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强马壮者为之(5)靖康之变“1.0版本”
澶渊会战“1.0版本”打完了,呈现的状态比较喜人,打出了自信心,打出了精气神,比较遗憾的是景延广的祸国操作让贝州丢失,大量拿人命换来的“血粮”被糟蹋了,这次契丹入寇也打没了后晋的最后那点涸泽而渔的储备,针对这个问题,后晋政府本着继续苦一苦百姓的思路,老办法的派了三十六个特派员去诸道搜刮民财,还全都赐了尚方宝剑,不给就杀,各地官员借着这个操蛋政策继续对天下百姓加压加码,百姓们已经到了“求死无地”的地步。(朝廷因契丹入寇,国用愈竭,复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各封剑以授之。使者多从吏卒,携锁械、刀杖入民家,小大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复因缘为奸)
为了继续扩军备战,石重贵还敕天下各道按户籍征召乡兵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战斗单位,号武定军,每七户出一个兵,这七家还得出钱把兵械给配上送到开封,最终又民不聊生的薅来了七万兵。(丙戌,诏诸州所籍乡兵,号武定军,凡得七万余人。时兵荒之余,复有此扰,民不聊生)
宁当太平狗,别做乱世人啊!
大土匪头子卖国时,小土匪头子们不服,压榨百姓们内战;
大土匪头子抗辽时,小土匪头子们没有理由和机会了,变个理由继续压榨百姓们去外战。
944年五月,石重贵兵分两路,一路命李守贞率步骑二万讨杨光远于青州,契丹倒是派兵救援杨光远了,结果刚过河就被齐州防御使薛可言截击打秃了,杨光远没个屁本事的只剩下守城了;另一路命老丈人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诸将收复贝州,贝州倒也是收回来了,但赵延照弃城时把贝州烧了,之前的血粮化成烟了。
七月,冯道因为干啥都不拿主意被石重贵以乱世不该用禅僧带飞鹰捕猎为由拿下了,迁出为匡国节度使,兼侍中。(太尉、侍中冯道虽为首相,依违两可,无所操决。或谓帝曰:“冯道,承平之良相;今艰难之际,譬如使禅僧飞鹰耳。”癸卯,以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侍中)
冯道自得其乐的拿着工资混日子去了,随后石重贵复置枢密院,以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无大小,悉以委之。
这年秋天,老天爷倒是没放旱蝗,但派了水灾,黄河在当年朱友贞造孽的滑州又决口了,淹了汴、曹、单、濮、郓五州,黄河水环绕梁山后合流入汶水,给本就千疮百孔的后晋又一次加了沉重砝码,朝廷诏命大规模发动数道民夫去堵口子,等治河完成后,石重贵要刻碑给自己歌功颂德,中书舍人杨昭俭进谏道:陛下刻石记功还不如下降哀痛之诏了,歌功颂德真的不如罪己合适啊!(滑州河决,浸汴、曹、单、濮、郓五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汶。诏大发数道丁夫塞之。既塞,帝欲刻碑纪其事。中书舍人杨照俭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染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
不简单,石重贵听懂了,没再整这刻石记功的搞笑事,澶渊险胜还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十一月,青州被围半年后城中粮尽,饿死者大半,契丹援兵也不到,杨光远朝着北方磕头道:皇帝!皇帝!误光远矣!
这一个个可笑的野心家啊!
其子杨承勋、杨承祚、杨承信都劝杨光远投降,也许还能保全宗族,杨光远不同意道:我当年在代北曾以纸钱祭天池,结果纸钱下沉了,当时人们就说我该当天子,再等等。(冬十一月,承勋与弟承信、承祚见城中人民相食将尽,知事不济,劝光远乞降,冀免于赤族。光远不纳,曰:“我在代北时,尝以纸钱驼马祭天池,皆沉没,人言合有天子分,宜且待时,勿轻言降也)
你想做梦,但你儿子们不同意,又等了一个月,十二月十九,杨承勋斩了劝杨光远造反的节度判官丘涛等,送其首于李守贞,然后纵火大噪,劫其父出牙城回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
杨光远虽罪大,但诸子归命,这事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搞典型了,不能让帮犬父回头的孝子背上道德包袱,一定要鼓励孝子们多多的拿下犬父,石重贵命李守贞便宜从事。
李守贞入青州后悄悄弄死了杨光远,对外宣称病死了,然后起复杨承勋为汝州防御使。
这就很体面,各地犬父们再想做梦时也会权衡,万一被犬子当了投名状呢?
