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小吏

雄主的漏洞(1)又一首功成不必为我的苍凉之歌

纵观大多数佛教典籍中,里面除了导人向善之外,基本都会加上几条自我防身的经教,比如说“出佛身血”类,就是告诉你佛像绝对不能破坏,佛像受了伤等同于佛本身受伤,那罪孽你多少辈子还不清;比如宗教的财产你不能动心思,偷了教产也是堕地狱的罪过多少辈子还不清。

尤其南北朝之后翻译的佛教经义中很多都会强调这一点。

涉及到宗教的事,咱不好妄言,我猜测,注意我说的是猜测,不是推测,是猜测,可能跟前面的拓跋焘和宇文邕的两次大规模灭佛有关系。

教徒们不光给佛祖穿上了汉人的服饰,也与时俱进的给防范下一次法难加了Buff。

佛教在宇文邕灭佛后失了江山以及武曌尊佛做了史上唯一女皇后,在唐朝开始有了很不一样色彩,当三武灭佛的最后一武,唐武宗李炎灭佛后又是个迅速就死了的瘆人果报,是否真的有诅咒萦绕在了每个统治者的心头。

当郭荣再次将屠刀挥向佛教时,他不是心里不嘀咕的,从留后路的做法和他自我安慰是可以看出来的,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做了,因为他又面临宇文邕当年的境遇和诱惑,雄主要干大事业,眼前又有座没有刀的金矿,自晚唐到五代的这一百年大乱百姓们过的太没有指望了,这也就意味着佛教又得到了巨大发展,积攒了大量的人口、土地和融化铜钱筑的佛像。

领导要办大事,很多时候不光要苦一苦百姓,还要苦一苦佛祖。

在三武一宗灭佛后,汉传佛教算是彻底夯实了一个概念:泥塑的佛祖绝对比铜筑的佛祖更禁得起风吹雨打。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牛魔王来了都得耕地。

954年六月,郭荣下令自晋阳撤军。

这次郭荣高平大胜后乘势北攻晋阳,局面本来一片大好,北汉的忻州和代州都投降了,但是在晋阳打了一个月没打动,又赶上久雨士卒疲病,郭荣最终选择了收兵。

这次会战北汉,郭荣从头到尾事无大小全部亲自决定,战后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天下很大,政务很多,即便尧舜也忙不过来,您确实英明神武,但天下会认为您猜忌群臣啊!您还是得选能知人公正者为宰相,能爱民听讼者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掌刑狱,让各路大才去一件件的实事求是。您没必要屈尊去干臣下这贱事啊!郭荣不搭理。

郭荣是亲眼看见这帮接班的二代是怎么被权臣玩死的!

都狗屁!我自己来!

郭荣回到大梁后开始了自己终结这个时代的霹雳手段。

六月二十八,郭荣刚回到大梁,七月初三,天下藩镇大调动,宿将开始被不断调整,除了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和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因为位置重要以及郓州郭从义是战前就被调整了藩镇的之外,都加了使相然后进行了调动,河阳刘词移镇永兴军;河中王彦超移镇许州;同州药元福移镇陕州;鄜州白重赞移镇河阳;陕州韩通移镇曹州;许州节度、侍卫都虞候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武信军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典军如故。

这里面要专门说说李重进和张永德。

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郭威死前李重进为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殿前都虞候,掌管殿前亲军。郭荣即位后把他表哥李重进封为了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侯掌侍卫亲军,将妹夫张永德提拔为殿前都指挥掌殿前亲军。

侍卫亲军的组织架构中,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侯次于指挥使和指挥副使,这俩位置位置当时都没人,等于李重进是实质上的侍卫亲军一把手,但是侍卫亲军确实不好管,他麾下的马军都指挥使和步军都指挥使战场上带队跑路了,这也使得李重进因此吃了瓜落,虽然加了使相还转正为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但却出镇宋州了,跟当年石敬瑭对刘知远一样。

准确的说,郭荣觉得这个比他大的亲戚有威胁。

张永德比郭荣小七岁,比赵匡胤都要小一岁,生于并州阳曲的豪族大富之家,最早是郭威做侍卫吏的时候和张永德他爹张颖交好,把闺女嫁给了张永德,当时刘知远还没称帝呢。无论是年纪还是家世背景,郭荣此时更信任也相对来讲更无害的是这妹夫,张永德由遥领武信军节度使转为了遥领滑州,虽然没啥明确提拔与进步,实际上这是在堵别人的嘴。

