚,对他的戏剧语言和人物塑造感到“厌恶、乏味和困惑”。我们编译了该文,以飨读者。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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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喜剧片《看好你的车》中,一位剧院的导演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试一试威廉,我们的莎士比亚?”这句话后来在苏联成为了一个流行语,这充分反映了俄罗斯人对莎士比亚的态度。他不仅仅是一位受人喜爱的作家、诗人和剧作家,更是俄罗斯人心中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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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比英国人更容易读懂莎士比亚的作品,因为他的作品通过翻译被介绍到这个国家。莎士比亚的作品是由富有文学才华的翻译家译成现代俄语,因此,俄罗斯人读俄语版的莎士比亚比英国人读原著要容易得多——要读原著,就不得不在错综复杂的古英语单词和语法中苦苦挣扎。

19世纪初,俄罗斯掀起了一股“盎格鲁狂热潮”,俄罗斯人也对在英国被称为“吟游诗人”的莎士比亚产生了狂热的喜爱。在很短的时间内,莎士比亚的作品出现了无数种译本,俄罗斯作家也完全被这位英国剧作家所折服。

普希金:被莎士比亚迷得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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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早期的同时代人说,伟大的俄罗斯诗人亚历山大·普希金被莎士比亚迷住了。“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让我头晕目眩,我仿佛望见一个深渊……这位莎士比亚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啊!”普希金在1825年写给他的朋友尼古拉·拉耶夫斯基的信中说,“我还是无法恢复。相比之下,悲剧作家拜伦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普希金基本上是观看法国戏剧长大的,他对莎士比亚没有按照公认的准则进行写作感到震惊,他钦佩莎士比亚笔下人物语言的“生动自然”。在自己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中,普希金甚至直接引用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中的一句话:“可怜的约里克!”这是小说中的人物连斯基在墓地的一句感叹。

普希金曾写道:“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不像莫里哀笔下的人物,莫里哀笔下的人物是一种特定的激情或邪恶的人格化类型,而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是真实的人,充满了无数的激情和无数的邪恶。而且,通过环境向观众展示了他们多样化和多方面的个性的发展。在莫里哀笔下,守财奴就是守财奴,仅此而已,而莎士比亚笔下的夏洛克(《威尼斯商人》)性格则丰富得多,他吝啬、精明、报复心强,他同时还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机智幽默......”

普希金承认莎士比亚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尤其是他的悲剧《鲍里斯·戈杜诺夫》,一部备受赞誉的俄罗斯文学作品。普希金摆脱了法国戏剧的经典范式,他的悲剧是“按照我们的父亲莎士比亚的方式”来构建的。普希金说,在效仿莎翁的过程中,“我把自己限制在描绘时代和历史人物上,不追求舞台效果和浪漫悲情”,他承认自己“模仿了他对人物自由而宽泛的刻画,以及对人物类型松散而简单的描绘”。

评论家别林斯基:《哈姆雷特》来自于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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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俄罗斯著名文学评论家和理论家维萨里昂·别林斯基在他的文章《哈姆雷特》中写道:“莎士比亚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抽象的东西,而是从日常生活中提取出来的,包括缺点和全部。”

别林斯基特别解释了莎士比亚的作品如何优于法国戏剧。在法国戏剧中,主人公是单一人类特征的集合体。“恶棍必须是所有可能的恶行的混合体,而有德之人必须是所有美德的混合体,因此根本没有个性。”

别林斯基说:“《哈姆雷特》代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生活世界,看看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简单、平凡和自然,尽管它有着独特和崇高。人类的故事本身之所以崇高而独特,不正是因为它简单、平凡而自然吗?”

