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小吏

兵强马壮者为之(3)我死以后哪怕洪水滔天的临终安排

你猜石敬瑭最后几年后悔过吗?

从他的临终遗命来看,这孙子从来没有。

这是一个自私利己到了极致的我死以后哪怕洪水滔天。

石敬瑭得了这个天下后几乎是一天好日子没过,即位后就开始叛乱,随后就是精神高度紧张的各地平叛,以及出轨过错方天天赔小心的状态跟节度使们讨好与算计,此外还得“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的去讨好他那小11岁的爹。

跟范延光耗了一年的同时,民穷财尽的石敬瑭还得他父皇献礼,上尊号于耶律德光及述律太后,以冯道为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主册礼使,备卤簿、仪仗、车辂,赴契丹行礼,石敬瑭不仅上表称臣,还叫耶律德光为“父皇帝”,给耶律德光悦的呦!我这好大儿呦!亲儿子都没那么疼人!

耶律德光为了庆祝自己做了晋爹,激动的在后晋天福三年(938)改国号叫了大辽。

按理讲太祖爷定的国号谁敢动啊!

但人家耶律德光还真就有资格动。

别看耶律阿保机以一己之力将契丹带成了集权政体性质的东北一哥并称帝建国了,但他儿子赶上了千年未有的神奇大礼包,人家稀里糊涂的让契丹升华了。

石敬瑭不光得称臣喊爹,之前答应每年要给人家送的三十万金帛也得跟上,除此之外各种吉凶庆吊也都要送礼,这一年四季的送礼队伍根本就不断,除了狂舔皇帝和太后,像太子,诸王乃至宰相等只要有实权的大臣那就通通送礼,即便如此,耶律德光还是经常PUA这大儿,动不动就找茬,毕竟他也总让他妈PUA,压抑需要转嫁,但石敬瑭作为顶级垃圾桶将孝子进行到底,每当契丹来使,石敬瑭要亲自在别殿拜接诏书敕令,而且甭管他爹怎么阴阳,怎么找茬,爹说啥都对。(每契丹使至,帝于别殿拜受诏敕。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吴,岁时赠遗,玩好珍异,相继于道。乃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诸大臣皆有赂;小不如意,辄来责让,帝常卑辞谢之)

客观来讲,虽然给人家当儿子从物质层面来讲确实损失不大,所谓“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往往托以民困,不能满数”,但是内耗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晋使去契丹时人家说的那话好多都没法听,使者回来后把这话一说朝野都以为耻,但儿皇帝大人主打一个不听不听,石敬瑭念经,确确实实他活着这些年苟住了,他爹想打这儿子都没机会。(晋使者至契丹,契丹骄倨,多不逊语。使者还,以闻,朝野咸以为耻,而帝事之曾无倦意,以是终帝之世与契丹无隙)

但是,他的委曲求援没有什么意义。

委曲求援是为了减成本,攒家底,好将来去报仇,但石敬瑭因为全世界都看不起他导致了全国内耗极其严重,各地叛乱层出不穷,满世界给他放血,来看看《新五代史》中“反贼传”里是个啥态度,史料原文如下:高祖取天下不顺,常以此惭,藩镇多务,过为姑息,而藩镇之臣,或不自安,或心慕高祖所为,谓举可成事,故在位七年,而反者六起。

石敬瑭这个皇帝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都“取天下不顺,常以此惭”,随后就是个没完没了的反,他给契丹的那点岁币确实不伤筋动骨,但年年各地叛乱打仗这其实是最大的劳民伤财,他死了半年后全国年初拢了下账本,一场天灾下来,百姓居然饿死者以千万计。(天福八年春正月······河南府上言:“逃户凡五千三百八十七,饿死者兼之。”诏:“诸道以廪粟赈饥民,民有积粟者,均分借便,以济贫民。”时州郡蝗旱,百姓流亡,饿死者千万计)

天灾能输出成这种效果,是因为老百姓们被挤兑的没有一丁点冗余了。

所以千万别拿石敬瑭的所谓宽厚说事,成年人,事上见,萧衍倒是比谁都善,但他把人都善死了。

做天子,是需要拿到政治共识的,是需要给百姓讲出神话故事的。

三百年来都是荣耀的大唐人,咋现在天子管夷狄喊爹了呢!去他妈的!我当这天子也比他强啊!

