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奥运为节点的人生记忆
王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昨天晚上准备直播时，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乒乓球混双决赛的消息，上网看了一下。心情没有波澜，觉得这是一场社会主义的乒乓球比赛，而且好奇为什么中国队教练穿的衣服颜色和朝鲜运动员一样。以至于一开始我把他当成了朝鲜队教练，心想这个教练挺有意思，每次中国队得分他都很高兴。
我第一次看奥运是2004年，悉尼奥运会。那年我16岁，刚高考完，被中山大学录取了，处在“爱上层楼”的年纪。那之前我完全没有机会了解奥运会，时间被学习填满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倒是对曾经发生过什么略有耳闻，因为有历史书。但对现实一无所知。2004年奥运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对奥运感兴趣。主要是那时候年轻，处在人生顺利的节点，马上要从小镇走出，到大城市去，对未来充满期待。看奥运并不是看奥运，而是把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投射在本国选手身上，于是被每一场比赛撩动心弦。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我人生的低谷期，最黯淡的一段记忆。那场奥运开幕式是我在信息工程学院看的。那是军校，在郑州。郑州的路名字很有意思，人民路、红专路、工农兵路之类的。2008年我大学毕业，跨校跨专业考研失败，打算打几个月的工再继续考，因为用半年复习考研纯属浪费。我没在广州找到工作，是班里73人中唯二没有去处的毕业生之一。我把铺盖打包用物流发回家，电脑硬盘卸掉，主机给了在广州医学院的一个高中同学，然后到郑州找工作。
那时候没有住宾馆的习惯，也住不起，本来就是出门打工的。所以一般想到的是投靠同学。高中同学老梅在信息工程大学，我就去他那儿住。军校有卫兵站岗，不让外人进出。有一回我自己进，被卫兵拦下，问我是几队的，我说六队，卫兵问队长叫什么，我支吾了半天说，队长、队长姓李吧？自然进不去了。后来老梅带我从西边的门混进去了。
我到了他们宿舍，非常拘谨。住了两天，跑到陈寨城中村找另一个同学。我和那个同学没有同班过，但从小在一个家属院，百货公司家属院。陈寨村在庙李镇，房子是违规自建房，没有手机信号，每天从5毛钱的招聘报纸上找不靠谱的工作，还顺便翻一本《标准日本语》。在网吧投简历，接到电话就坐公交四处面试。后来又去我表弟在郑大的宿舍住了两天，心想实在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家了。那时候接到电话，找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在郑东新区建业城市花园的一家民企。
我是一个下午从郑大新区坐了两个多小时公交，到郑东新区的建业路城市花园附近。行政安排我把铺盖放进宿舍。好在是夏天，穿的盖的都没多少东西，只有两本书，一本是范里安的《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一本是GRE单词红宝书。进宿舍之后，行政就走了，天就黑了，停电。我一个人在黑魆魆的宿舍坐着，既盼着有人回来，又担心他们把我当成贼。后来回来的一个同事对我很好，我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他把我领去单位，告诉我怎么使用员工系统，又给我看公司团建的照片。让我在那个凄凉的夏天感到相当温暖。第二天下班没有见他，问起来才知道，他当天上午就离职了。好像是回老家当消防员去了。我想，他之所以对我那么照顾，也许是对公司有所感念？