“节度使推恩令”也在与时俱进的不断完善。
其实吧,杨光远要是再多准备一个月粮食,这局面可能就真有转机了,因为他被杀的前后脚,契丹的大举入寇又来了。
石重贵在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盘剥天下后又迎来了新一年的大考。
闰十二月,耶律德光带着赵延寿率全军复仇来了,这回直接围了恒州,分兵陷鼓城、藁城、元氏、高邑、昭庆、宁晋、蒲泽、栾城、柏乡等县,杀掠殆尽,河北诸州告急。
还是老思路,人家打你的生产资料,反正你没有幽州,燕山山脉堵不住人家,人家想咋插你就咋插你。
不仅仅是天时地利大比分落后,这回人和的情况都不太妙了,因为石重贵病了。
人家对面那可每次都是皇帝御驾亲征,这回你家皇帝不上,士气军心很成问题。
最开始朝廷的第一反应是让张从恩等诸军会于邢州的,但耶律德光来的速度太快,于是石重贵下令放弃邢、洺,退到相州决战,结果他老丈人张从恩第一个逃跑,把队伍给带崩了,诸军大惧,无复部伍,委弃器甲,所过焚掠。(朝廷惮契丹之盛,诏从恩等引兵稍却,于是诸军惧,无复部伍,委弃器甲,所过焚掠,比至相州,不复能整)
结果契丹又轻松进入邢、洺、磁三州,祸害干净后入邺都境,局面疾速恶化。
945年正月十五,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节、护国节度使安审琦、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等带着所有行营兵,众合数万人列阵于相州安阳水之南。
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千骑打探契丹军情,行至邺县,将渡漳水时遇到了数万辽兵,皇甫遇等且战且退,但还是被人家咬上了,转斗二十里至邺南榆林店时,人家辽军主力到了,二将商量道:咱们就算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随后横下一条心列阵迎敌。然后就靠着这么千余骑兵,自辰至未力战百余合,双方互相杀伤甚众。皇甫遇的马都打死了,其仆杜知敏把自己的马给了领导接着杀,又战良久,终于冲出了辽军包围圈,但回头发现自己的那位家奴杜知敏已经被契丹所擒,皇甫遇怒吼道:知敏义士,不可弃也!随后又拉着慕容彦超再次跃马杀入辽军军阵把杜知敏救了出来,但这也丧失了最后的脱阵机会,人家契丹的总预备队围上来了,二将叹道:咱们走不了了!只能以死报国了!
此时太阳快落山了,大本营诸将奇怪咋侦个查还去一天呢,安审琦反应过来道:皇甫遇寂无音讯,肯定被虏所困。话刚说完,突出重围报信的来了,说皇甫遇等被数万辽兵围了,安审琦当即引骑兵要出去救援,张从恩道:虏众蜂拥而至,就算把咱们全军压上去也挡不住,你去有啥用!安审琦道:成败天定,万一不济,当共受之!如果胡虏不南下,我等坐失二将,咱们还有什么面目见天子!随后渡水而进。契丹那边已经压上预备队了,但就是吃不掉这股力量,看远方尘起赶紧解围而去了。皇甫遇和慕容彦超被救出生天,从此三将成为了后晋“关张”,军中皆服其勇。
契丹引军撤退后发生了大溃败,自己吓唬自己道“晋军悉至矣”!
当时耶律德光正在邯郸,吓得赶紧北遁,不敢夜宿一口气狂奔三百多里逃到了鼓城(今晋州市)。
主帅都这德行了,心气也就不大了,再加上一场遭遇战让人家打出了后晋队长的超级英雄气势,辽军也心虚了,就此撤军了。
此时辽军又恢复了对李嗣源时代中原野战军战力的敬畏,一场遭遇战而已,已经把耶律德光打出惊弓之鸟效果了,此战耶律德光也已经显现出自己撤退方面的天赋技能点了,兔子都是他孙子。
唯一的遗憾,就是一步错,步步错,贝州被偷袭烧毁后,河北已经没有战略支点了,因为没有粮储了,当晚张从恩等商议认为辽军倾国而来,咱们兵不多,而且城中连十天粮都没有了,万一有汉奸去告诉虚实,人家调兵来围我们就彻底完蛋了!去黎阳仓吧,那里有粮背靠黄河能打持久战。(是夕,张从恩等议曰:契丹倾国而来,吾兵不多,城中粮不支一旬,万一奸人往告吾虚实,虏悉众围我,死无日矣。不若引军就黎阳仓,南倚大河以拒之,可以万全)
道理绝对是没问题的,但将领们有分歧,结果石重贵那傻逼老丈人作为习惯性长腿将军又一次自己带着所部兵先出发了,诸军随后也跟着紧急开拔,大军行进最怕的就是个乱,结果又成了溃军。(议未决,从恩引兵先发,诸军继之;扰乱失亡,复如发邢州之时)
石重贵病稍微好了点,面对河北相继告急传来,石重贵道:此非安寝之时!随后开始部署诸将准备出征。
等诸军退回黎阳后,各方面的消息也汇总过来了,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上奏:据降者说北虏人数不多,宜乘其散归部落大举奔袭幽州。
石重贵同意,诏令征兵诸道开启北伐。
匪夷所思的决策,这是赌上命了。
石重贵的梦想,是趁机一口气收复山南。
但这个梦想有俩关键问题:谁出给养?谁运输粮草?
就算后勤的事不考虑,单纯先做梦,先讨论最理想的状态,你一路偷袭拿下了幽州,恢复到了周德威当幽州节度使的局面,但整个山南依旧千疮百孔,宣大蓟辽都在人家手里!你堵不住人家南下的口子!人家随后来复仇,你拿啥后勤跟人家耗呢?
