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为何突然退选，贺锦丽是直接接班吗？美国总统大选释疑

2024年7月21日，美国总统拜登突然宣布将退出2024年总统大选，随后表态支持自己的搭档，现任副总统Kamala Harris（Kamala给自己起过中文名，贺锦丽）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参选。距离美国总统大选仅百余日，这一巨变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历史先例，也引出很多疑惑。尤其是在中文自媒体里，有很多报道与事实有较大偏差，这里就美国民主党的临阵换人做一些释疑。

1. 拜登为何“突然”退选？

拜登退选的“突然”必须打引号，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一直承受着来自民主党内要求退选的巨大压力。自从6月27日总统辩论上极为糟糕的表现，民主党内不断有人提出拜登不是合适的2024大选人选。

历史上有过糟糕辩论表现的候选人很多，最近的话2012大选时第一次辩论，奥巴马没精打采的表现就被广泛批评。但拜登的情况比较特殊，其一，从民主党内政客到支持民主党的捐款人再到民众，普遍质疑的不是他哪里说得不好，而是整体而言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老”了。可拜登年纪确实大了，已经81岁，年龄这玩意儿也不可能往小了变。这就让选民质疑的地方成了拜登无法改变的东西。

其二，拜登为了扭转局势，也接受过多次采访，包括最近北约峰会后一个多小时的单人新闻发布会。其表现不能说糟糕，可仍然出现多次口误。熟悉拜登的人都知道这老头儿本就不以口才见长，口误更是家常便饭。但在对其年龄的严重质疑下，任何口误都被拿到放大镜下看，与其是否已经衰老得不适合竞选总统关联起来。这就让拜登怎么努力，都没法平息要求换人的声音。

其三，拜登面临退选呼吁，也是今年极为特殊的选举时间安排。往年首次总统辩论是在9月，两党都已经开过大会，正式确立候选人。那个时候即便候选人表现糟糕，再要换人，不仅距离大选时间太短，从程序上就很困难。无论党内如何不满，也只能认命。一个例子是特朗普2016年竞选，大选前曝出他吹嘘随便摸女性下体的录音，共和党内不是不想切割，但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了。

而拜登团队本打算早一点与特朗普交锋，通过辩论表现消除对拜登年龄的质疑。却弄巧成拙，让民众对其年龄更为质疑，同时由于辩论时间非常早，民主党的代表大会8月才举行，拜登还不是民主党已经提名的候选人，让很多人看到了换人的可能性。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一个月，拜登一再表示会继续竞选，民主党内要求他重新考虑以及退选的声音却一直压不下去，反而越来越多。因为那些希望换人的民主党政客也知道，如果拖到代表大会，拜登在初选已经获得足够代表人票数，成为正式候选人，就没法换人了。

拜登过去几周面临的巨大压力，让他的退选不那么突然。但是另一方面，拜登之前关于继续选举的坚决态度，又让如今退选有了突然性。也像前面说的，拜登在民主党内初选已经获得足够的票数，每个州他赢下的选举人票，在民主党大会时是必须支持他的提名的。所以，他要是真的一意孤行，拖到底，别人倒还真没什么办法。

那拜登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这恐怕只有拜登本人才知道了。现在明确的是，退选决定是他召见了极少数最亲信幕僚，分析选情后决定的。个人认为我们不能忽视拜登本人的特殊背景，他30出头成为参议员，在民主党摸爬滚打半个世纪，属于老派政客作风，不是那种愿意在党内死磕到底的人。这和特朗普不同，特朗普2016年大选时在共和党内也不受待见，但他和共和党毫无渊源，撕破脸就撕破脸。

而特朗普恐怕也是重要因素。拜登极为讨厌特朗普，认为后者是对美国民主制度的威胁，这点众人皆知。他此前也表达过，如果不是特朗普参选，他未必会竞选连任。这就让拜登的竞选，除了我能不能赢外，还有一重能不能阻止特朗普赢的计较。当他看到民主党内对于他的候选人资格严重分裂时，如何结束内部分裂，一致针对特朗普，就成了他必然的考量，也会促使他做出政客极为罕见的主动放弃权力的决定。

