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小吏

兵强马壮者为之(7)枢密使权势的历史之巅

948年二月初一,18岁的刘承祐即位了。

仅仅不到两个月,造反的消息就传来了。

三月二十四,赵延寿之子赵匡赞的牙将赵思绾作乱于长安。(此前赵匡赞已于一月入朝)

三月二十八,邠、泾、同、华四镇俱上言永兴赵思绾和凤翔王景崇共推护国节度使李守贞为主,三镇同反。

赵思绾和王景崇这俩为啥反就不细说了,边缘角色中间还一群罗圈仗,细说说跟杜重威一块卖国的李守贞。

这个卖了祖国的垃圾并没有得偿所愿的再往前走一步,又干回了天平军节度使,这世上从来都是“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无论是马家渡大捷还是白团卫喋血,本来已经往民族英雄的历史定位上走了,结果一念下,遗臭万年了。

最后脸都不要了的表演了半天,还成给人家助兴的了。

等刘知远入汴后,李守贞惧而来朝,看在原来侍卫亲军的老下属面子上,刘知远并没有对他追责,授太保,移镇河中。

刘知远也没想到,自己的寿随后那么短,否则他就该帮这头喂不熟的狼“意外”了。李守贞的案例也给了后面郭威很大的启发。

自己能带走的,提前都带走。

很快刘知远死了,临走把李守贞的那位的卖国搭档杜重威也带走了,李守贞一边害怕一边觉得自己又行了,自认为身居上将,战功卓著还慷慨好施得士卒心,眼下汉室新造,这个天子又是个年少初立的,执政又都是他的后进晚辈,还有个叫总伦的和尚说他必为天子,然后他就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了。

李守贞开始纳亡命,养死士,治城堑,缮甲兵,昼夜不息的准备做下一个刘知远了,而且内部也搞起信仰建设了,他仗着自己射箭准,有一次酒宴时当着众将的面引弓指《舐掌虎图》道:我如果有非常之福当中其舌。一发而中,左右皆贺。

照他这么个逻辑,那个“无他惟手熟尔”的穿铜眼卖油翁应该能当玉皇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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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也有个叫赵修己的军官善术数,自从李守贞镇滑州时就署理司户参军一直跟在左右,这个自己人对李守贞道:时运天命现在都不是好时机千万不要妄动!前后多次恳切劝谏,但李守贞不听,人家随后称疾归了乡里。

抛开“术数”水平不谈,这个赵修己对于时势的观察能力还是相当棒的。

李守贞蹦的确实有点冒昧了,他移镇的这地方是河中,离辽国关山重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后蜀能给点援助,当然人家后蜀确实也派兵了,但是后蜀那战斗力比他的想象力还冒昧,而且李守贞引以为傲的是自己在禁军的威望,他觉得自己能当个“李从珂2.0版本”,但是吧,随着后面的剧情发展他应该就想起来了,这帮禁军因为信任他在陈桥差点被耶律德光弄死,再见到你,心情应该很澎湃。

他就没深想,他有脸跟李从珂那样哭喊一句吗?那句“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确实不假,但“我有何罪”这四个字你张的开嘴吗?

阎王都劝不住该死的鬼,反正李守贞在刘知远刚死不到一个季度就就自称秦王反了。

常思屯潼关,保义节度使白文珂屯同州,凤翔节度使赵晖屯咸阳,都有样学样天天大稍息,就这样,朝廷不得不再派一个各方面都接受的同志去抓这事了。

八月,人缘最好的枢密使郭威同志被任命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去前线节度诸军去了。

后周的故事就这么开场了。

郭威的故事前面我们说过,堪称“前后将臣,无不倚爱”的武版冯道,这个八面玲珑的机灵鬼被刘知远任命为枢密使其实是非常欠考虑的,因为虽然郭威跟了他之后一直作用类似于郭崇韬和安重诲,干参谋长的活儿,但郭威其实比郭崇韬和安重诲要恐怖的多,因为他有着基层禁军的丰富履历,自923年李继韬被弄死他归了李存勖的从马直后,直到937年明确站队刘知远不跟着北上平叛,他在禁军中摸爬滚打了14年!