此时后晋整个河北的支点只剩下了恒定二州,别的地方根本供不起大军后勤了,如果往坏处想,别说最坏的情况了,稍微不利一些的状况你都承受不起,比如你大军北上后肯定要以恒定二州为支点推进,人家只要派步兵拖住你恒定二州,随后率骑兵突袭南下,届时你根本来不及回援!妥妥让人家掏心去了!
自从石敬瑭和赵德钧卖了国之后,再收复燕山南北就要分成好几步来走,先拿下瀛州莫州控制瓦桥以南,稳固几年后再收复幽州,这都不是简简单单打赢了那么简单,你赢了之后需要禁得起对手后续的袭扰;再逐步以幽州为支点收复各州关防。
此时太原的刘知远听说后叹道:中国疲弊,自守都怕不足,现在啥条件都不具备就去挑衅强胡,就算胜了都是一堆后患,更何况赢不了啊!
正月二十八,石重贵御驾亲征。
二月初八,石重贵军至澶州。
二月十二,马全节等诸军相继北上。
三月初九,杜重威等诸军会于定州。
三月十四,诸军攻辽,泰州刺史晋廷谦举州降晋(今保定),随后晋军攻取满城,俘获契丹酋长没剌和部兵二千人,紧接着又拿下了遂城。
三月二十,晋军正高兴准备再进一步呢,赵延寿部降者带来了最新情报:耶律德光回军还至古北口时听说泰州丢了,随后令抢劫所得的辎重先回塞外,人家拥众向南又杀回来了,约五万余骑,算来明晚就该到了,赶紧准备吧。(时敌将赵延寿部曲来降,言:“契丹主昨至古北口,幽州走报,汉军大下,收却泰州。寻下令诸部,令辎重入塞,轻骑却回。契丹率五万余骑,来势极盛,明日前锋必至,请为之备)
得,梦想状态不要想了,人家没走远,又杀回来了。
杜重威跟李守贞商量道:我师粮运不继深入贼疆,现在去硬拼就等着自取灭亡了,不如退还泰州,观其兵势强弱而御之,随后全军同意,就退了。(杜威、李守贞谋曰:“我师粮运不继,深入贼疆,而逢大敌,亡之道也。不如退还泰州,观其兵势强弱而御之。”军士皆以为然。是日,还满城)
三月二十二,契丹至泰州。
三月二十三,晋军已经被契丹咬上了。
三月二十六,晋军退至阳城,辽军铁骑如墙而来,晋军结阵边战边退,交战二十余回合后晋军出骑军击退辽军,这一天才南退了十余里,人马饥乏,辽军越白沟退去。
三月二十七,晋军行至白团卫村(今顺平县),埋鹿角做寨,被辽军再次围了数重,并派一军出寨后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扬尘折树,营中掘井刚出水井就塌了,士卒们取泥榨汁喝,人马都快渴死了。到了天明,大风越来越大,耶律德光坐车中对其众预言道:汉军尽来,只有此耳,今日并可生擒,然后平定天下!
随后耶律德光命铁鹞军四面下马,拔鹿角闯晋寨短兵相接去步兵肉搏了,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是夕大风。至曙,命铁鹞军下马,拔其鹿角,奋短兵入击。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
耶律德光跟去年贝州输急眼后屠城解气一样,再次展现出了自己憋不住屁的心态,晋军已至绝境!你耗死他啊!你着啥急啊!再过一天他必定崩溃!
哪怕你此时决战,你也围师必阙的给他留出个逃跑的路你从后面追杀他也行啊!你往死里逼他干啥呢!
晋军那边被逼入绝境后军士们全部愤怒大呼道:都招讨使为何还不出兵!令士卒白白战死!诸将皆请出战,杜重威道:等风稍缓再观察观察。马步都监李守贞道:此风助我!如今彼众我寡,飞沙走石的时候他看不出来兵多兵少,惟力斗者胜,此风是给咱们的机会!若等风止,咱们死无葬身之地了!随后高呼道:诸军齐击贼!随后对杜重威道:杜令公善守御,李守贞以中军决死去了!
马军那边此时意见还不甚统一,诸将都说:虏得风势,宜等风转向吹他们时咱们再出战,但是马军右厢副排阵使药元福认为如今军中饥渴已甚,若等风转向的时候咱们已经成俘虏了,敌认为我军不能逆风而战,最好出其不意急击之,此兵之诡道也!
最终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拍板道:与其束首就擒,不如以身殉国!随后下令张彦泽、药元福、皇甫遇全军出击!引精骑出西门击敌!诸将随后一咬牙也跟上了。
契丹被击退数百步,符彦卿等问马步都监李守贞道:领导咱是到此为止,还是直前奋击直到打垮敌军?
李守贞道:事势如此怎可回头!长驱取胜!