工作的第一个周末，我就去信息工程学院老梅那儿。好像奥运会就是那天夜晚开幕的。张艺谋导演的。留校的学生跑到队长宿舍看。我一开始不敢去，后来也搬个小凳子过去了。队长不认识我，但也没说什么。就记得刘欢和一帮人唱《北京欢迎你》。内容完全记不清了，能记住的就是军校宿舍和小凳子。
从那以后，大街小巷都是《北京欢迎你》。虽然我在郑州，也常常误以为身在北京。有段子说，歌词的you and me，就是“油和米”，表达了对能源问题和粮食问题的关注。不久，我被安排到中孚大厦上班，早上六点坐公交过去，晚上七点多回来，公交上到处都是《北京欢迎你》，旋律很好，我的心境无限凄凉。
一天，有个干了两年的老员工说“出大事了”，副总经理马上问：怎么，不想干了？老员工说，不是，刘翔退赛了。副总松了一口气。我才意识到，原来她也紧绷着一根弦。当时人很缺，离职的人又很多。过了一个月，我也离职，继续考研去了。
2012年奥运会时，我在北京。过去的四年，我考回本校，换了学院和专业，读完又到北京工作一年了。那一届奥运会我已经不关注了。我关注的是earn money，但是关注没有用，还是挣不到钱。2011年刚到北京时，工资是两千多，交房租花掉将近一半，剩下的也就够吃饭。我当时想，到明年这时候，工资应该涨到9000，才算没那么失败。到了2012年夏天，工资还是两千多。我才明白，工资涨不涨，跟你努力不努力没有关系。因为单位就发这么多工资，工资额定就是这样，就像额定电压额定电流。看似读完研又找到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进去才发现，不啻于一场溃败。当然，现在回头看，也许不是溃败，是一场人生的磨炼，应许的低谷。所以那时候，奥运会拿再多金牌，我也不关心了，因为明白那些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唯一记得的小插曲是刘翔。刘翔最辉煌的时候就是我高中毕业那年。后面两届奥运都很黯淡。2008年退赛，2012年跟腱受伤。那时候我在人人网写文章，暗自和其他作者比。工资上已经彻底失败了，还想从别的地方找些激励。现在回想，觉得没有必要。那时候我觉得写得不错的作者，后面还有没有继续写下去我都不知道了。记得有个女作者因为刘翔写了篇《大X的跟腱》。还对一个男作者有印象，姓安，后来白血病去世了。2012年冬天我想过去医院看他，最终没去成，可能是病情恶化。他去世后，可能是她的堂妹在人人网上发布了他的死讯，我感叹他那些有锋芒的文字，留言说如果有意出版，我可以帮忙联系出版社。但是没有回复。
我那时候的文章也有很多锋芒。说锋芒是好听的，难听的叫戾气。戾气主要是因为穷。但现在看，穷以外，还有天生的攻击性。
2016年奥运，我都忘了在哪里办的，搜索才知道是里约。那个夏天我已经完全不关心奥运了。2014年夏天，我从体制内辞职，去了互联网公司，工资翻了三倍，每年又稍微涨一点。文章总算可以笑眯眯地写了。但那个夏天仍然有一件事让我震惊。大概2016年元旦左右，一个不太讲究的研究生和我在六道口的麦当劳见了个面。他本来准备考博，后来放弃了。我请他吃麦当劳，发现他不太会用咖啡搅拌棒，把它当成吸管吸。那个孔特别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吸完。我猜他可能没怎么吃过麦当劳肯德基。但不忍心提醒。我把自己的热饮盖打开大口喝，他也不知道模仿。有意思的是，后来我还真从知乎上看到，那个我以为是搅拌棒的东西可能就是吸管，太细是怕烫伤顾客。但这些都不重要。他那时候搞什么读书会，其实就是自媒体，他自己不会写文章，经常搬运我的文章，我也不在意，他就那样获得了一大批关注。
半年后，2016年夏天，他毕业了，邀请我去他“公司”。我从望京坐地铁又转公交到了沙河。发现他在居民楼里租了个三室一厅，有他和助理也就是他女朋友，以及实习生也就是他表妹和表妹的同学五六个人在，五六台电脑。他的衣着和发型还是不怎么像样。我已经是穿衣过于随便的人，但看他那样子还有替他纠正的心。但我忍住了。没忍住的是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他说十万。这让我有一些波澜。随后我才慢慢了解野生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几年后在老家打官司，听我爸战友聊起法律行当的事情，说有人说起我们县某律师，“一年能挣一百多万吧？”法院的说，“一百多万？那是他一个月挣的数。”