2. 贺锦丽继承候选人资格了吗？

拜登退选了，原本的副总统候选人贺锦丽是不是就自动升级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了？

不！

贺锦丽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但她不会也不能直接继承拜登的候选人资格。

注意拜登在退选后的表态也是支持贺锦丽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不是说我不选了，我的副手就变正手了。

这是因为美国两党的总统候选人的确立有完整流程。像民主党共和党都有自己的初选，初选选民会选自己支持的候选人，每个候选人的得票会转为选举人票（党代表）。党代会时，这些选举人票再选出候选人。这个流程都是两党自己确立的。

就民主党这边而言，拜登还没有拿到民主党正式提名（这都是党代会上才发生的）。他只是拿到了最多的选举人票，所以之前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拜登是推定（presumptive）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他退选后不能说之前我拿的选举人票，我送给贺锦丽了。他只能说我放弃我的选举人票，这些选举人可以投给任何候选人。这也是现在一些美国媒体在说的，民主党应该要搞开放式党代会了（open convention）。在开放式党代会里，各州选举人可以投票给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得票多者胜出。

因此，贺锦丽还需要自己去争取到足够多的选举人票才能成为总统候选人。拜登能做的，只是支持她，不能指定她。

但是，从现实来看，贺锦丽几乎必然是民主党最后的总统候选人。实际上从拜登宣布退选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民主党内没有任何一个政客说要成为候选人的，反倒是大批有候选人潜力的新生代新星们，纷纷表态支持贺锦丽。

这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贺锦丽取代拜登的正当性最高。拜登的连任选举，全名是拜登-贺锦丽竞选，也就是说在民主党初选时，贺锦丽的名字也是在选票上的。虽然初选选的是总统候选人，甚至都不需要有副总统在选票上——特朗普如今的副总统人选Vance，就是在共和党大会召开前宣布的，之前初选根本没参与。但在拜登这种赢了初选却退选的史无前例状态，贺锦丽初选时和拜登在一张选票上，代表了有民主党选民民意合法性。其它任何候选人出来都会是完全空降，有民意基础缺陷。

其二，贺锦丽有权动用拜登打造的竞选机器，包括拜登募集的竞选资金。离大选仅有百日，这种竞选基础是民主党选择候选人必须考虑的关键因素。贺锦丽的名字也在拜登的竞选连任上，因此拜登募集连选资金，贺锦丽可以直接用，换其它候选人就不行。这倒不是说换其他人，拜登此前募集的钱就废了，他可以把钱转给民主党竞选委员会，再转给最终候选人，但这会麻烦很多。

其三，这也是最关键的，拜登推选后，民主党人心思定。毕竟大选只有百日，“逼”拜登退选的人此前也都表态时间紧迫。贺锦丽作为拜登的副总统，一有全国知名度，二继承拜登的竞选有合理性——副总统本就是总统的顺位继承者（总统不能履行职责时副总统代为履行）。

民主党内现在任何人出来挑战贺锦丽的候选人资格，只会有两个下场，如果是政坛新星就是政治自杀，如果是元老，就是自取其辱。

拜登不是那种下手狠辣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民主党内有那么多人敢造他的反。换做当年的克林顿夫妇，一些人可能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有先例可循，希拉里与奥巴马争夺民主党提名失败后，虽然克林顿夫妇倾力支持奥巴马竞选，但当初党内初选“背叛”她的人，很多都被克林顿阵营找机会在以后的党内初选里铲除。

但拜登的温和也让他在民主党内威望很高。他执政期间对民主党来说无过错，通过多项关键法令，逼他退选虽说有其年龄太大，竞选表现不好的理由，可毕竟是把之前初选结果否决了。再否定拜登的副总统，还是拜登表态支持的人，就很有可能被民主党选民们视作要和自己对着干了。