符彦卿随后率骑兵军团跃马而去,风势越来越大,昏晦如夜,符彦卿率万余骑兵横击契丹,呼声动天地,契丹大败而走,势如崩山。李守贞也令步兵尽拔鹿角出斗,步骑俱进,逐北二十余里。(符彦卿以万骑横击辽军,率步卒并进,辽军不利;张彦泽、符彦卿、皇甫遇等率骑奋击,风势尤猛,沙尘如夜,敌遂大败。时步骑齐进,追袭二十余里)
辽军在下马步斗后仓促不能上马,全部都弃马和铠仗逃命,军械遍地,辽军散卒逃至阳城东南的水边才算稍微恢复了军阵,但又被晋军骑军追上击破,辽军随后放弃抵抗渡水而逃。(至阳城东,贼军稍稍成列,我骑复击之,乃渡河而去)
耶律德光那边比较狼狈,“阳城车神”先是做着车逃了十余里,由于追兵来的急,耶律德光考虑到“车神”做的无用功太多,于是变身“驼神”,抢了一匹骆驼骑上跑了。(上乘奚车退十馀里,晋追兵急,获一橐驼乘之乃归)
诸将再请急追,杜重威道:咱们这次没死已经万幸了。李守贞也表示人马已经两天没喝水了,刚刚喝饱了水腿都挪不动道了,追不了了,不如全军还师。晋军随后退军定州。
三月二十九,诸军自定州引归,诏以泰州隶属定州。
耶律德光那家伙给骆驼这通骑啊!丧良心的骑啊!一口气逃回了幽州!随后因大军失利,把各酋长打了数百军杖。
四月十六,坐镇澶州的石重贵等了半个多月,看到耶律德光没有输急眼后的动作于是回了大梁。
这场从开始到结束全程奇葩的战役结束了,老天爷对耶律德光的偏爱堪称宠溺的级别,把对面的作死主力送到了眼前,结果他半场开香槟,让晋军奇迹翻了盘,甚至发了大财,获其器甲、旗仗数万以计。(契丹大败,其主乘橐驼以遁,获其器甲、旗仗数万以计)
契丹这两年的连年入侵让中原疲于奔命,但其实契丹那边同样也因为中原兵哥哥们的英勇而产生了大量的人口牲畜减员,契丹内部也到临界点了,草原民族就这样,你连打两次利润覆盖不了损失的仗,那这仗就不能再让你打了,述律老太后开始敲打耶律德光了,给出了最高层的共识:你就算得了汉地也不能居住,万一要是现了眼,后悔无及!老太后还公然放话定了调:汉儿那也睡不着觉,自古只听说汉来和蕃,没有听说过蕃和汉。汉儿如果能回心转意,我们又何必吝惜与他和好!(契丹连岁入寇,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契丹主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主?”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谓其群下曰:汉儿何得一向眠!自古但闻汉和蕃,未闻蕃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
后晋此时在景延广祸国和北伐冒进之后居然还能神奇的两败辽军,已经属于超乎预期了,战略预期也已经打出来了,但阳城之战的胜利却给本就不是那块料的石晋反动政权添了把作死的火。
石重贵不再拿辽军当个东西了,他不仅觉得自己无敌于天下,还开始骄奢淫逸上了。
战后桑维翰屡次劝石重贵请和于契丹,不能再这么打了,此时国家真的就是个空架子了,石重贵最开始也派了使者去道歉沟通,但耶律德光道:派景延广和桑维翰亲自来,割恒、定两道给我,咱就和!
其实这就是虚张声势的要个价,你接着打太极就得了,毕竟他妈那都公开定调了,但石重贵则表示瞅你那揍性,给脸还不要了!
事后耶律德光攻入大梁时曾经漏过底,再派个使臣再沟通一次,南北其实就不会再打了。(及契丹主入大梁,谓李崧等曰:向使晋使再来,则南北不战矣)
其实打与不打这事都能商榷,前面两战已经证明了辽军的战力就那么回事,此时你就接着抄当年朱友贞的作业呗,靠着大梁这个最强心脏耗死他呗,当年河北和太原不在朱友贞手上最后都差点把李存勖耗死,现在太原刘知远虽然半独立状态,但最起码不会帮契丹,河北大部虽然残破,但毕竟还在你手中,你养民息兵跟他论持久战呗!他再打几战非内乱不可!他那皇太弟兼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弟弟还等着接他班呢!他家内政复杂着呢!