下一届的奥运是2021年，因为2020年新冠。从2016下半年到2021年冬天，我住在传媒大学对面的珠江绿洲家园。有人以为这是我对大学的怀旧，因为我的大学就在珠江边，其实这只是巧合。我在2016年奥运过后一个月就离职了。离职原因有公司人事的变动，也有那个小伙子月入十万的触动。和我同等起点的人在那五年里挣了不少钱，但我不懂经营，重心也没放在挣钱上，只是能在北京勉强立足。
从互联网公司离职后，我搬到了五环外，现在看，应该搬到六环外。珠江绿洲的房租在我刚去的时候是4300一月，后来涨到4500、5000。那房子只有东北向的阳台，采光通风都不好，下午三点多就昏暗了，也让人心情压抑。真正搬家是因为猫。房东不让养猫，当我捡到一只小猫也就是现在的昙昙后，就必须搬家了。而且必须找个两室一厅，否则猫会闹腾得我不能睡觉。于是搬到南六环外的庞各庄。83平米的两室一厅，通风采光俱佳，房租只有2600。暖气也足，冬天室内可以穿短袖。我就有点后悔，为什么在珠江绿洲住了五年那么久。那五年的人生不温不火，挣了一点钱，但不多，看了一点《大毗婆沙论》，把《俱舍论颂》背下来了。别的进展都谈不上。
那五年里，我最早是去传媒大学食堂吃饭。其中有个钢琴湖，初春湖水解冻，我边绕湖行走边回味秦少游的“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湖边是星光超市，一楼是小吃，四楼是国交餐厅。有一阵儿我每天晚上都去国交餐厅。后来崔永元在学校里开了面馆，叫“崔永元真面”，一下有很多人涌进学校，学校就不对外开放了。所以崔永元破坏了我的食堂。那时候我经常晚饭点一杯西瓜汁或者玉米汁，现在看很不好，太升糖了。后来我晚饭移步对面的梆子井餐厅，也就是学生宿舍餐厅，还办了卡。中午一般步行去双桥的东星时尚广场吃，后来改名万达，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再改名；万达对面是国泰百货，有时候也去那儿吃。
再下一届奥运是2024年，也就是现在。过去的三年多里，我从珠江绿洲搬到庞各庄又搬到现在的地方。仍然是南六环外，这让我没有什么社交了。我要自己交社保，就要先把档案转到大兴人才。我的档案最早在复兴门外大街2号，后来转到FESCO，也就是北京外企，FESCO的办事效率和流程真是不错的。他们不远处有个地下餐厅，有民生银行的，还有别的什么单位的，比外面好多了。我两次去FESCO办事，都是在那儿吃。
最近，因为办事要借档案复印，我看到2004年刚上大学时候填的个人履历，最后是自传。自传写三五百字就行了，我写了两三千字。其中相当一部分在写奥运。不知道的人看了可能以为我多么热爱奥运，但我恐怕一生只有一个夏天对奥运感兴趣。听过一个说法，一个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的球队很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球队。我没有喜欢过球队，但我想应该是这样子。
那份自传我没有再看，也记不清其中内容，但还记得最后引了一副对联：杜鹃花里杜鹃啼，有声有色；蝴蝶梦中蝴蝶舞，无影无踪。我再次觉得，自己走上这条职业道路，过这样的人生，应该是冥冥之中有一点定数的。
2004年刚上大学的时候，有同学给我写信说：你觉得奥运会四年一届长不长？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他说，我们当了四年同学。从初三到高三。他是我那个人生阶段的好朋友，四年后还在联系。2008年底，我托他帮我在西安买一本范里安《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第六版。因为我手头的是第三版，是游荡在郑州古玩城时买的，也是打工时带到建业城市花园的那本。考研指定的参考书是第六版。我准备初试用的第三版，但担心复试会考到第六版里新增的内容。我提了大概两三次，可能到后面他都有点小不耐烦了，但见面时，他还是带给我一本崭新的第六版。又过了四年，我们只是偶尔联系；他在老家结婚，我让父母去送了礼。后面又过去了三个四年，我们的联系比奥运会的次数还少。对此我没觉得有多遗憾，却依然对过去心存感念。