他调动天下藩镇的目的可不是防范节度使造反那么简单,他一石二鸟还有别的布局。

八月,以金州防御使王晖为同州留后;裁撤华州镇国军为郡。

九月,右屯卫将军薛训因监雍兵仓纵吏卒聚敛搜刮之罪除名流放沙门岛。

十月,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监纳厚取耗余赐死;安州李洪义移镇青州;贝州王饶移镇相州;徐州王晏移镇西京,西京留守武行德移镇徐州;以高平战前为殿前都虞侯,战后调整为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的韩令坤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高平战前为殿前都虞侯,战后调整改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的李继勋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这又是藩镇大调动,又是重拳出击打军贪,又将自己之前嫡系的殿前军官分别调整为侍卫亲军马、步军的一把手,郭荣是要干啥呢?

他要军改了。

他要对贯穿整个五代的“禁军牙兵”下手了。

郭荣对近臣说:前面这些年宿卫兵都是一朝朝传下来的,几十年就是个妥协和姑息,也不敢动编制,也不敢挑挑拣拣,结果老少相半,强懦不分,战斗力不咋地不说,还骄纵不听命,每次遇到大敌基本上不是跑就是降,今春高平与刘崇及辽军相遇,要不是朕亲当坚阵,几至丧败,兵在精不在多,如今一百个农夫也未必能供养起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怎么能放任孬兵榨取百姓呢!况且壮弱都放一个队伍里咋去练成铁军!随后命各军进行大整编,精壮留下,孬兵裁撤,又因强健勇猛的战士大多被藩镇所收养,下诏征募天下壮士全部遣京城,由高平之战中表现英勇的殿前都虞侯赵匡胤挑选其中最精壮的组成殿前诸班,其余骑、步各军,分别命将帅挑选。

至此郭荣选锋出了一只直接隶属于自己的,堪称五代军力之最的精兵军团,后面郭荣和赵匡胤就是靠着这支队伍征伐四方一步步统一了全国,所谓“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选练之力也”。

选锋是每个名将的必修课,在这里我们要思考的是为啥郭荣可以顺利选锋。

再来回顾下郭荣咋对军队动刀的。

高平之战后郭荣杀了临阵脱逃的侍卫亲军马军和步军的两个都指挥使并其下七十余军官,一大群中高层岗位就这么被清洗了,还震慑住了侍卫亲军,并随后将自己殿前军官的韩令坤和李继勋等调整过去。(题外话:这个李继勋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中最开始的头马,历史的进程啊,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李继勋被调整干了当时来看更重要的事,但却就此离开了殿前军,后面就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了)

郭荣战后携御驾亲征的大胜之威紧接着进行了藩镇大调动,让节度使跟各藩镇的牙将牙兵断联系,这也是后面能够“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的关键原因,否则谁会听话的把自己藩镇的牙兵输送往大梁让你挑选!与此同时,皇位最大威胁的两个人李重进被调走出镇了,张永德虽然还是殿前都指挥但却无法插手实际的事,所有的选练实事都是根基浅资历低忠心护主的后起之秀赵匡胤负责。

此时,从郭荣的角度来看,简直完美。

准确的说也确确实实是完美,换谁来哪怕从咱们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这次军改也堪称完美!

在刘承祐剪除史弘肇一党,他爹郭威剪除王峻和王殷,他高平战后屠灭大部分军官油子的三步走之后,困扰整个五代的禁军威胁至此到了能控制,能改革的地步,由郭威完成了战力精简和精锐选拔,唯一甚至叫不上隐患的赵匡胤这种低级别资历浅的工具人用几年之后再挪个藩镇一架空换个新工具人,简直完美。

唯一的遗憾,就是郭荣想象不到,自己的寿会如此之短。

年仅28岁的赵匡胤更不会想到,自己得到了比当年杨坚还要神奇的篡国窗口期。

955年正月,鉴于契丹自瀛莫二州屡次入寇河北,人家轻骑深入随便突突导致郊野之民经常被杀掠,郭荣听取建议,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和彰信节度使韩通率士兵疏浚横亘数百里的胡卢河(滏阳河),筑城于李晏口(深州市东南)留兵戍守。