但是,石重贵自己先腐败上了,他不仅腐败,还为了集权搞了清洗。
他自打阳城获胜后觉得天下无敌了,开始让各地进贡奇珍异宝并大量制造器具玩物,扩建宫室,装饰后宫了,你很难想象,刚刚吸血扒皮疲敝天下后他居然会如此涸泽而渔的搞腐败,他为了编地毯要建个专门的织锦楼,他那个地毯要数百织工连干一年才完工,石重贵还向李存勖致敬大量给伶子撒银子,骄奢淫逸的规模堪称五代之最。(帝自阳城之捷,谓天下无虞,骄侈益甚。四方贡献珍奇,皆归内府;多造器玩,广宫室,崇饰后庭,近朝莫之及;作织锦楼以织地衣,用织工数百,期年乃成;又赏赐优伶无度)
比李天下哥哥还能祸祸人。
桑维翰多次劝,石重贵已经不听了,此时最受宠的叫冯玉,因为舔的好被石重贵任命为了枢密使兼宰相,事无大小,悉以委之。
他在河南往死里祸害,他的姑父杜重威在河北往死里祸害,这货这些年镇恒州的时候御敌无能,扰民有术,性极贪残,这些年已经将恒州的连贫带富几乎全部抄家了,这位越来越富裕的恒州唯一大财主胆子又越来越小,契丹每次数十骑入境就直接关城门,哪怕契丹几个骑兵驱赶所掠的千余百姓从城下过,杜重威也仅仅是怒目抻着脖子看着,根本没有拦下来的意思。(又畏懦过甚,每契丹数十骑入境,威已闭门登陴;或数骑驱所掠华人千百过城下,威但瞋目延颈望之,无意邀取)
他也算在契丹那怂出了名了,人家每次打草谷都上他的辖区,所谓“由是虏无所忌惮,属城多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间,暴骨如莽,村落殆尽”。
看到辖区残破凋敝民怨沸腾,又害怕契丹压境,捞足了也没有利润增长点的杜重威开始不断上表请求入朝。石重贵没同意,结果杜重威不等上报批准直接扔了恒州入朝了,朝廷听说这事后都惊了!那是前线啊!(威见所部残弊,为众所怨,又畏契丹之强,累表请入朝,帝不许;威不俟报,遽委镇入朝,朝廷闻之,惊骇)
桑维翰请求废了丫的,但石重贵不同意,好歹是亲戚,桑维翰又说:陛下不忍废之,宜授以近京小镇,千万别再让他出镇雄藩了。
石重贵道:杜重威是朕之密亲,必无异志,就是公主实在太想他了,你别疑心。
桑维翰自此不敢复言国事,以足疾辞位请病假了。
杜重威随后又找他媳妇求情走门路的要来了天雄节钺,又换了个地方刮。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多,946年七月,北面传来了一个消息,有幽州来的人带话说赵延寿有意归国。
枢密使李崧和冯玉信了,命杜重威致书于赵延寿,表示来了就是好同志,榜样的奖励大大的有。
赵延寿给出了恳切真挚的回信:久处异域,思归中国,乞发大军应接,我好拔身南去。
晋廷这边一讨论觉得归化政绩来了,很高兴,再派使者约定时间,但是约来约去没啥动作,因为确实不太可信,此时赵延寿是辽国的山南一把手,辽国局势又没出现大清洗,他为啥要脱北呢?因为他就算南归这边也给不出更高的价了呀!再说前面的脱北者都是自己脱的,谁也没用接应,你去幽州接应,千里平原的,大军咋退回来?
磨叽到九月底,契丹又扔出了一个诱饵,派瀛州刺史刘延祚给乐寿监军王峦写信请求举城内附,并表示:城中契丹兵不满千人,乞求朝廷发轻兵袭之,自己为内应。今秋多雨,自瓦桥以北积水无边无际,契丹主已归牙帐,就算听说关南有变,也因为地远阻水无法来救。
随后王峦与杜重威开始屡次上奏瀛、莫可以乘机袭取,朝中的冯玉和李崧也认为这回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准备发大兵去接收瀛、莫。
这次北征,石重贵与冯玉和李崧商议,以杜重威为元帅,李守贞副之。
赵莹私下对冯李二位说:杜令是国戚,贵为将相,但他依旧贪得无厌,永远没有满足,岂可再假以兵权!如果真的要北伐,不如就单任李守贞一人得了。
冯李这二位都是石重贵的蛔虫,这是领导的意思,人家还是相信亲戚。
石重贵不仅不再御驾亲征了,还精挑细选出了“石敬瑭2.0版本”。
杜重威和李守贞这两位安排的都有问题,首先这俩关系非常好,杜重威这个大鸡贼居然花了大价钱去收买李守贞这个侍卫亲军的大领导,你觉得他脑子里想的啥?(先是,守贞领兵再由邺都,杜重威厚加赠遗,曲意承迎,守贞悦之,每于帝前称举,请委征讨之柄)
而且李守贞心里很不舒服,人家自打你石重贵当了皇帝后一直血战有功,力战马家口,剿灭杨光远,阳城力主杀出个黎明,结果被刘知远般对待了,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之尊移镇郓州,人家相当失望。(居无何,代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镇郓州,意颇觖望)
李守贞想当枢密使,想做第二个手握朝权和禁军权的景延广,他太想进步了。