牛肉炖成这个鬼样子
我在经济下行期的三点思考
《俱舍九题》在台湾出版了
不上班八年，我的生活和感受
我第一次看奥运是2004年，悉尼奥运会。那年我16岁，刚高考完，被中山大学录取了，处在“爱上层楼”的年纪。那之前我完全没有机会了解奥运会，时间被学习填满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倒是对曾经发生过什么略有耳闻，因为有历史书。但对现实一无所知。2004年奥运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对奥运感兴趣。主要是那时候年轻，处在人生顺利的节点，马上要从小镇走出，到大城市去，对未来充满期待。看奥运并不是看奥运，而是把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投射在本国选手身上，于是被每一场比赛撩动心弦。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我人生的低谷期，最黯淡的一段记忆。那场奥运开幕式是我在信息工程学院看的。那是军校，在郑州。郑州的路名字很有意思，人民路、红专路、工农兵路之类的。2008年我大学毕业，跨校跨专业考研失败，打算打几个月的工再继续考，因为用半年复习考研纯属浪费。我没在广州找到工作，是班里73人中唯二没有去处的毕业生之一。我把铺盖打包用物流发回家，电脑硬盘卸掉，主机给了在广州医学院的一个高中同学，然后到郑州找工作。
那时候没有住宾馆的习惯，也住不起，本来就是出门打工的。所以一般想到的是投靠同学。高中同学老梅在信息工程大学，我就去他那儿住。军校有卫兵站岗，不让外人进出。有一回我自己进，被卫兵拦下，问我是几队的，我说六队，卫兵问队长叫什么，我支吾了半天说，队长、队长姓李吧？自然进不去了。后来老梅带我从西边的门混进去了。
我到了他们宿舍，非常拘谨。住了两天，跑到陈寨城中村找另一个同学。我和那个同学没有同班过，但从小在一个家属院，百货公司家属院。陈寨村在庙李镇，房子是违规自建房，没有手机信号，每天从5毛钱的招聘报纸上找不靠谱的工作，还顺便翻一本《标准日本语》。在网吧投简历，接到电话就坐公交四处面试。后来又去我表弟在郑大的宿舍住了两天，心想实在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家了。那时候接到电话，找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在郑东新区建业城市花园的一家民企。
我是一个下午从郑大新区坐了两个多小时公交，到郑东新区的建业路城市花园附近。行政安排我把铺盖放进宿舍。好在是夏天，穿的盖的都没多少东西，只有两本书，一本是范里安的《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一本是GRE单词红宝书。进宿舍之后，行政就走了，天就黑了，停电。我一个人在黑魆魆的宿舍坐着，既盼着有人回来，又担心他们把我当成贼。后来回来的一个同事对我很好，我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他把我领去单位，告诉我怎么使用员工系统，又给我看公司团建的照片。让我在那个凄凉的夏天感到相当温暖。第二天下班没有见他，问起来才知道，他当天上午就离职了。好像是回老家当消防员去了。我想，他之所以对我那么照顾，也许是对公司有所感念？
工作的第一个周末，我就去信息工程学院老梅那儿。好像奥运会就是那天夜晚开幕的。张艺谋导演的。留校的学生跑到队长宿舍看。我一开始不敢去，后来也搬个小凳子过去了。队长不认识我，但也没说什么。就记得刘欢和一帮人唱《北京欢迎你》。内容完全记不清了，能记住的就是军校宿舍和小凳子。
从那以后，大街小巷都是《北京欢迎你》。虽然我在郑州，也常常误以为身在北京。有段子说，歌词的you and me，就是“油和米”，表达了对能源问题和粮食问题的关注。不久，我被安排到中孚大厦上班，早上六点坐公交过去，晚上七点多回来，公交上到处都是《北京欢迎你》，旋律很好，我的心境无限凄凉。