此外，贺锦丽本人若获得总统候选人提名也会有历史性：第一位少数族裔女性总统候选人。民主党内任何人现在向她挑战，就会背负阻挠第一位少数族裔女性候选人的骂名。民主党内的关键力量，非裔代表团是此前拜登最坚决的支持者，现在也表态支持贺锦丽。而民主党初选首站已从白人为主的爱荷华改为非裔选票极为关键的南卡。若有哪位民主党政客要和贺锦丽争一争2024年的总统候选人资格，一是大概率争不过，二是很可能把以后竞选的资格一并断送了。

这也是为什么拜登退选不到24小时，贺锦丽不仅迅速募集到了大量竞选资金，民主党内明星政客——那些理论上有竞选总统希望的人，也纷纷誓言支持。

像加州州长纽森，密西根州州长Gretchen Whitmer，伊利诺伊州州长J. B. Pritzker等均表态支持贺锦丽。西弗吉尼亚州参议院Joe Manchin本来据传有意争夺候选人资格，但现在也表示不会参与竞选。可见现在民主党有很强的向贺锦丽靠拢的驱动力。

3. 贺锦丽胜率几何？

贺锦丽拿下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问题不大，可谁都知道真正的问题是她能否击败特朗普。不仅是成为第一位少数族裔女性总统候选人，而是成为第一位女性美国总统。

个人认为很难说。

其实被逼退出的拜登，他的胜选几率恐怕也没有很多媒体渲染的那么糟糕。至于特朗普遭遇枪击后，中文互联网上充斥的美国大选已定，更是无稽之谈。

实际上美国目前高度极化，两党候选人都会有极为稳定的基本盘——或者说痛恨对方的基本盘。因此双方很难拉开差距。即使是集会遇袭这样的重大突发事件，对民意影响也很小。更何况如今离大选还有三个多月，潜在变数多了去了。

这也是之前拜登面对要他退选的党内声音非常反抗的原因之一：希拉里当年对特朗普有段时间民调优势大了去了，最后不也没成？他2020年选举时初选开始也是磕磕碰碰，最后不也成功了？

如今美国选举的结果都取决于两点：一是候选人能激发基本盘的多大热情，就是那些只要去投票必然投给自己这边的人，有多少能最后去投票；二是几个关键州的少数摇摆选民，有多少会摇向自己。

贺锦丽有她的优势，她年轻，才59岁，比特朗普几乎小20岁，作为首位少数族裔女性候选人，可能会激发年轻人、少数族裔投票热情。民主党今年最能打的议题：堕胎权上，她也是最好的发言人。这些都可能让她比拜登有优势。

但另一方面，贺锦丽在几个中西部摇摆州，很可能不如拜登那么能与选民共情。拜登本人就是出生在关键摇摆州宾州的普通中产家庭。这让很多中西部蓝领白人对他更容易有亲切感。而且拜登对工会（中西部关键票仓）的支持历史悠久，之前美国汽车工人工会罢工，他还成了第一位现场支持罢工工人的总统。这些是贺锦丽不具备的。

贺锦丽的挑战在于如何迅速团结民主党内部民心，不仅要拿下之前属于拜登的候选人资格，还要抓紧拜登在2020年选举时重新建立的中西部蓝墙（历史上都支持民主党的密西根、宾州、威斯康辛）。

这倒让一般而言不重要的副总统候选人，对贺锦丽而言会非常关键。她会非常需要一个能和她互补的，对中西部蓝领阶层，尤其是白人男性蓝领工人有影响力的副总统人选。

民主党内这样的明星政客并不多，宾州州长Shapiro，肯塔基州长Beshear，北卡州长Cooper可能是有限的几个够资格的。

但其一，贺锦丽本人是否愿意找这些声望不低的强势政客搭档，其二，这些民主党新生代力量是否愿意陪贺锦丽去博一把。如果有人认为贺锦丽胜率很低，完全可能避开2024大选，选择在2028年争取大位。

民主党大会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贺锦丽能收编多少民主党各派力量，又会选择什么样的副总统候选人，会对我们判断美国大选有重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