这回这俩货出去了,熟悉的剧情又要上演了。
此战在开打之前就已经方方面面预示要完蛋了,不仅仅是石重贵不御驾亲征还派了个贪污犯和不高兴为主帅出征的事,之前最靠谱的两个军官高行周和符彦卿此时都被石重贵的亲信们给贬走了。
澶渊军神高行周作为侍卫亲军的一把手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被石重贵的亲信侍卫都虞侯的李彦韬架空了,此时已经出镇避祸了。(时李彦韬为侍卫都虞候,可否在己。行周虽典禁兵,心游事外,退朝归第,门宇翛然,宾友过从,但引满而已。寻改归德军节度使,以李守贞代掌兵柄,许行周归藩)
阳城军神符彦卿也被打倒踢南面去戍荆州口了。(为左右所间,会再出师河朔,彦卿不预,易其行伍,配以羸师数千,戍荆州口)
要知道符彦卿是个啥咖位呢,堪称“契丹张文远”,辽军的马得病了都得诅咒一句"此中岂有符王邪”,后面辽灭后晋后,述律太后专门问符彦卿在哪了?听说没给拎来叹道:咋能把这种人物留在中原啊!(辽人自阳城之败,尤畏彦卿,或马病不饮龁,必唾而咒曰:"此中岂有符王邪?晋少主既陷契丹,德光之母问左右曰:"彦卿安在?"或对曰:"闻其已遣归徐州矣。"德光母曰:"留此人中原,何失策之甚!"其威名如此)
此时石重贵放任亲信胡来导致的军官大清洗堪称匪夷所思,明明还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却开始自废武功,跟皇甫遇血战辽军的猛将慕容彦超因为擅取官麦五百斛造酒就被之前关系有矛盾的李彦韬抓住把柄要弄死了,李崧劝道:慕容彦超这叫啥罪啊!天下藩镇节帅都这样!要是这都依法论处,恐怕天下不安。哪怕连刘知远都上表救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了,最终还是把慕容彦超削官流放了。(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坐违法科敛,擅取官麦五百斛造曲,赋与部民。李彦韬素与彦超有隙,发其事,罪应死。彦韬趣冯玉使杀之,刘知远上表论救。李崧曰:“如彦超之罪,今天下藩侯皆有之。若尽其法,恐人人不自安。”甲戌,敕免彦超死,削官爵,流房州)
就是处理给你刘知远看的!石重贵就差让全军张嘴闭嘴喊忠诚了!
但是吧,他这忠诚了半天,又忠诚出个石敬瑭来。
十月十四,杜重威带着晋军精兵悉数北伐了,石重贵下敕道:这次咱们大军北平黠虏,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有擒获虏主者,任上镇节度使,赏钱万缗,绢万匹,银万两。
当时自刚入秋开始就没完没了的下雨,下到初冬了还没停,此时已经是十月了,人家那边膘肥体壮的就要南下了,你却要北上送人头了,你那后勤扛的住吗?(三年秋,契丹高牟翰诈以瀛州降,复以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是秋,天下大水,霖雨六十馀日,饥殍盈路,居民拆木以供爨,剉藁席以秣马牛,重威兵行泥潦中,调发供馈,远近愁苦。重威至瀛州,牟翰已弃城去,重威退屯武强)
仗还没打呢,因为大雨已经导致“军行及馈运者甚艰苦”了。
杜重威自打会聚诸军拿到兵权后,就屡次让他媳妇公主入奏请求增兵。
石重贵居然还就放心,居然还就把禁军源源不断的调给他!
太像了!翻版李从珂啊!
十一月十二,杜重威等至瀛州,城门洞开,寂静的跟死城一样,杜重威等不敢入城。
突然觉得有问题了。
一打听,听说契丹将高谟翰先已引兵出城,杜重威遣梁汉璋率二千骑追击,结果遇辽军五千骑兵于南阳务,梁汉璋血战中流矢而死,杜重威听说后赶紧引兵南退,耶律德光那边也不装了,看到你又被调动了出来,于是龇出獠牙大举南下入寇了。
杜重威率军行至武强时听说耶律德光南下,于是决定从贝、冀南走;但彰德节度使张彦泽自恒州引兵来会说契丹可破,没那么难,杜重威随后又带队去了恒州。
此时这个张彦泽已经被契丹收买了,担心杜重威率大军跑了,将杜重威引到了恒州。(开运三年冬,契丹既南牧,杜重威兵次瀛州。彦泽为契丹所啖,密已变矣。乃通款于契丹,请为前导,因促骑说重威,引军沿滹水西援常山,既而与重威通谋)
十一月二十七,杜重威等率军来到了距离恒州城仅仅五里的中渡桥(正定县东南的滹沱河桥),但此时契丹已据桥,张彦泽率骑兵争桥,契丹焚桥而退,晋军与辽军就此夹滹沱河屯军对峙。
此时距离恒州城仅仅一河之隔,最开始契丹见晋军大至,又争桥不胜,担心晋军急渡滹沱河与恒州合势夹击他,本来已经准备退兵了,等听说晋军筑垒要打持久战了,随后就不退兵了。
大概率也是在这个时候,张彦泽做通了杜重威的工作,你快别给那小崽子磕头了,你学学你大舅哥当皇帝吧!