一天，有个干了两年的老员工说“出大事了”，副总经理马上问：怎么，不想干了？老员工说，不是，刘翔退赛了。副总松了一口气。我才意识到，原来她也紧绷着一根弦。当时人很缺，离职的人又很多。过了一个月，我也离职，继续考研去了。
2012年奥运会时，我在北京。过去的四年，我考回本校，换了学院和专业，读完又到北京工作一年了。那一届奥运会我已经不关注了。我关注的是earn money，但是关注没有用，还是挣不到钱。2011年刚到北京时，工资是两千多，交房租花掉将近一半，剩下的也就够吃饭。我当时想，到明年这时候，工资应该涨到9000，才算没那么失败。到了2012年夏天，工资还是两千多。我才明白，工资涨不涨，跟你努力不努力没有关系。因为单位就发这么多工资，工资额定就是这样，就像额定电压额定电流。看似读完研又找到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进去才发现，不啻于一场溃败。当然，现在回头看，也许不是溃败，是一场人生的磨炼，应许的低谷。所以那时候，奥运会拿再多金牌，我也不关心了，因为明白那些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唯一记得的小插曲是刘翔。刘翔最辉煌的时候就是我高中毕业那年。后面两届奥运都很黯淡。2008年退赛，2012年跟腱受伤。那时候我在人人网写文章，暗自和其他作者比。工资上已经彻底失败了，还想从别的地方找些激励。现在回想，觉得没有必要。那时候我觉得写得不错的作者，后面还有没有继续写下去我都不知道了。记得有个女作者因为刘翔写了篇《大X的跟腱》。还对一个男作者有印象，姓安，后来白血病去世了。2012年冬天我想过去医院看他，最终没去成，可能是病情恶化。他去世后，可能是她的堂妹在人人网上发布了他的死讯，我感叹他那些有锋芒的文字，留言说如果有意出版，我可以帮忙联系出版社。但是没有回复。
我那时候的文章也有很多锋芒。说锋芒是好听的，难听的叫戾气。戾气主要是因为穷。但现在看，穷以外，还有天生的攻击性。
2016年奥运，我都忘了在哪里办的，搜索才知道是里约。那个夏天我已经完全不关心奥运了。2014年夏天，我从体制内辞职，去了互联网公司，工资翻了三倍，每年又稍微涨一点。文章总算可以笑眯眯地写了。但那个夏天仍然有一件事让我震惊。大概2016年元旦左右，一个不太讲究的研究生和我在六道口的麦当劳见了个面。他本来准备考博，后来放弃了。我请他吃麦当劳，发现他不太会用咖啡搅拌棒，把它当成吸管吸。那个孔特别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吸完。我猜他可能没怎么吃过麦当劳肯德基。但不忍心提醒。我把自己的热饮盖打开大口喝，他也不知道模仿。有意思的是，后来我还真从知乎上看到，那个我以为是搅拌棒的东西可能就是吸管，太细是怕烫伤顾客。但这些都不重要。他那时候搞什么读书会，其实就是自媒体，他自己不会写文章，经常搬运我的文章，我也不在意，他就那样获得了一大批关注。
半年后，2016年夏天，他毕业了，邀请我去他“公司”。我从望京坐地铁又转公交到了沙河。发现他在居民楼里租了个三室一厅，有他和助理也就是他女朋友，以及实习生也就是他表妹和表妹的同学五六个人在，五六台电脑。他的衣着和发型还是不怎么像样。我已经是穿衣过于随便的人，但看他那样子还有替他纠正的心。但我忍住了。没忍住的是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他说十万。这让我有一些波澜。随后我才慢慢了解野生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几年后在老家打官司，听我爸战友聊起法律行当的事情，说有人说起我们县某律师，“一年能挣一百多万吧？”法院的说，“一百多万？那是他一个月挣的数。”
下一届的奥运是2021年，因为2020年新冠。从2016下半年到2021年冬天，我住在传媒大学对面的珠江绿洲家园。有人以为这是我对大学的怀旧，因为我的大学就在珠江边，其实这只是巧合。我在2016年奥运过后一个月就离职了。离职原因有公司人事的变动，也有那个小伙子月入十万的触动。和我同等起点的人在那五年里挣了不少钱，但我不懂经营，重心也没放在挣钱上，只是能在北京勉强立足。