当所有人茶余饭后心中都产生这个想法后,你这国祚也就离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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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共识镇不住,不服者大量出现,不服就要反,反了就会内耗,内耗就会整体实力越来越弱,然后外敌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凌辱和欺压也就会越来越大,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这是石敬瑭跑不出去的恶性循环。

史书中的这些位开国领导基本出生都有神话加成的,要么赤火,要么紫气,要么梦神仙,像咱太宗,那家伙直接“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都能理解,这都是糊弄老百姓的,这也是安定天下的一个重要环节,甚至百姓们会津津乐道,时至今日提起太宗,人们还都满怀崇拜的喊出那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呢!今天大唐不夜城那最后一关还是人家李世民镇着呢!所以嘛,神话这东西很重要,刘邦是被龙盘出来的有利于国家稳定(封建王朝时代哈,现代文明坚决抵制此类封建迷信,特此声明),以这个时代的领导们举例,比如李存勖出生时“妊时,曹后尝梦神人,黑衣拥扇,夹侍左右。载诞之辰,紫气出于窗户”;郭威出生时“载诞之夕,赤光照室,有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赵匡胤出生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甚至连臭街的朱温那都有“所居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惊奔而来,曰:朱家火发矣”的记载。

你再瞅石敬瑭,“时有白气充庭,人甚异焉”。

人家哪个太祖不是赤光,不是金色,不是紫气,你整个白气······

白为西方金,白气古为肃杀刀兵之意,那意思你生下来就是个收人头的。

连嗜杀的朱温都没配个白气,为啥?

因为朱温肯定自己吹自己赤气冲天嘛!说自己从小就牛!生下来就火!你瞅爷把唐都灭了!

石敬瑭肯定是不敢说自己出生有啥异像的,因为没有脸嘛,所以史官能给你编排个白气嘛!

瞧不起,会诞生华夏最大的内耗。

天福五年(940)五月,还有两年阳寿的石敬瑭迎来了又一场叛乱,安远军节度使(治安州)李金全不受调动归降了南唐。

这个不是啥大角色,造反原委就不细说了,石敬瑭命马全节和安审晖以汴、洛、汝、郑、单、宋、陈、蔡、曹、濮、申、唐之兵讨之。

之所以那么大张旗鼓,是因为这个安州啊,周边国际局势比较复杂,位置在今天的湖北安陆,东面是南唐,西边是荆南,南面过了长江就是马楚,等于这仗是输不起的,这种典型一定要树,必须得让南面看看河北修罗场的实力。

南面要是再觉得他能打赢你了,这日子就彻底没法过了。

战斗过程比较一边倒,不细说了,北境战力此时对南方堪称降维碾压,自古南朝对抗北朝需要指望北人战力南下,五胡南北时期我们就说过,北人南下为六朝盛衰之总纲,当年杨行密能扛住朱温是继承了秦宗权孙儒和部分李克用骑兵的遗产后稳定住了国境线,此时南方政权跟北国过招只能在守城和水战上稍微过过招,因为打守城战能极大忽略人均素质,阵型训练,武器装备,战马给养等几乎所有征战的硬性指标,守城也是唯一妇孺能帮上忙的战争模式,正规野战时通常没受过训练的男丁只能干后勤的活,根本不敢拉到战场上去,去了就崩了,对战斗部队反而是巨大累赘,当年韦孝宽本来都让尉迟迥打败了,就是被不讲武德的府兵暴打观战平民后逆转了势头。

当年李存勖灭梁后,其实就已经具有逐步摘南方果实的条件了,前蜀就被摘了,只不过后面因为李嗣源年老以及他死后的北国内卷齿轮加速导致了没空去摘,这次南唐被狂屠,俘虏被石敬瑭尽显宽宏的赐马及器服送归南唐。