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杜重威随后天天坚守不战的与众将置酒作乐了。
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劝杜重威和李守贞道:今大军离恒州近在咫尽,烟火相望,如果多以三股木做浮桥,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将士砍拔敌营栅栏鹿角而入,里外合兵,虏必遁逃。这次诸将都觉得必胜的稳赢局,只有杜重威不同意,还把李谷踢南边去怀、孟二州督军粮去了。(转运使李穀教重威以三脚木为桥,募敢死士过河击贼,诸将皆以为然,独重威不许)
此时义武节度使李殷以定州城降,耶律德光无后顾之忧后率大部队进兵,夹滹沱河离中渡寨三里之处分兵屯营围之,入夜列骑环守,白天出兵抄掠,不停的骚扰,与此同时暗自另遣一军沿太行山南下出现在了晋军之后断晋军粮道及归路,樵采者被全部掠走保护消息,辽军行至栾城,此时城中戍兵千余人,没想到对面会偷袭,随后被打懵了狼狈投降。
辽军把栾城百姓脸上刻字“奉敕不杀”后轰往南面制造恐怖气氛,结果运粮队看见了大量的刻字百姓吓得都弃车惊溃而逃了。
十二月初一,李谷亲上书密奏,详细说明了大军危急之势,请车驾幸滑州,遣高行周、符彦卿扈从,并赶紧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北虏奔冲。
十二月初三,石重贵才听说大军被围中渡桥的事。
十二月初四,杜重威再次上奏请求增兵的消息也传来了。
石重贵随后继续傻不拉几的把最后的禁军都发往了北方前线,又诏发河北及滑、孟、泽、潞各州拢共要凑粮草五十万去前线,也一如既往的“督迫严急,所在鼎沸”。
当时禁军都在行营,大梁已经空了,桑维翰此时不光忧惧北面契丹了,万一有点啥事大梁就是个空壳子,国家已经危在旦夕了求见石重贵。
石重贵因为在苑中调教猎鹰不见,然后又找二位枢密使大人,二位执政也觉得哪有那么恐怖。
桑维翰退下来后对亲信道:晋祚到头了。
他看的太多了,这一切也太熟悉了!
十二月初六,诏以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以符彦卿副之,共戍澶州。
很遗憾,已经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是名将没有兵也不好使啊!
杜重威那拖了十多天,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实在忍不住了,向杜威进言道:现在大军离恒州城只有五里,守在这里干什么!军营孤立,等粮食吃完势必溃败,请率步兵二千为先锋夺桥开道,您率各军紧随其后,入恒州后咱们就不怕了。杜重威批准了,派王清和宋彦筠共为先锋,王清作战锐不可当,契丹不能支,开始出现退势,诸将请率大军继之,但杜重威不同意,宋彦筠随后被契丹杀败,浮水抵岸得免,只留下了王清独率麾下列阵于水北力战,互有杀伤,屡次请救于杜重威,这畜生不遣一兵一卒。(奉国都指挥使王清言于杜威曰:“今大军去恒州五里,守此何为!营孤食尽,势将自溃。请以步卒二千为前锋;夺桥开道,公帅诸军继之;得入恒州,则无忧矣。”威许诺,遣清与宋彦筠俱进。清战甚锐,契丹不能支,势小却;诸将请以大军继之,威不许。彦筠为契丹所败,浮水抵岸得免。清独帅麾下陈于水北力战,互有杀伤,屡请救于威,威竟不遣一骑助之)
王清对其众道:上将握兵坐观我军困急而不救,他这是有异志啊!我等当以死报国罢了!将士们很感动,没有退的,战到黄昏,在辽军派出了一波又一波预备队后,王清最终一军尽死。河对岸的晋军士气就此未战而崩到了冰点。(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战不息。契丹以新兵继之,清及士众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
十二月初八,晋军中因为粮道断了快断粮了,杜重威与李守贞谋划投降契丹的事了,杜重威派腹心去了契丹牙帐求重赏,耶律德光骗他道:赵延寿威望素浅,恐不能为中原之主,你要是降了,你就是下任皇帝。(时契丹游军已至栾城,道路隔绝,人情危蹙,重威密遣人诣敌帐,潜布腹心。契丹主大悦,许以中原帝之,重威庸暗,深以为信)
杜重威大喜,十二月初十,伏甲后召诸将拿出了降表通知大伙署名。诸将惊骇,没人敢说话,看到这一屋子剑拔弩张只得听命。
杜重威随后命全军出阵于外,军士皆踊跃以为要打一战了,随后杜重威却跟大伙说:如今食尽途穷,当与大家共求生计,卸甲投降!
三军皆恸哭,声振原野。
杜威随后和李守贞对三军解释道: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他们俩大忠臣。
三军无不切齿。
杜重威这个畜生放下的是数百万兵铠军械,数万匹战马!是能和契丹同归于尽的武装!又一股脑的被耶律德光快递回国了!光了屁股之后,杜重威被命率其众如石敬瑭故事南下灭晋。(初,杜重威既以晋军降契丹,契丹主悉收其铠仗数百万贮恒州,驱马数万归其国,遣重威将其众己而南)
为何我的眼里满含泪水!
畜生啊!