从互联网公司离职后，我搬到了五环外，现在看，应该搬到六环外。珠江绿洲的房租在我刚去的时候是4300一月，后来涨到4500、5000。那房子只有东北向的阳台，采光通风都不好，下午三点多就昏暗了，也让人心情压抑。真正搬家是因为猫。房东不让养猫，当我捡到一只小猫也就是现在的昙昙后，就必须搬家了。而且必须找个两室一厅，否则猫会闹腾得我不能睡觉。于是搬到南六环外的庞各庄。83平米的两室一厅，通风采光俱佳，房租只有2600。暖气也足，冬天室内可以穿短袖。我就有点后悔，为什么在珠江绿洲住了五年那么久。那五年的人生不温不火，挣了一点钱，但不多，看了一点《大毗婆沙论》，把《俱舍论颂》背下来了。别的进展都谈不上。
那五年里，我最早是去传媒大学食堂吃饭。其中有个钢琴湖，初春湖水解冻，我边绕湖行走边回味秦少游的“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湖边是星光超市，一楼是小吃，四楼是国交餐厅。有一阵儿我每天晚上都去国交餐厅。后来崔永元在学校里开了面馆，叫“崔永元真面”，一下有很多人涌进学校，学校就不对外开放了。所以崔永元破坏了我的食堂。那时候我经常晚饭点一杯西瓜汁或者玉米汁，现在看很不好，太升糖了。后来我晚饭移步对面的梆子井餐厅，也就是学生宿舍餐厅，还办了卡。中午一般步行去双桥的东星时尚广场吃，后来改名万达，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再改名；万达对面是国泰百货，有时候也去那儿吃。
再下一届奥运是2024年，也就是现在。过去的三年多里，我从珠江绿洲搬到庞各庄又搬到现在的地方。仍然是南六环外，这让我没有什么社交了。我要自己交社保，就要先把档案转到大兴人才。我的档案最早在复兴门外大街2号，后来转到FESCO，也就是北京外企，FESCO的办事效率和流程真是不错的。他们不远处有个地下餐厅，有民生银行的，还有别的什么单位的，比外面好多了。我两次去FESCO办事，都是在那儿吃。
最近，因为办事要借档案复印，我看到2004年刚上大学时候填的个人履历，最后是自传。自传写三五百字就行了，我写了两三千字。其中相当一部分在写奥运。不知道的人看了可能以为我多么热爱奥运，但我恐怕一生只有一个夏天对奥运感兴趣。听过一个说法，一个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的球队很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球队。我没有喜欢过球队，但我想应该是这样子。
那份自传我没有再看，也记不清其中内容，但还记得最后引了一副对联：杜鹃花里杜鹃啼，有声有色；蝴蝶梦中蝴蝶舞，无影无踪。我再次觉得，自己走上这条职业道路，过这样的人生，应该是冥冥之中有一点定数的。
2004年刚上大学的时候，有同学给我写信说：你觉得奥运会四年一届长不长？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他说，我们当了四年同学。从初三到高三。他是我那个人生阶段的好朋友，四年后还在联系。2008年底，我托他帮我在西安买一本范里安《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第六版。因为我手头的是第三版，是游荡在郑州古玩城时买的，也是打工时带到建业城市花园的那本。考研指定的参考书是第六版。我准备初试用的第三版，但担心复试会考到第六版里新增的内容。我提了大概两三次，可能到后面他都有点小不耐烦了，但见面时，他还是带给我一本崭新的第六版。又过了四年，我们只是偶尔联系；他在老家结婚，我让父母去送了礼。后面又过去了三个四年，我们的联系比奥运会的次数还少。对此我没觉得有多遗憾，却依然对过去心存感念。
牛肉炖成这个鬼样子
我在经济下行期的三点思考
《俱舍九题》在台湾出版了
不上班八年，我的生活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