枢密使的权力本就已经很恐怖了,还让这禁军老油子干这个位置,堪称如虎添翼的典型代表,如今又派他来带兵平叛了。

这黄袍其实已经披一半了。

武版冯道出征时问策了一下正版冯道,道爷说好办,李守贞自谓旧将为士卒所附,您只要不爱公家的财产都用以赐赏士卒,他就没有优势了。(道曰:“守贞自谓旧将,为士卒所附,愿公勿爱官物,以赐士卒,则夺其所恃矣。”威从之。由是众心始附于威)

老哥哥比较直白,你只要别器小玩命捞此行就没有难度,郭威改朝换代的纲领也就此立好了:慷后汉之慨!

冯道也就此埋下了再干一届的伏笔。

郭威与诸将商议攻讨方向,诸将都想先取长安和凤翔,整的郭威还挺迷茫。(诸将皆请先击思绾、景崇,威计未知所向)

行至华州,必须要确定西进还是北上了,也终于碰见明白人了,镇守此地的镇国节度使扈从珂道:如今三叛镇连衡推李守贞为主,李守贞亡则两镇自破矣。若舍近而攻远,万一王、赵拒于前,李守贞断于后,此危道也。

其实哪有选择的余地啊,说到底就是个粮道问题,河中卡在豫北通道上,南下又随时能威胁豫西通道,你前脚走,后脚人家就能断了你的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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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确定后,郭威命河中府行营都部署白文珂出同州,昭义节度使常思出潼关,三道共攻河中。

李守贞那边一直觉得自己是第二个李从珂,禁军都曾是自己的老部下受过他的恩惠,而且一群兵油子一贯骄横,后汉军法那是出了名的严苛,认为禁军一到就会临阵反戈奉迎他为主,结果没想到都被郭威哥哥拿赏赐和笑容收买了。(始,李守贞以禁军皆尝在麾下,受其恩施,又士卒素骄,苦汉法之严,谓其至则叩城奉迎,可以坐而待之。既而士卒新受赐于郭威,皆忘守贞旧恩)

八月二十三,汉军至城下,扬军旗,擂战鼓,跳着脚的骂街,城上的李守贞惊了,直接吓变脸了。(已亥,至城下,扬旗伐鼓,踊跃诟噪;守贞视之失色)

其实不单单是新领导又给钱又爱笑的事,人家这帮禁军差点死你手上,你卖了国还能当节度使,我们差点被推黄河里,我们与罪恶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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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想要急攻河中城,郭威一如既往拿出概率论给诸将上课:李守贞是前朝宿将,勇猛善斗,屡立战功,况且城临大河,楼堞完固,不可轻视。如今他居高临下凭城而斗,咱们仰而攻之无异于将士卒投于汤火!勇有盛衰,攻有缓急,时有可否,事有后先,不如且设长围而守,断他的粮,咱们厉兵秣马,坐食转输,等城中无食,公私皆竭后咱们再进梯冲以逼之,飞羽檄以招之,届时其城中将士脱身逃死,父子且不相保,况乌合之众乎,至于赵思绾和王景崇那里只用分兵绊住即可不必担心。随后郭威发诸州民夫二万余人让白文珂率领挖长壕,筑连城把河中城给围了。

长围设好后,郭威又对诸将上理论指导课:李守贞向来害怕高祖,高祖在时根本不敢嚣张,如今认为我们这帮太原老兄弟完全是沾了高祖的光,所以有轻我等之心,故其敢反。正宜静以制之。随后偃旗息鼓,只是沿河设火铺传递军情,连延数十里,轮番以步卒守之,遣水军来回巡逻抓捕贼军的信使,把李守贞彻底给围死了。

李守贞屡次出兵欲突长围,结果全部被堵了回来,派人带着蜡丸分别求救于蜀、辽、唐,也都被郭威安排扫荡的红箍纠察队给查抄逮捕了,城中粮将尽,饿死者一天比一天多,李守贞忧形于色,召那预言他能做天子的和尚总伦责问,这和尚说啊:大王当为天子这事是注定的,这是人力所不能夺的,不过此时分野有灾,等灾尽时哪怕只余一人一骑大王依旧能鹊起龙腾!