南唐那边知道石敬瑭这是打广告来了,坚决不能让他把这广告打成,毕竟自己刚刚“再造大唐”,大唐不能让夷狄的儿子给打了,丢不起这人!你们这帮败兵不回来我这边咋宣传都好说,回来了自家有多拉稀就瞒不住了。

南唐以这帮败兵弱智不听战前规划为由不予接纳不许渡淮河,连战舰都派出来了表达你给我死外面去,连李金全到了金陵都被唐主待之甚薄的软处理了。

结果石敬瑭就把这帮南唐将卒单独成立为了一个叫“显义都”的编制,当自家显示威猛的广告了。

这次石敬瑭依旧一鱼多吃,趁着大胜之威和杨光远入朝的机会,又对刚在洛阳待了两年的杨光远展开了调动,对杨光远道:围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给赏,今当各安排一州以荣之。随后把他的几个将校都安排为了刺史,并于当年八月,徙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东平王。

还是当年拆范延光的思路,“节度使版推恩令”,给你调新地方当节度使,给你的骨干提拔为刺史远离你,你要是还想造反那你接着培养去吧!

后面赵匡胤的很多手法其实都是抄的石敬瑭笔记。

吃了哑巴亏的杨光远又得将造反推后几年了,石敬瑭的这次调动太关键了,拆了个大雷,此时明摆着要造反的还有俩。

都是大咖。

一个叫安从进,一个叫安重荣。

这哥俩就差指着石敬瑭鼻子骂他傻X了。

一个个看。

安从进是当年李从厚那巡城使,砍了朱弘昭和冯赟脑袋送李从珂的那位,后来被李从珂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石敬瑭即位后加其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石敬瑭即位后,安从进几乎是将不服写在了脑门上,仗着襄阳的地理位置开始擅自抄截湖南上贡的楚国贡物,招纳亡命,蓄养甲卒,沿路的商旅很多都被他扣下黥面充军了。(自范延光反邺,从进已畜异志,恃江为险,招集亡命,益置军兵。南方贡输道出襄阳者,多擅留之,邀遮商旅,皆黥以充军)

属于反的比较肆无忌惮那种,拿南边荆南的高家当榜样了。

石敬瑭曾派人对安从进说:朕虚青州以待卿,那地方好啊,卿有意则降制。安从进回复道:若移青州置汉水以南,臣即赴镇。(高祖患之,谋徙从进,使人谓曰:“东平王建立来朝,愿还乡里,已徙上党。朕虚青州以待卿,卿诚乐行,朕即降制。”从进报曰:“移青州在汉江南,臣即赴任)

狂出高度了,连称病或者什么士兵挽留等烂七八糟的理由都不用了,直接就说我去你大爷。

石敬瑭则继续出轨过错方不好意思的单方面赔笑。

他肯定活不长,天天气也气死了。

安从进这自打他即位后已经瞧不起的半跳反状态了,一直在等待北面下一次“范延光级别”的造反,然后来个南北两开花。

安从进北面等的这位叫安重荣,比他还牛逼。

咱们这一战的开篇就说过这位安重荣他是咋上位的,他在石敬瑭还没到汴州时就已经看不起他了,石敬瑭派他代秘琼上任成德的时候告诫道:如果秘琼不受代,我就安排你再去另一镇做节度使,别跟人家撕破脸哈。

安重荣当时就此觉得石敬瑭是个怯懦的面梨,对身边人道:秘琼一个区区匹夫天子尚畏之,更别说我了!更吓死他了!

这个安重荣确实是个能耐人,虽然是武夫,但却通晓吏事,其下不能欺,所谓“自梁、唐已来,籓侯郡牧,多以勋授,不明治道,例为左右群小惑乱,卖官鬻狱,割剥蒸民,率有贪猥之名,其实贿赂半归于下。惟重荣自能钩距,凡有争讼,多廷辩之,至于仓库耗利,百姓科徭,悉入于己,诸司不敢窥觊”,这是个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能人,所以人家那可能看得起你石敬瑭嘛!所以人家把“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Slogan摆在台面上嘛!人家觉得自己比你这装孙子的儿子更有资格!