郭荣又召德州刺史张藏英问其备边之策,张藏英作为前线干部具陈地形要害请列置戍兵,募骁勇边人给高工资然后由他率领随机应变去应对北寇骚扰。

郭荣全部批准,以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等张藏英到官数月后募得千余骁勇,连带着本部兵多次击破来骚扰王彦超疏通大河工程的辽兵,保护了胡卢河的疏浚工作。

通过大河物理防御和边人高工资戍边的双管齐下,郭荣完成了北方边境的降本增效。

你瞅瞅,这才叫干工作,都是针对问题从制度性出发对症下药。

北境的系统性防御工作处理完后,郭荣又展开了大梁城的重新营建工作。

后面北宋的立国思路已经在郭荣的脑海中成型了,大梁要成为世界的中心,要集中全国最精锐的武装禁军,要集中全国最多的兵器铠甲,要集中全国输送过来的兵马钱粮,要成为全国行政和经济效率上真正意义的心脏!

眼下的这个小城怎么能够撑得起那么宏伟的构想!

四月,郭荣因大梁城中局促狭窄下诏扩展外城,但没让现在干,先立标帜,等冬天农闲时再兴板筑城,春天到后就暂停,再等冬天农闲时接着修,这样一年年的接力把城建好,早早就把城市规划给你做好了,所有的丧葬选址要出规划所标七里之外,并提前规划标记好街衢、仓场、营廨,除此之外听凭百姓随便筑室。

早早入手这波房地产的,后面都发了,之后一百七十年的汴梁街铺底商堪称中国封建王朝史上最值钱的地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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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的大梁城只是北宋的内城大小,郭荣扩大的这个外城提前就勾勒出了各路运河齐入汴梁的宏大格局。

一方面布局扩建大梁城,另一方面郭荣相当明确的开始了布局去南下摘桃的了。

郭荣对宰相说:朕每思致治之方,总觉得没琢磨明白要领,整的我寝食不忘,再加上自唐、晋以来,吴、蜀、幽、并被隔断了来往,咱中央的好思想传不过去我这心里急啊,你赶紧命近臣著《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开边策》各一篇,朕得看看智囊团的想法开开思路。

比部郎中王朴献策:凡攻取之道,必先取其易。唐与咱国境接壤近二千里,咱们骚扰他就跟辽搞我们一样轻松,咱得展开骚扰战,找他无备之处四处开花,然后他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等他奔走而救的时候咱们就知道他的虚实强弱了,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咱都不用大举,只要派轻兵袭扰就成。南人懦怯,稍微听说有预警必定大军来救,等他出几次兵就该民疲财竭了,如果他心大,不出大军那就更好了,咱们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悉为我有。得江北后咱们再用他们的百姓去取江南,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这里只有河东是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当以强兵制之,但他自高平之败后力竭气沮,必未能为边患,可以等待后面慢慢图之,等天下大定,咱们可伺机而动,一举可擒也!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群下畏法,诸将效力,咱一年后就可以出兵,今年夏秋就可以蓄积军粮充实边地做准备了。

要是没看过五代的历史,直接看宋史,会发现赵匡胤统一全国的时候也有个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

呵呵,那哪是他的战略啊!延续已经得到过历史检验的后周国家级既定方针罢了。

提建议这王朴属于大器晚成的,他生在906年,那时候唐还没死呢,自幼聪慧警敏、好学擅文,但直到后汉的乾祐三年,也就是950年时才在45岁高龄登进士第,任校书郎,他的第一任老大是枢密使杨邠。

准确的说王朴不是大器晚成,而是他太早慧了,他大概率看透了五代这乱乱哄哄,所以一直没出来罢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王朴看到杨邠大概率会有大灾,随后居然放弃了这难得的做官机会东归老家了,而且他考上的这年十一月杨邠就出事了,等于王朴进京后逛了一圈就得出了准确的判断,在他走后没多久杨邠、王章、史弘肇等果然被权力斗争灭族,党徒宾客也都被灭,王朴成功躲灾。(褐授校书郎,依枢密使杨邠,馆于邠第。是时汉室浸乱,大臣交恶,朴度其必危,因乞告东归。未几,李业辈作乱,害邠等三族,凡游其门下者,多被其祸,而朴独免)