李守贞就此继续坚持自己做“祖”的理想信念。

他这辈子啊,就是个给人助兴的命。

真正命有剧本的两个“祖”一个正在城外借着围他的借口收拢军心将禁军转化为私兵,另一个,则在前来围他的路上。

这年十月底的时候,凤翔王景崇招来了蜀兵援助,蜀将安思谦遣眉州刺史申贵率兵二千设伏于竹林,清晨安申贵率兵数百去挑逗,汉兵上钩追出来了,遇伏击战败,蜀兵逐北破宝鸡寨,随后郭威派了五千军支援凤翔战场。

来支援的领导,是在史料中消失了二十多年的赵弘殷。

话说赵弘殷同志在923年建唐后直到此时的948年,这二十五年时间在《宋史》的记载中完全是空白的,《宋史.太祖纪》:宣祖少骁勇,善骑射,事赵王王镕,为镕将五百骑援唐庄宗于河上,有功。庄宗爱其勇,留典禁军。汉乾祐中,讨王景于凤翔,会蜀兵来援,战于陈仓。始合,矢集左目,气弥盛,奋击大败之,以功迁护圣都指挥使。

那么精彩的二十五年!

你给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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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细给老赵好好说说这段波澜壮阔的禁军风云呢?

我给大家盘盘,就知道为啥这段掐了没播了,老赵从王镕那转会到天下哥哥这后作了禁军军官,然后哥哥把禁军这通饿呦,天下哥哥死了以后老赵才有劲儿鼓捣赵匡胤,赵匡胤出生在夹马营,当时夹马军都指挥使是杨思权(杨思权,邠州新平人也。事梁为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灭梁,以为夹马都指挥使),就是那个跟着李从荣去太原窜动军备,在凤翔率先倒戈李从珂的那位,这种人闲不住,所以估计老赵跟李嗣源的邺都风云可能有点关系,最起码没保护李存勖,要不这种忠君的高光时刻老赵不可能不露脸。

就这样,赵弘殷两口子在李嗣源上位后的高待遇下生出了赵匡胤,据说赵匡胤出生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应该是碰上产后出血和严重黄疸了,不过老赵这禁军军官的待遇没的说哈,那家伙给赵匡胤养的呦,自小就膘肥体壮,好勇斗狠,一般的牲口摁不住。

在李嗣源死前,赵弘殷迎来了转着圈涨工资的可遇不可求阶段,老李死前就连发两轮福利,死了以后李从厚即位第一时间就给禁军发福利,没多久又被安排去凤翔,去了还是个发福利,等杀回来继续是个发福利,等李从珂上了位扒皮了洛阳继续是个发福利。

赵匡胤从小如此茁壮成长的本质,是拿洛阳百姓的血浇灌的。

这段是不是也没法播?

没过两年,石敬瑭又卖国了,禁军又跟着张敬达和杨光远北伐去了,此后的故事就别提了,总不能说宋宣祖不仅在太原给契丹人磕过,在中渡桥还给契丹人磕过吧,石晋这一段忒特么恶心!都得掐了别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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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来讲其实能编编的,安排个不屈石晋的创作啥的,比较遗憾的是老赵在石敬瑭活着的时候,天福四年(939),把赵匡义给整出来了,还出生在开封府浚仪县崇德坊护圣营官舍。(《宋会要》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讳炅,宣祖第三子,母曰昭宪皇后杜氏。晋天福四年己亥岁十月七日,生于开封府浚仪县崇德坊护圣营官舍)

这可就瞎了,一下子就漏了老赵一直在禁军干的底,洗不干净了。

老赵此时上班的这个护圣军是侍卫亲军司的马军单位,也就是当年后唐的捧圣军。(《玉海》梁置六军为亲卫,后唐置捧圣马军、严卫步军,晋改为护圣、奉国,周初改龙虎捷)

一提到这个捧圣军,是不是又虎躯一震了?