安重荣的奏请很多要求都跋扈逾分了,常常被执政所否,他那则愈发愤愤不快,聚亡命,买战马,半明牌的准备自我起飞,而且他还将手伸向了契丹,由于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因此吐谷浑部的驻扎之地也归了契丹,但吐谷浑部苦于契丹贪暴想归附中原,随后被安重荣引诱了,吐谷浑部千余帐从五台来投奔。耶律德光大怒,遣使责备石敬瑭招降纳叛。(初,帝割雁门之北以赂契丹,由是吐谷浑皆属契丹,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于是吐谷浑帅部落千馀帐自五台来奔。契丹大怒,遣使让帝以招纳叛人)

石敬瑭赶紧道歉和稀泥,唉,都没法看,所谓“高祖对使者鞠躬俯首,受责愈谨,多为好辞以自解”。

石敬瑭也不敢惹安重荣,派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搜索并、镇、忻、代山谷中的吐谷浑部,悉驱出塞,结果人家吐谷浑诸部去而复来,这回直接都跑安重荣那去了,安重荣实力就此突然起飞了,已经拢出万匹战马了。(因招集亡命,课民种稗,食马万匹,所为益骄)

实力越大的安重荣脾气也越来越大,听说石敬瑭给人家装孙子的奴颜婢膝更火冲天灵盖了,公开场合嚷嚷“屈中国以尊夷狄,困已敝之民,而充无厌之欲,此晋万世耻也”去埋汰石敬瑭了,契丹使者往来过镇州时安重荣也箕踞慢骂,从来不给好脸。

941年六月二十九,契丹使者拽剌过镇州,再次被安重荣大骂侮辱,结果这使者还嘴了,安重荣怒了,随后抓了使者遣骑兵掠幽州南境之民。

安重荣决定把民族尊严这事公开上称了,给石敬瑭上表称:白承福、赫连功德等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来奔,又有吐谷浑、契苾、两突厥、安庆、九府等各领其族、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来奔,各地部落都在说被契丹陵暴的太惨了,又上言自二月以来契丹令他们各备精甲壮马,将在上秋南寇,这帮人担心天命不佑与之俱灭,愿合诸部胜兵十万与晋共击契丹,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节度使刘山以城来归,还有沿河党项、山前后逸越利诸族首领皆遣人送契丹所授告身、敕牒、旗帜来归附,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臣都跟您说了。陛下屡次敕臣承奉契丹不要自起衅端,可是如今天道人心俱在中华,难以违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诸节度使没于虏庭者都伸着脖子等待王师搭救,实在太让人难过了,愿陛下早早决定。

这是主要内容,但这上表其实共数千言,大体都是说石敬瑭父事契丹,竭中国之力以讨无厌胡虏之欢心。他不仅上表这么写,还把这书信的意思写遍给了朝中权贵和各地藩镇,表示我已经准备好一定要和契丹决战了!主打一个自己是民族英雄的感觉。(表数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虏。又以此意为书遗朝贵及移藩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

属于顶级阳谋了,公开化逼你石敬瑭表态,你只要表态继续当契丹的狗腿子,那人家就真是民族英雄了。

石敬瑭的第一反应,是命令已经被他调动为邺都留守的刘知远去太原,第一时间任命其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复以辽、沁隶属河东,千万不能让安重荣穿过井陉偷了太原!