伊万·屠格涅夫:被莎翁的模仿者惹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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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著名的俄罗斯作家伊万·屠格涅夫翻译了大量的莎士比亚作品,他承认莎翁无可争议的才华,尽管他对人们对莎士比亚的狂热崇拜感到恼火。俄罗斯剧作家一旦熟悉了莎士比亚的作品,就开始模仿他,借用他的戏剧效果。

1847年,屠格涅夫写道:“莎士比亚的阴影沉重地压在所有戏剧作家身上,他们无法摆脱对他的记忆;这些不幸的人读得太多,生活得太少。”

事实上,屠格涅夫本人也不能“免俗”,他批评别人一味地模仿莎翁,可他自己也在模仿。他写了两部作品,其标题和主题都直接致敬了莎士比亚,一部是《希格雷县的哈姆雷特》,另一部是《草原上的李尔王》。把这两个故事的背景放在俄罗斯的一个地区,结果都失去了崇高的悲情,反而显得像滑稽剧目。

评论家杜勃罗留波夫:莎士比亚是一个天才,他揭示了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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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俄罗斯另一位重要的文学评论家尼古拉·杜勃罗留波夫在谈到莎士比亚时写道:“哲学家拥有的只是在理论上猜测的真理,而天才作家在生活中捕捉并在行动中描绘出来。”

他将莎翁誉为一个能对整个人类施加影响的有远见有智慧的人,仿佛能够指明人类发展的新阶段。

杜勃罗留波夫解释了为什么莎士比亚具有如此普遍的意义:“他的许多戏剧可以说是对人类心灵领域的启示;他的文学作品将人们的普遍意识提高了几个阶段,而在他之前没有人达到过,只有某些哲学家隐约地提到过。”

果戈里:莎士比亚是人类自身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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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伟大的作家尼古拉·果戈里说:“莎士比亚是深刻而清晰的,就像一面忠实的镜子,他自身就反射出整个广阔的世界和人类的一切。”他说莎士比亚是他的文学老师,尤其在他创作《死魂灵》时,莎翁对他的影响特别大。

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莎士比亚似乎是众多作家的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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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前苏联杰出的诗人和作家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翻译了大量的莎士比亚作品,莎士比亚对他的作品也产生了重大影响。事实上,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中最重要的一首诗的题目就叫《哈姆雷特》。

在他的文章“莎士比亚作品翻译述评”中,帕斯捷尔纳克承认,莎翁生动的语言是一个大杂烩,有时是“口语式的白话”,有时是“最崇高的诗歌”,有时又有大量言辞典雅的典故。

帕斯捷尔纳克曾写道:“莎士比亚是各种极端文体的混合体,他融合了这么多作家的风格,以至于似乎有数个作家在他体内共存。”他认为,莎士比亚的散文完美无缺,就好像是一位天才的“严谨的喜剧作家”创作的。另一方面,他的无韵诗是完全相反的:其内部和外部的混乱“是伏尔泰和托尔斯泰烦恼的根源”。

托尔斯泰:对莎士比亚感到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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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托尔斯泰不承认社会的既定权威,他的信仰具有高度的独立性和独特性,他是那个时代的异类。作为《战争与和平》的作者,托尔斯泰“完全不认同对莎士比亚的这种普遍崇拜”。他曾经说过:“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读莎士比亚时的惊讶。我原本希望能获得可观的审美享受……但我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厌恶、乏味和困惑。”

他把《李尔王》描述为一部荒谬的戏剧,并在对该剧的详细解构中指出了许多缺点。托尔斯泰主要不满的是,他认为,剧中呈现的悲剧情节缺乏真实性。

托尔斯泰把莎士比亚的戏剧,包括《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和《麦克白》,描述为“一文不值、平庸的坏作品”。他承认,为了理解莎士比亚,在50年的时间里,他曾多次重读俄语、英语和德语版本的莎士比亚作品,但每次他都感到“厌恶、乏味和困惑”。

托尔斯泰对莎士比亚戏剧的“不道德”和“粗俗”感到厌恶。他指责莎士比亚的语言是虚假的多愁善感,并指责这位剧作家不能赋予他的主人公鲜明的个性,而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似乎完全没有说服力。

托尔斯泰写道:“恋人们、准备赴死的人、参战的人和垂死的人,出人意料地滔滔不绝,谈论的话题与他们所处的环境毫无关系。”他还谴责莎士比亚没完没了地使用双关语和戏谑,他觉得这完全不好笑,也毫无意义。

原文题目:What did leading Russian writers think of Shakespeare?

原文出处:https://www.rbth.com/arts/336478-russian-writers-about-shakespeare

编译:张贵余(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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