当年那只被李嗣源安抚李从荣时划过去做秦王府牙兵的侍卫亲军!(从荣大宴元帅府,诸将皆有颁给······又请严卫、捧圣千人为牙兵,每入朝,以数百骑先后,张弓挟矢,驰走道上,见者皆震慑)

因此老赵前面的履历还得加上一个跟李从荣逼宫。

一辈子活别人八辈子!太丰满了!

说回来,老赵不仅在护圣军生了赵匡义,还帮赵匡胤娶了同事的闺女。(太祖孝惠贺皇后,开封人。右千牛卫率府率景思长女也。性温柔恭顺,动以礼法。景思常为军校,与宣祖同居护圣营。晋开运初,宣祖为太祖聘焉)

一晃走进后汉了,这回老赵跟着平叛反贼来了,还跟的是周太祖,终于有能说的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二十五年的赵弘殷终于亮相了!在陈仓大战蜀兵援军,还被人家射成夏侯惇了,老赵虽然瞎了眼,但愤怒下带队奋击大败了蜀军,因功迁护圣都指挥使。

入周前期,赵弘殷混成了护圣军的一把手。

这官吧,不大不小。

赵弘殷前面还依次有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侍卫亲军马军司副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按他这辈子的轨迹和岁数,混成史弘肇那种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的一把手是不要想了,不过他这个不高不低的禁军军官位置其实很关键,前面的大领导很容易在改朝换代后被拿掉,他们这帮中层永远换不掉,老赵的位置和履历后面也算是帮赵匡胤进行顶级输出了。

来看看牛犊子赵匡胤长大以后的成长轨迹,前面也是啥都看不见,除了赵框义出生和他娶媳妇,他们一家子中间这段时间跟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也是到了进入后汉,二十多的赵匡胤现身了,一上场是个满世界溜达的盲流造型,在襄阳的一个僧寺中遇到了一个老僧,说他往北走有奇遇。(汉初,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

他为当了盲流呢?

不知道,从其他传记能拼凑出来他去复州(今湖北天门)投奔了赵弘殷的老同事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人家王彦超花钱给他打发走了。(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

他还去投了随州刺史董宗本,被收留了,结果因为跟董宗本儿子董遵诲不合适随后也撤了。(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藉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

剩下路线就正史无载了。

按理讲以他爹这个履历,他应该是直接进禁军系统干的,甚至直接就在他爹的军里当个小军官,当时基本都这意思,子为父牙将,而且更重要的是赵匡胤此时已经结婚了,当时不是现在成了家的人随便允许你满世界旅游的,但赵匡胤还是去了当时前途上根本不可能有啥希望的南方瞎逛荡,因此推测应该是得罪人了,得罪的还是个他爹惹不起的人物,反正甭管是因为啥当了盲流吧,他听那老和尚的北上了,随后听说他爹立大功了,又听说郭威这正打李守贞招人,他就去了。(汉初,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会周祖以枢密使征李守真,应募居帐下)

李守贞啊李守贞,你说你给谁点炮呢?

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949年夏天,此时河中城里的百姓已经饿死十之五六了,李守贞倒是组织了不少突击,出来一次就被干一次,每次战损都得十之三四,仗打到五月,城内开始陆续出降了,郭威趁将士降者相继之势开始督诸军四面八方攻城。

困守长安的赵思绾那边已经拿人当干粮吃很久了,到了五月也扛不住了,被一直也不好好打的郭从义引诱后请降了,朝廷下制以赵思绾为华州留后,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让他们赶紧去赴任。

按理讲这已经属于天恩浩荡了,李守贞要是完蛋了他这连谈判的资格都不可能有,但是吧,赵思绾磨磨蹭蹭不走,这就属于作死了。郭从义和王峻这时候也不内讧了,能让俩冤家停战只有一种可能,利益足够大。

俩人一商量认为这货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悔,随后郭从义和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至牙署派人召赵思绾声称给人家送行,结果到了就绑了斩于闹市族灭其家,随后又诛杀了其部下叛党常彦卿等五百余人。(既受命,迟留未发。郭从义、王峻等筹之曰:“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贻后悔耳!”既而从义、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至牙署,遣人召思绾曰:“太保登途,不暇出祖,对饮一杯,便申仳别。”思绾至,则执之,遂斩于市,并族其家)

当时赵思绾都开城门了,其实理论上来已经没威胁了,其实就是盯上人家家产了,本来就眼馋,谢谢你磨磨蹭蹭的送了个理由!