安重荣就这样最终把天下军功最高的那个节度使送到了五代王业之基的太原了。

接下来,是讨论该不该听安重荣的,绝了契丹,将民族尊严拾起来。

这时候,外镇的泰宁节度使桑维翰来了封秘奏,给石敬瑭算明白了一笔账,不能和契丹翻脸的六要点:

1、山后之名藩大郡尽入契丹;中华之精甲利兵悉归庐帐,如今契丹土广民众,戎器足备战马多,咱打不过。

2、咱内耗太严重了,哪怕今年丰收了,却已经仓廪无粮,百姓们依旧吃不上饭,咱打不起。(况秋夏虽稔,而帑廪无余;黎庶虽安,而贫敝益甚)

3、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当初信誓甚笃,如今他虽多求取,但人家都是按合同来的,未至侵凌,不能被盟弃约,咱不占理。

4、王者用兵,观衅而动,当年汉宣帝得志于匈奴,是因单于之争立,唐太宗立功于突厥,是因颉利之不道。今契丹主抱雄武之量,有战伐之机,部族辑睦,蕃国畏伏,土地无灾,孳畜繁庶,蕃汉杂用,国无衅隙,人家无懈可击。

5、契丹皆骑士,利在坦途;中国用步兵,喜于隘险,赵魏之北,燕蓟之南,千里之间,地平如砥,咱没有地利啊!人家光调动就能把咱调动死,到时候整个河北都将被人家屠戮殆尽。

6、等打起来后,朝廷空虚,将帅擅权,藩镇都会要价,到时候的内患和屈辱又会少吗!

总结: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等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

桑维翰也算是给石敬瑭说了唯一不是办法的破局办法,接着扛着内耗等待契丹有变吧。

石敬瑭就此下定了继续装孙子的决心。

八月十二,石敬瑭亲至邺都,大赦天下,下诏安抚告谕安重荣道: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愤怒后就不思大难,弃君弃亲。我因契丹得天下,你因我得富贵,我不敢忘德,你却忘了,这是为什么?今我以天下臣于契丹,你欲以一镇抗之,不觉得太难了嘛!你再好好想想,别将来后悔!

安重荣得诏后愈发骄纵,开始跟山南东道的安从进大串联,算计啥时候起事。

结果吧,事态的发展有点超乎他的预期,他的吐谷浑外援被上任河东的刘知远给撬走了。

刘知远派了郭威花大价钱去勾搭吐谷浑诸部并吓唬道:朝廷既然已割你们隶属契丹,你们就该踏踏实实的管理好自己的部落,结果你们居然南来助安重荣为逆,安重荣如今已被天下所弃,朝夕败亡,你们抓紧早早归化,别等我大兵到时再后悔,到时候南北都没有退路了!

拿了好处还害怕的白承福等吐谷浑部在十月率其众归于刘知远,这下安重荣的骑兵实力直接缩水了一半。(及吐浑白可久叛入契丹,帝劝汉祖诛白承福等五族,得良马数千匹、财货百万计以资军)

刘知远将这帮吐谷浑部落安插在了太原东山及岚、石二州之间,上表白承福领大同节度使,收其精骑隶属于自己麾下作为自己的王业之资了。

吐谷浑撤资了,之前说好的达靼和契族也观望不到了,安重荣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了,正想再琢磨琢磨,听说南边的安从进已经反了。

安从进那边不知道安重荣的实力变化,看到北面那么猛,把石敬瑭都调河北去了,决定不等了。

十一月,安从进趁着石敬瑭北上后举兵攻邓州。

由于早就预判了安从进的打算,石敬瑭事先布置的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等将直接率禁军从大梁扑向了南阳盆地。

十一月二十一,以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征讨军总司令去总督诸军讨伐安从进。

十一月二十四,极其不寻常的一幕出现了,石敬瑭以邺都留守李德暂代东京留守,召郑王石重贵来邺都。

石敬瑭这时候大概率已经预感到自己不行了。

安从进攻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据牙城拒守,安从进不能克而退。

十一月二十七,安从进行军半路突然遇到了张从恩之兵,他实在是没想到中央军来的这么快,仓促合战大败,其子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被俘,安从进仅仅率数十骑奔还襄州据城自守。