直到郭威建了后周,王朴看到这位爷不简单后才再次出仕,951年二月,郭威命郭荣为镇宁军节度使的时候允许选朝士为之僚佐,王朴就此被郭荣选中授为节度掌书记,跟下一任领导搭了班子。

这次上奏《开边策》后,郭荣欣然纳之,王朴也彻底走入郭荣的核心圈子。

当时不光兵都是老兵油子,其实臣大多也都是稀里糊涂混饭吃的状态,站队比干事重要,后晋拢共11年,后汉拢共3年,琢磨好怎么不掉队用掉了朝臣们的大部分脑细胞,所谓“时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对少有可取者”,只有这王朴神峻气劲,有谋能断,想干事,能干事,还能干成事,凡所规画,都合郭荣的心思,很快郭荣就把他提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了。

后来郭荣征江淮时命王朴为东京副留守,回师后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不久又升为枢密使,仅仅两年后的957年郭荣再征江淮时,王朴已经是东京留守,授“便宜从事”的超级大咖了。

王朴是个大才,但也有着类似前面郭崇韬和安重诲那种性格缺点,所谓“朴性敏锐,然伤于太刚,每稠人广座之中,正色高谈,无敢触其锋者,故时人虽服其机变而无恭懿之誉”,这也是个权力欲小达人,后面堪称开封小霸王,所谓“朴性刚果,又见信于世宗,凡其所为,当时无敢难者,然人亦莫能加也”,但是郭荣很好的利用了他的长处,让他修建开封,修整刑法,干了一件又一件实事,却始终让他在京留守从不让他带兵。

王朴这把诛仙剑遇到了一个够格的执剑人。

唯一的遗憾,就是王朴跟郭荣的寿一个进度。

据说后面赵匡胤都篡周了,有一天过功臣阁时风吹开半扇门,正看见了王朴的像,赶紧耸然立正,整御袍襟领,鞠躬而过。左右纳闷您贵为天子,他就是一个前朝之臣,为啥如此大礼?

赵匡胤说出了对王朴的那句著名评价: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著。

唉!郭荣一上手能如此迅速的开展工作,得益于前面的一次次混杀以及他爹帮他带走了所有刺头。

赵匡胤的气运也是真好,编都编不出来的剧本和节奏,公元959年上半年,天翻地覆慨而慷。

在王朴“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此岁夏秋,便可于沿边贮纳”的明年大规模开打淮南计划后,郭荣先派了宣徽南院使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一块征后蜀的秦、凤二州打打前站,敲敲后蜀的防盗门看看成色。

不是很摧枯拉朽,打了半年后获秦、凤、阶、成四州之境,郭荣还是将眼光瞄准淮南。

出征方案敲定后,郭荣要解决军费的问题。

要苦一苦佛祖了。

955年五月,周帝郭荣袭周帝宇文邕故智,求兵于僧众之间,取地于塔庙之下,一刀砍到了寺院身上,敕命天下寺院未经朝廷敕赐匾额的全部废除,无论男女禁止私下剃发出家,凡出家的人必须得到祖父母、父母、叔伯的同意,只有东京、西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准许设立受戒佛坛,也就是说今后只有这五个地方由官方批准僧尼编制,禁止僧侣舍身自杀、断手足、手指燃香、拿自己点灯、身带铁钳之类貌似表明自己信仰很坚定其实完全是惑乱社会风气的行为,命东京、西京以及各州每年编制僧侣名册,如有死亡还俗的随时注销。随后这一年,天下寺院留下来了2694座,废除了30336座,在编和尚仅剩下了42444人,尼姑18756人。(敕天下寺院,非敕额者悉废之。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惟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听设戒坛。禁僧俗舍身、断手足、炼指、挂灯、带钳之类幻惑流俗者。令两京及诸州每岁造僧帐,有死亡、归俗,皆随时开落。是岁,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废者三万三百三十六,见僧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