据说抄赵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都入官账了。(是日,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并诛之。籍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于官)

应该是不止这数,参考韦小宝抄鳌拜,而且就事论事赵思绾和这五百多牙军死的一点也不冤,他据城时长安的户口是十多万人,等他开城投降后就只剩万余人了。(始思绾入城,丁口仅十余万,及开城,惟余万人而已,其饿殍之数可知矣)

你应该拿命给出交代。

七月十三,郭威攻克河中外城,李守贞收余众退保子城。

诸将请急攻之,郭威道:鸟急眼了还得啄人了,何况一支军队!咱们放水取鱼,不着急!

李守贞就这样被稳重哥控到了油尽灯枯,将你可利用价值榨的干干净净。

七月二十一,李守贞与妻及子李崇勋等自焚,郭威入城后擒获其子李崇玉等及所署伪官快递大梁斩首暴尸于市。

郭威阅李守贞文书,发现大量朝廷权臣及藩镇与李守贞勾搭的书信,郭威想上奏,但被秘书郎王溥摁下了,劝谏道:您要都给烧了,以安人心。

郭威恍然大悟,拆除了自己当祖的一个大炸弹。

郭威在这次出征中,用一年的时间将当年后晋的禁军和部分太原的老兄弟转化为了自己的私兵。刘知远在太原的老班底并没有全部跟郭威出来,还有一部分核心战力在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的手上,带来队伍中很多都是后唐、后晋这一串传下来的禁军,比如说赵弘殷同志原来那是后晋侍卫亲军马军的护圣都,比如开战前被提拔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刘词,原来是后晋侍卫亲军步军的奉国都。(及汉有天下,复为奉国右厢都校,遥领阆州防御使。从太祖平邺,加检校太保。乾祐初,李守贞叛于河中,太祖征之,朝廷以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遥领宁江军节度使,充行营马步都虞候,命分屯于河西)

由于郭威自己本身就是当年李存勖的从马直出身,在队伍中有群众基础和身份认同的履历,再加上这一年来他抚养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临阵对敌时从不搞特殊,临矢石,冒锋刃,身先士卒,小有功则厚赏,微有伤则亲视,干部无论贤与不肖只要来汇报都温暖接待,违忤不怒,小过不责,至此带出来的这支禁军武装完全被郭威驯化为了私兵。(帝在军,居常接宾客,与大将宴语,即褒衣博带;或遇巡城垒,对陈敌,幅巾短后,与众无殊。临矢石,冒锋刃,必以身先,与士伍分甘共苦。稍立功效者,厚其赐与;微有伤痍者,亲为循抚。士无贤不肖,有所陈启,温颜以接,俾尽其情,人之过忤,未尝介意,故君子小人皆思效用)

此战之后,郭威的权势大到了啥地步呢?

郭威自河中还朝时路过洛阳,时任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自恃自己是个使相,当初又是据上党投汉的重要功臣,于是坐着轿子前来出迎,郭威怒了,你跟我抖这威风!随后疾驱入公馆,以休假为由推辞不见,随后马上拟头子(枢密使不经中书直接下达的札子,事大者称“宣”,事小者称“头子”)任白文珂代王守恩作西京留守,白文珂不敢违命,当时就赶紧谢恩,王守恩还跟没事人一样呢,然后他的官吏告诉他:前任领导您好,新留守已视事于府矣!王守恩大惊,随后狼狈而归,等回家看到他家的数百人已经被逐出府搁大街上站着了。(守恩自恃位兼将相,肩舆出迎。威怒,以为慢己,辞以浴,不见,即以头子命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珂代守恩为留守,文珂不敢违。守恩犹坐客次,吏白:“新留守已视事于府矣。”守恩大惊,狼狈而归,见家属数百已逐出府,在通衢矣)

对于这件事,朝廷的态度是默许,随后下正式文件任命白文珂兼侍中,充任西京留守。(朝廷不之问,以文珂兼侍中,充西京留守)

