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馆艺术主管皮力：观众想看的展，和我们想让观众看的展

在皮力看来，香港和欧美大都市的情况不同，在香港，是先有了艺术市场，艺术机构才慢慢发展起来。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薛莉

“活化”大馆（Tai Kwun）（前中区警署建筑群），是香港近十年来的文化大事。这座由前中区警署、前中央裁判司署及域多利监狱三个历史古迹所组成的建筑群历经十年“活化”，并邀请北京“鸟巢”设计方、瑞士知名建筑事务所Herzog & de Meuron设计了当代建筑：赛马会艺方和赛马会立方，于2018年陆续开放，成为一个集演出、展览、观光、餐饮、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古迹艺术中心。

其中，位于赛马会艺方的大馆当代美术馆同样也于2018年揭幕。

2023年初，曾任香港M+博物馆的创始团队成员、高级策展人皮力博士，出任大馆艺术主管。

(大馆艺术主管皮力博士)

当下正在展出的“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是皮力上任后推出的首个艺术家大型个展。借这个展览，我采访了皮力博士，提出了我的疑问：香港能接受布鲁斯•瑙曼吗？大馆当代美术馆到底想成为怎样的美术馆？

“把观众带到当代艺术的起源中”

1941年出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的布鲁斯•瑙曼被誉为“艺术家中的艺术家”，他曾在包括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巴黎蓬皮杜中心等多所国际权威艺术机构举办过重要展览，也曾在1999年和2009年两次获得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殊荣。

即使放到现在，瑙曼的作品依然先锋而尖锐，从摄影到表演，从雕塑到录像，他用最简单的画面、艺术手法，挑战着人们的固有认知，为艺术开启了更多的可能性。

（《对立式平衡研究，一至七》，2015/2016 七频道录像，由皮诺收藏及费城艺术博物馆共同拥有 ©布鲁斯•瑙曼/纽约艺术家权利协会）

在他的标志性作品《对立式平衡研究，一至七》中，瑙曼延续了近半个世纪前创作的《用对立式平衡的姿态走路》（1968），他用对立式平衡的姿态走路，用正片和负片呈现行走的身影，有时身体还会横向分割、层迭。这个作品会让你突然之间对你从未念及过的行走与身体产生怀疑，进而走入思考的隧道。

他的与波普艺术有关联的霓虹灯作品《真正的艺术家通过揭示神秘真理来帮助世界（窗或墙上招牌）》，则显得戏谑和挑衅，挑战包括自己在内的艺术家及艺术。有人问瑙曼，自己是否相信作品中的这个表述？他回答道：“一方面，这是一个极为愚蠢的想法。然而，另一方面，我相信它。它同时是真的，却又不是真的。这取决于你如何理解它，以及你有多把自己当回事儿。”

（《真正的艺术家通过揭示神秘真理来帮助世界（窗或墙上招牌）》1967，透明玻璃霓虹灯管和挂架©布鲁斯•瑙曼/纽约艺术家权利协会）

这是布鲁斯•瑙曼在香港首次大型个展。作为当代艺术史不可绕开的重量级艺术家，瑙曼的作品以实验性、先锋性著称，却也艰涩难懂，观展极费脑汁。在香港这样一个商业性很强的大环境中，观众能接受吗？

皮力说：“布鲁斯•瑙曼的展，的确有些超前，但我们希望把香港观众带到一个当代艺术起源的上下文关系里。”

“观众想看的展，和我们想让观众看的展”

在皮力看来，香港和欧美的大都市或者东京、首尔等不同的是，后者是先有了博物馆、美术馆的积淀和熏陶，艺术市场才慢慢发展起来；而香港则是先有了艺术市场，艺术机构才慢慢发展起来。

“我们有义务让观众了解当代艺术起源的地方，虽然这些艺术家不是那么家喻户晓，但通过为这些艺术家做大型个展，可以较为系统地呈现整个当代艺术的风貌。”

为了呈现布鲁斯•瑙曼的创作全貌及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品，大馆当代美术馆向全球多个重要艺术机构借展，包括皮诺收藏（Pinault Collection）、费城艺术博物馆（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泰特美术馆（Tate）、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等等。“全球很多重要的美术馆都藏有瑙曼的作品，但你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两件，但在我们这里，你可以看到比较完整的瑙曼作品系列。”皮力说。

在香港赛马会的资助、管理下，皮力希望大馆当代美术馆能够通过有影响力的项目支持当下的艺术创作，转换观众对于当代艺术的体验，并加深对世界的理解。

（莎拉·摩里斯：谁是谁展览现场供图：大馆 Photography by Kitmin Lee）

除了艺术家个展之外，大馆当代美术馆会出资委托艺术家创作，比如3月推出的“莎拉•摩里斯（Sarah Morris）：谁是谁”展览中的艺术家的电影新作《ETC》和壁画《力保（保罗•鲁道夫）》。《ETC》拍摄于香港经历隔离后的2023年春天，拍下了香港多个著名景点或鲜为人知的地方。莎拉•摩里斯以独特视角的电影创作引发艺术界的注意，作品关注城市与社会结构的关系，她曾经拍摄过《里约》、《北京》、《芝加哥》、《阿布扎比》等作品。

“我们从作品构思阶段就和艺术家开始合作，希望用这种方式支持艺术家的成长。这是一种使命。”皮力说。

自2013年香港巴塞尔艺博会开幕，经过十年的发展，香港已经成为当代艺术辐射亚太地区的重要交易市场，吸引了众多国际大画廊开设艺术空间。

（“青蛇：女性中心的生态学”展览场景，供图：大馆Photography by Kwan Sheung Chi）

而皮力主导的大馆当代美术馆刻意地与市场保持着距离，守护着当代艺术的思想性与开拓性。我问皮力，有可能会推出大众熟知的明星艺术家的展览吗？他说：“我们还有一种群展，对人类的迫切问题进行反思。比如上一个展览《青蛇：女性中心的生态学》，探讨性别、环保议题。今后有可能会探讨新媒体、电子游戏和艺术的关系等各种话题，有很多机会展示明星艺术家的作品。”

皮力说：“我们有责任让观众看到更多元的作品，加深对世界的理解。观众喜欢看的和我们希望他们有机会看到的，我们会同时进行。”

“一个挑战是，观众是谁？”

据皮力介绍，大馆当代美术馆85%的观众年龄在40岁以下，其中一半多是游客。由于很多展览是免费的，了解观众的难度就又增加了。“看我们的展览，观众不需要什么知识准备就可以看懂，我们在展签文本上很下功夫。”皮力说。

“我们的一个挑战就是，观众是谁？因为观众群非常年轻，我们希望美术馆一方面能够追溯当代艺术的变化，一方面又能把观众带到当代艺术现场，看看最新锐的艺术家在做什么。”皮力说，“我的小野心是希望受众群辐射到整个大湾区，来这里吃吃饭，看看展，成为年轻人欢度周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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