第一步是扩大税基,第二步是扩大货币流通。

九月初一,郭荣因为市场上没有铜制造铜钱了,而民间修福报之风盛行,很多人销毁钱币做器皿和佛像,一边修福报,一边囤积真正值钱的铜,导致市场上铜钱越来越少的问题,再次一刀砍向僧尼,敕立监采机构采集铜来铸币,除了朝廷的礼器、兵器以及寺庙道观的钟磬、钹镲、铃铎之类准许保留外,其余民间的铜器、佛像五十天内全部送交官府换取等值的铜钱,过期隐藏不交的,重量在五斤以上的判死罪,不到五斤的罪依次不同。郭荣对侍从大臣说:你们不要为这个忧虑,佛用善道来教化人,立志行善这就是信佛了,那些铜像哪里是所说的佛呢!佛在心中!况且我听说佛的宗旨是在于利他,佛连脑袋、眼睛也都可以布施给需要的人,倘若朕的身子可用来普济百姓,那朕也在所不惜啊!(帝以县官久不铸钱,而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钱益少,九月,丙寅朔,敕始立监采铜铸钱,自非县官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听留外,自余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悉令输官,给其直;过期隐匿不输,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论刑有差。上谓侍臣曰:“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至此,南下摘桃的启动资金和后面逐渐开启的市场经济货币基础一下子全齐了。

郭荣的这次灭佛也是我国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灭佛,跟前面的魏太武帝,周武帝,唐武宗合起来史称“三武一宗灭佛”。

还记得前面几次灭佛吗?

咱们稍微回忆一下,拓跋焘灭佛是因为当时的野生佛教徒已经干扰到国家统治了,在盖吴起义后,甚至出现了佛教僧侣与叛军通谋造反的事,拓跋焘亲率军队过长安时在一所寺院中发现了兵器并在查抄寺院财产时发现了酿酒器具和大量财物以及藏匿妇女的“淫室”,然后在崔浩的窜动下开始灭佛了。

宇文邕灭佛跟此时郭荣一样,他要打北齐,随后下令禁佛教,没收寺院,焚毁经像,勒令僧尼还俗,将铜器全部融为铜钱,这次没搞拓跋焘那种全境大屠杀,最终共毁寺庙4万座,转300万僧尼还俗重新成为国家编户。

到了唐武宗时代,当时僧尼人数近30万,对比南北朝其实人数规模小了很多,但架不住有钱,寺院近5万座,这其实又变成了大肥肉了,最关键的是僧人们居然敢参与政治了,当时甚至有30多名僧人被封官重用,僧人也出现宦官气质了,不仅仅琢磨香火钱的事了,开始发展党羽甚至蓄妻养子了,结果被信道教还打算有一番作为的唐武宗李炎进行了第三次灭佛,李炎下令长安只能保留4座寺庙,每寺留僧10人,洛阳留2寺,节度使的治州留1寺,刺史所在州不得留寺,其他寺庙全部摧毁,僧尼皆令还俗,所有废寺铜铸的佛像、钟磬全部销熔铸钱,铁铸的交本州销铸为农具。这次灭佛天下拆大寺4600余所,拆小寺小庙4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转还俗僧尼26万为两税户,转15万寺奴为两税户。

其实客观来讲,前面“三武”那真叫灭佛,下手极狠,郭荣这“一宗”灭佛真不叫灭,留了很大余地,他自己首先对佛教有一定了解,不然不会说“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这种占领理论高地的话,他的手腕也给予了充足的余地,不像前面那哥仨一样玩毁灭狂屠,郭荣的此次灭佛其实更像是一种比较狠的整顿佛教专项行动,他把佛教发展的规模、土地、人口以及价值导向控制在了国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其实大家细想一下发现没发现一个规律,灭佛的都是乱世雄主,包括武宗,他那虽然还不叫乱世,但大唐也眼瞅往要死上走了。

东汉末年时五斗米教兴起了,五胡时代佛法在全国开始推开,通常越是乱世,越是活不下去的时候,百姓们对于宗教的需求性越大,宗教往往也越能迅速吸纳人口和土地,比如这次郭荣灭佛距离上一次武宗的会昌灭佛刚过了百年,按理讲佛教不至于刚发展百年就又到了能灭一遍割一轮韭菜的地步,但就是因为唐末到此时这百年国家实在是太乱了,一个个节度使和一个个黄巢的吃人运动,紧接着就是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五代,百姓们活的都不像个人了,佛教对这个世道是个安慰。

第一次拓跋焘的灭佛给佛教的发展思路打了别跟统治阶层动刀的补丁;