后面事就很好推演了,别看杜重威率军光着屁股南下,但怎奈黄河以南已无兵,后面又有耶律德光的辽军主力。
张彦泽受命率二千骑先取大梁,老将皇甫遇不肯袭取大梁,行至平棘自杀殉国。
十二月十六,石重贵终于听到了吓死他的消息,当晚又听说了张彦泽已经到滑州了,赶紧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禁中计事。
十二月十七天还没亮,张彦泽已经自封丘门斩关而入了。
石重贵于宫中放火,自己拿着剑驱赶自己的后宫十余人准备自焚,被亲军将薛超逮捕换富贵去了,很快张彦泽自宽仁门传耶律德光的书信慰抚,且召桑维翰和景延广,石重贵随后下令灭火,开宫城门,自己坐于苑中与后妃相聚而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于郊野面缚待罪次。遣男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奉国宝一、金印三出迎。
辽使入宣耶律德光之命,石重贵脱黄袍,服素衫,再拜受宣,左右皆掩泣。
张彦泽随后开始履行自己先锋灭国的发财权力,纵兵大掠,两天后封刀,此时大梁已经被抢空了,张彦泽作为最大的分红领导“所居山积”,随后自谓有大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巡城旗帜上写四个幽默大字“赤心为主”,然后肆无忌惮的审判与刑杀过去有过节乃至看不顺眼的。
此时的大梁城中心里最平静的一个人,估计是桑维翰,乱军入城时左右劝其逃跑,桑维翰根本就不动,他自始至终都是劝和的那位,不担心不受重用,但是他活着意味着很多人没法活了,最担心的就是石重贵,他担心自己对耶律德光的那堆不尊敬和牛逼轰轰被桑维翰打了小报告,于是劝张彦泽灭桑维翰的口,张彦泽则惦着自己前伯乐的家财,于是以石重贵的名义召桑维翰入觐。(维翰时在府署,左右劝使逃避,维翰曰:“吾国家大臣,何所逃乎!”即坐以俟命。时少帝已受契丹抚慰之命,乃谋自全之计,因思维翰在相时,累贡谋画,请与契丹和,虑契丹到京穷究其事,则显彰己过,故欲杀维翰以灭其口,因令图之。张彦泽既受少帝密旨,复利维翰家财,乃称少帝命召维翰)
当晚,张彦泽勒弄死了桑维翰这个当年举荐他的伯乐恩人,随后跟耶律德光上报自杀平了账,耶律德光表示我根本不想杀桑维翰!我还要用他呢!他这是何苦!随后命令厚抚其家。
十二月二十三,耶律德光赐石重贵手诏并遣使安抚对石重贵道:好孙子,别担心,肯定有你吃饭的地方。
石重贵如释重负,上表谢恩,随后想在耶律德光渡河前与太后去侍奉爷爷,耶律德光不同意,有司又想让石重贵衔璧牵羊带着棺材去郊外戴罪,耶律德光也否了,用不着那堆有的没的,耶律德光唯一在乎的一个人是景延广。
耶律德光到了相州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去河阳抓景延广,把那牛逼哥带来!
景延广仓促间也没地方逃,随后去封丘见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问道:让两个皇帝不和都是你的事!你那十万横磨剑安在?
景延广这个没皮没脸的还不承认呢,耶律德光就知道你揍性的这德行,人家南下带着证人乔荣呢!
给我对质!
景延广还在嘴硬,他可能忘了曾经给人留下过字据,等乔荣拿出那个字据,傻眼了,腆着大脸请死了,被耶律德光锁起来扔黑屋了。(延广初不服,荣以纸所记语示之,乃服。每服一事,辄授一筹。至八筹,延广但以面伏地请死,乃锁之)
没皮没脸的玩意!你特么还不如自杀了!在史书中还能给自己捞点可怜!
臭不要脸的实在太多了。
947年正月初一,百官遥辞晋主于城北,然后换素服纱帽,迎接耶律德光伏路侧请罪。
这个拜年堪称中国历史中的戏剧性之最了。
耶律德光貂帽、貂裘,内穿铁甲,驻马高岗,俯视后命起,下令换了丧气衣服,抚慰百官;石重贵与太后已下迎于封丘门外,耶律德光辞而不见。
耶律德光入大梁城门后,百姓皆惊呼而走。
耶律德光登城楼,遣通事翻译道:我也是人,百姓勿惧!我会让百姓们休养生息,我无心南来,汉兵引我至此罢了!随后入宫逛了逛,晚上出城屯于赤冈。
先锋张彦泽由于抢掠杀伐过甚,被耶律德光做了平众怒的道具,经百官和百姓的一致拥护下被斩于北市;景延广被下令送辽,景延广这时候终于放弃幻想了,趁着看守不注意自杀了。
早自杀多好,没皮没脸的玩意!
正月初五,耶律德光封石重贵为负义侯迁于黄龙府,废东京降开封府为汴州,尹为防御使。
石重贵的北上之路比较悲惨,连饭都吃不上,行至中渡桥,见杜重威旧寨恸哭道:天啊!我家对不起谁啊被此贼破家了!
呵呵,路怎么走你自己挑的嘛!
行至幽州,全城百姓迎看于路,也算是初步夯实“我是大辽人”的心里优越感了。(至幽州,倾城士庶迎看于路,见帝惨沮,无不嗟叹)
华夏的神圣滤镜,被击碎了。
石重贵,你真的该自己体面的,你北上这么一游街,对民族尊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石晋这个政权,也堪称中国史上的恶心之最。
生于不义,死于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