注意,白文珂是被朝廷迅速进行官方任命追加认证的。(《旧五代史.汉隐帝纪》:甲申,以陕州节度使、充河中一行兵马都部署白文珂为西京留守,加兼侍中)

郭威的先斩后奏之权已经到了能随意安排使相的人事任命了。

王守恩直接就被免了职还不算完呢,你对枢密使大人不敬!他到了大梁还花了一打堆钱去满世界疏通权贵,最终以率潞州归汉的理由宽恕,杀了几个手下结案。(王守恩至大梁,恐获罪,广为贡献,重赂权贵。朝廷亦以守恩首举潞州归汉,故宥之,但诛其用事数人而已)

不是我冤!是枢密使老爷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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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能看出来此时郭威的权势到了啥地步。

枢密使本就属于权力怪兽了,还把禁军带成了私兵,此时要不是史弘肇手上还攥着从太原带来的侍卫亲军,从河中基本就能上演黄袍加身“4.0版本”了。

八月二十七,郭威至大梁后入见,刘承祐慰劳,赐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道:臣受命一年时间仅克一城,何功之有!且臣率兵在外,镇安京师、供亿所须使兵食不乏,皆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臣怎敢独受此赐!请遍赏之!

直到刘承祐遍赐宰相、枢密、宣微、三司、侍卫使后,郭威才加兼了侍中。

这帮领了好处的朝廷领导们商量,说朝廷执政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不高兴,随后又给四方藩镇加官,覆盖面甚至到了“加吴越王钱弘尚书令;加楚王马希广太尉;加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侍中”的地步。

等于郭威立这一次功,把天下的大领导都赏了一个遍,当时就有人认为郭威不居功这确实高尚,但一人立功把天下赏一遍,这爵位也忒不值钱了。(议者以为:郭威不专有其功,推以分人,信为美矣;而国家爵位,以一人立功而覃及天下,不亦滥乎!)

这操作有点像王莽了。

不久北境又传来消息,辽军又入寇河北啦,所过杀掠,节度使、刺史各自婴城自守,辽军游骑至贝州及邺都之北境。

十月二十,郭威又被派到了北境去督诸将,结果契丹听说汉兵过了黄河就都跑了。

郭威这次北上越走越远,甚至勒兵请命北临契丹之境,被下诏打住。

950年二月,郭威结束北巡,南归大梁。

这次郭威回来后,朝廷以契丹近来入寇横行河北,诸藩镇只能自守这事商量后想派郭威镇邺都,督诸将以备契丹。

实在是太担心这位爷了,您快去做河北王吧。

郭威的政敌宰相苏逢吉想借着这个茬以“藩臣无兼枢密使例”把郭威的枢密使去了,但郭威的盟友史弘肇道:河北军情紧急,领枢密使可便宜从事,诸军畏服,号令可行,不能摘!

史弘肇跟郭威的履历很像,不过比郭威对刘知远的表态晚,之前是控鹤军校,刘知远镇太原时才奏请从行升为牙校,然后因为严毅铁腕被一路坐火箭升上来了,对文人有刻骨仇恨,常对身边人说“文人难耐,轻我辈,谓我辈为卒,可恨可恨”,这帮托孤之臣里面,史弘肇隐隐然有推郭威做祖,自己再接郭威班做祖的意思。

三月十五,制以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如故。诏河北诸州,凡事一禀郭威节度,兵甲钱谷,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

除了打扮上还有区别,郭威已经跟河北皇帝划等号了。

当然朝廷在无限放权的同时也留下了唯一能做的制约,此时郭威身边只有他最能干的养子郭荣为天雄牙内都指挥使守在他身边。

郭威的两个亲儿子郭侗和郭信以及三个侄子乃至郭荣的三个儿子此时都留下做了人质。

以郭威的谨慎,他将子侄全部留下做人质之时,应该还没准备走最后一步。

但是啊,很多事真的由不得你。

乱世如浮萍野草,随风飘摇,无论身居多高,很多时候这一别,就是永诀。

送郭威一首全球畅销单曲《昨日重现》吧。

Every 杀杀杀杀

Every 嗷呜嗷嗷

刀 shines

Every 砍-a-刀-a-命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