第二次宇文邕的灭佛给佛教的发展思路打了别玩命挣钱,你没有刀保护那也就是个大肥肉的补丁;

第三次李炎的灭佛给佛教的发展思路打了别参与政治,扶植派系势力的补丁;

第四次郭荣的灭佛,在进一步的夯实上面三点补丁之外,又另加了杜绝舍身自残献祭这种表决心的信佛方式,心情能理解,但你得给国家交税,残疾了可不成。

上面的四次灭佛综合下来就是一句话:佛教不能和国家争路线、人口、土地和财富。

这四次大规模灭佛后,南传佛教、西传佛教受到严重打击,汉传佛教八宗仅剩净土宗和禅宗还保有较大的影响力,这俩能有巨大影响力原因分别如下:净土宗是强调一句阿弥佗佛念到底念得一丝不乱就能成佛,这事简单,纯看自己,不提钱的事,领导们批准;禅宗则因其特殊的教规人家需要自耕自食,也是不提钱的事,领导们批准。

总体而言,宗教你咋修行这事只要不碰上面四点,领导们是不管的,但你要是想动人口、土地和财富,那就得问问“方丈你有几个师”?

后世的宗教发展,也在这个平衡中慢慢的发展,当然还是会有大量的造反团伙打着宗教的名义,但大量的宗教寺院也开始走自我约束的真正修行之路。

虽然宗教获取土地和人口的成本极小,你膨胀的速度是可以很快,但那毕竟和真正的修心之路背道而驰。

佛,本意是觉悟者。

修佛,说到底修的是智慧。

无论是渡自己,还是渡他人,尊重人性,尊重这俗世的规则,千万得活明白啊。

钱和权想不明白时就反复琢磨下祖宗留下这堆历史教育,说到底还是那句话:方丈他有几个师?

进五台山景区需要买票其实是对宗教的保护,今天的藏传佛教想活佛转世,那需要根据《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管理办法》应当履行的报批手续进行合法合规的走手续,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明令不得转世的,国家有一票否决权。

神权党授。

这片土地上,是观世音菩萨要避李世民的讳变成了观音菩萨,是千年道行的白蛇精得给药铺伙计生孩子,是牛魔王来了得耕地,黑熊精来了得演马戏,如今更是直接不许成精了。

六月初三,郭荣亲自去内苑翻阅罪犯档案,亲自平反冤案,把草菅人命的司法官员们吓得不轻,所谓“上临问,始得其实,人以为神。由是诸长吏无不亲察狱讼”。

七月入秋后,郭荣开始推进开封府的建设系统工程了,汴水自唐末溃决,自埇桥东南都是污泥沼泽,郭荣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发民夫顺着故堤疏导东至泗水。

商量这事的时候大臣们都说没戏,郭荣表示去你大爷的跟你们说点啥都特么没戏!干!数年之后必获其利!

此前的大梁城经过一代代的发展后居民们不断侵占街道修房子,导致能通大车的路很少,郭荣直接下令强拆,命街道全部取直拓宽至三十步,又迁坟墓于规划土地之外。由于涉及到了地府那边的事,民间阻力很大,但郭荣连佛祖都得苦一苦,继续拍板兜底:现在拓宽京城大搞规划确实对存亡两界的影响会很大,会有很多怨恨诽谤之语,所有的埋怨与诅咒朕自己承当!都给我开足马力干!现在百姓们不理解,但将来一定会对百姓们有大利的。(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为舍,通大车者盖寡,上命悉直而广之,广者至三十步;又迁玟墓于标外。上曰:“近广京城,于存殁扰动诚多;怨谤之语,朕自当之,他日终为人利)

956年正月初四,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之民十余万筑大梁外城,在旧城之外新建罗城,相当于原来的四倍。

准确的说,宋之前的那个周,其实功劳更大。

后面汴梁能成为世界最发达的城市,北宋最终能商业立国,几乎绝大多数的基础建设和规划都在郭荣和王朴这对君臣的手上完功了,所谓“世宗征淮,朴留京师,广新城,通道路,庄伟宏阔,今京师之制,多其所规为”。

又一个功成不必为我的皇帝!郭荣像当年的宇文邕一样,他把所有得罪神,得罪人,得罪鬼的事都一个人扛了,指出了一条宏大长远的路,然后功成不必为我的把江山送到了赵匡胤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