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板

米塞斯《官僚体制》6

在图洛克的《官僚体制的政治》一书中,有不少的细节的确值得参考,但是就其理论水平和文笔来说,和米塞斯差得太远。

现在就随着米大师的笔墨,对官僚体制这一机制进行深入的了解吧。

我相信,任何人读了这本书,都会被米大师精确的逻辑分析所折服。

这对于理解、解释各种政治现象,是最好的一本书。

我开这个专辑,是将一些经典经济学书籍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进行表达,让普通人可以绕开翻译著作中晦涩难懂的部分,轻松阅读经典。

合集计划更新200篇以上,十几本书。

文中附有音频,可以收听。

第六章 官僚化的心理学后果

一、德国的青年运动

资本主义是一种人人都有机会获得财富的制度,它给予每个人不受限制的机会。

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好运的眷顾。

百万富翁毕竟寥寥无几,但是人人都知道,奋发努力、并且唯有发奋努力,能够带来什么。条条大路向着聪明的年轻人敞开,他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而成为乐观主义者,踌躇满志,怀抱希望。

随着年龄渐增,他认识到自己的许多想法失败了,但他没有理由绝望。

他的子女将重新踏上征程,他看不出在他失意的事情上,他们为何不能取得成功。

人生是有价值的,因为它前景广阔。

这就是美国的真实写照。

但在古老的欧洲,依然残留着许多从旧制度继承下来的限制。

即使在自由主义的全盛期,贵族和官员也在为维护他们的特权而拼争。

而在美国,不存在这种黑暗时代的遗迹。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一个年轻的国度,是一片自由的疆域。

这里既无产业规章,也没有行会。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和亨利·福特,不必去克服眼光短浅的政府和头脑狭隘的舆论所设置的任何障碍。

在这种条件下,新生代受到先驱者精神的激励。

他们生在一个不断进步的社会里,认识到自己的职责就是为改进人类事务做出贡献。

他们将改变世界,按自己的设想塑造世界。

没有闲暇供他们虚度,明天是他们的,他们必须为等待着他们的伟大事业做好准备。

他们不谈论自己如何年轻,不谈论年轻人的权利。

他们像年轻人必须做的那样采取行动。

他们不吹嘘自己的“朝气蓬勃”,只去表现得朝气蓬勃,对他们来说,没有必要强调这种素质。

他们不用傲慢的语言向长辈挑战,他们要用自己的行动取胜。

但是,在正在兴起的官僚化潮流中,情况完全不同。

政府职务不给个人的才华和天赋提供施展的机会,管制宣告了开拓精神的厄运。

年轻人对自己的未来不再抱有幻想,他知道为他做出的安排是什么。

他将在林立的官僚衙门中谋得一份工作,成为一架庞大机器上的小齿轮,而这架机器大体上是在做着机械运动。

官僚技术的日程表将摧残他的头脑,束缚他的双手。

他将享有安全,但这种安全是身陷囹圄的囚犯所享有的安全。

他根本不可能自由地做出决定,塑造自己的命运。

他将永远是一个由别人照管的人,绝不会成为一个依靠自己力量的真正的男子汉。

他战战兢兢地仰望着巍峨的官府,在里边耗尽自己的生命。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10年里,德国这个在官僚管制方面最发达的国度,见证了一种过去闻所未闻的现象的出现:青年运动。

骚动不安的少男少女们成帮结伙到处游行,大叫大嚷,逃避上课。

他们大言不惭地宣讲关于一个黄金时代的福音,强调说以往的祖祖辈辈简直是白痴,他们的无能使这个世界变成了地狱。

正在崛起的一代,不想继续忍受老人统治,听凭那些软弱低能的老家伙摆布。

优异的年轻人将成为统治者,他们将毁灭一切陈旧无用的东西,拒绝一切让父辈感到亲切的东西,用内容充实的新价值和意识形态,取代资产阶级文明中那些陈旧而虚伪的价值和意识形态,建立一个巨人和超人的新社会。

青少年这些轻狂的言论,不过是在掩饰他们缺少任何观念和明确方案。

除了下面这种话,他们什么也不会说:我们是年轻人,所以我们是天之娇子;

我们聪明,因为我们是年轻人;

我们承载着未来;我们是腐朽的资产阶级和庸人的死敌。

如果有人斗胆问一句,他们有什么方案,他们只知道一个答案:我们的领袖能搞定一切。

促进变革永远是新生代的任务。

然而这种青年运动的典型特点却是:他们既没有新观念,也没有新方案。

他们把自己的行动称为青年运动,恰恰是因为他们缺少任何可以为他们的活动命名的纲领。

事实上,他们完全赞成他们父母的纲领。

他们不反对走向全能政府和官僚化的趋势。

他们的革命激进主义,仅仅是从童年向成年过渡期的轻浮表现,这是一种青春期延长的现象,它的意识形态内容空空如也。

青年运动的头头们,是心理失衡的精神病患者。

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受到病态性意识的感染;要么放荡不羁,要么就是同性恋。

他们中间没有人在任何行动领域有过杰出表现,或对人类进步做出过丝毫贡献。

他们的名字早已被遗忘,他们仅存的遗迹就是一些鼓吹怪诞性生活的书籍和诗歌。

不过,他们的大量追随者相当不同。这些人只有一个目标:尽快在政府里谋个差事。

没有在战争或革命中丧命的人,如今都是喜欢卖弄学问和胆小怕事的官僚,任职于德国的强制经济体系的无数官僚机构中。

他们是希特勒的忠心耿耿的奴隶。

不过他们也是希特勒继承人的同样顺从而可靠的帮手,无论这人是个德国民族主义者,还是其他独裁者的傀儡。

这场青年运动也从德国传播到了另一些国家。

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就把自己装扮成一场青年运动。

它的党歌《青春颂》就是一首青年人的赞歌。

那个小丑般的领袖——墨索里尼——虽已年近六十,仍然吹嘘自己的青春活力,在一位卖弄风情的女子面前极力隐瞒自己的年龄。

但是,普通的法西斯成员只关心一件事,就是在政府里找个差事。

在埃塞俄比亚战争期间,我曾经请意大利一所伟大大学的毕业生解释一下,他们为何那么仇视法国和英国,回答令人吃惊。

“意大利,”他们说,“没有为知识分子提供足够的机会。

我们要征服英国和法国的殖民地,以便在这些地方的行政部门里找一份职业,它们现在都属于英国和法国的官僚。”

青年运动反映着面对管制的青年人前途渺茫的内心焦虑。

但它也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虚假反叛,因为它不敢严肃地反抗政府全面控制和极权主义这种有增无减的威胁。

这些吵吵嚷嚷、看似暴徒的人,其实是些无能之辈,因为他们受着极权主义迷信的控制。

他们纵情于喧嚣的煽动,唱着激动人心的歌曲,然而他们最想得到的是政府的职业。

今天,在那些走在极权主义道路最前列的国家,青年运动早已寿终正寝。

在俄国、德国和意大利,青少年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无所不在的国家控制机器上。

从十分弱小的年纪开始,儿童就是政治组织的成员。

从摇篮到坟墓,所有的公民都是那架机器上的零部件,他们要毫无异议地服从。

不允许任何“私人”组织或集会。官方机构不容忍任何持不同意见者。

这就是官僚体制乌托邦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