瞅瞅,哪有啥实力啊,但就是做着醒不了的梦。

十二月,再次展现对南方绝对战力优势的石敬瑭以高行周知襄州行府事,诏荆南、湖南共讨襄州,随后荆南高氏和湖南马氏象征性的派兵并提供后勤给养配合围城。

南面很轻松就消停了,但安重荣也没有手机,听说安从进反了后也直接拼了,大集境内饥民,众至数万,南向邺都,声称入朝。

这哥俩属于被互相忽悠了,互相觉得对方是霸道总裁了。

其实安重荣倒真是有一战之力的,但是吧,这个人属于有点精明过头了,小聪明也是分段位的。

他确确实实精明吏事,其下不能欺,而且清楚的知道别人都是啥心思,之前他招募股东时从关西招募了当初的同事赵彦之来,一边用着人家,一边防备算计人家,等正式举兵时,只安排了千里造反入股的赵彦之为排阵使。(初,重荣与深州人赵彦之俱为散指挥使,相得欢甚。重荣镇成德,彦之自关西归之,重荣待遇甚厚,使彦之招募党众;然心实忌之,及举兵,止用为排阵使,彦之恨之)

您这是造反啊!人家是梦想成为下一个你的!风险是要付出高溢价的!

精明的安重荣能看穿野心家的想法,却算不明白成事的价格。

同样都是小聪明,他比人家石敬瑭就差着段位了。

十二月初七,石敬瑭遣护圣等马步三十九指挥迎击,以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副之。

十二月十三,两军相遇于宗城西南。

安重荣做偃月阵,官军一再攻阵,发现打不动,杜重威惧了,想退,指挥使王重胤道:兵家忌退。他的精兵尽在中军,请公分锐士击其左右翼,王重胤为公率契丹兵直冲其中军,肯定能打动!

杜重威整军再冲了一次后,成德兵开始出现往后退的趋势了,这时赵彦之卷旗策马来降,为士气崩盘贡献了关键助力。

安重荣听说赵彦之临阵叛变了,大惧后退匿于辎重中,官军再次冲阵,就此成德军大溃,斩首一万五千级。

安重荣收余众,走保宗城,又被官军连夜攻拔,最终安重荣仅仅率十余骑走还镇州,据城自守。

天寒地冻,成德军战死及冻死者共二万余人。

942年正月初二,在提心吊胆中过了年的安重荣被镇州牙将做导游引官军入城而杀,镇州城中被屠二万人。

二月,安重荣的脑袋送到了邺都,石敬瑭上漆防腐处理后快递给了契丹,随后改镇州为恒州,改成德军为顺国军。

撑过了安重荣之乱后,石敬瑭彻底不行了。

去年五月契丹追责安重荣招降纳叛吐谷浑的时候石敬瑭就吓病了。(契丹以晋招纳吐谷浑,遣使来让。帝忧悒不知为计;五月,己亥,始有疾)

从之前的操作来看,石敬瑭大概率已经撑着病体很久了,而且他走的很仓促,很快就不行了。

石敬瑭的临终安排,让人觉得可笑,可叹。

经历过五代全程的动物世界,他依旧选择了一厢情愿。

石敬瑭将自己五岁的幼子石重睿托孤给了他觉得最没有威胁的冯道。(帝寝疾,一旦,冯道独对。帝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怀中,其意盖欲道辅立之)

六月十三,结束了丑陋的一生。

一辈子被小聪明左右人生方向的丑陋权奸,临死的这个安排依旧凸显了他这辈子的人生算法:只要自己利益最大化,哪怕洪水滔天。

你活着都四方兵乱,反者四起,你指望个五岁的孩子镇的住?

他不管,万一有1%的奇迹呢?

为了这1%的奇迹,哪怕让整个华夏给他陪葬,对于石敬瑭来讲也在所不惜!

好在他看走眼了托孤对象。

道爷被托孤后第一时间就跟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量立了石敬瑭的养子石重贵。

啥时代啊?啥条件啊?中原可汗化的时代你立个5岁孩子?

冯道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他选择了对这世道最大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