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

《逆行人生》向普通劳动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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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徐峥的电影《逆行人生》,心里给他打了不低于8的高分,觉得这是一部真实可信、细节出彩、几近完美的现实主义佳作。

影片有三大亮点:

第一大亮点,就是极度真实。无论是外卖员们的工作、生活以至收入到消费的所有细节都非常接近真实情况,看去简直就像一部人类学的民族志调查。人类学原本是一门西方人到原始部落人群做调查的学问,后来衍生成在各种社会人群中调查其生存状况的新学科。记得王小波在匹兹堡大学时就专门修过一门民族志调查课,他那门课的论文就是对匹兹堡华人餐馆从业者人群所做的民族志调查。而这部影片看去就像对外卖骑手这个新兴人群的生存状况包括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所做的一个详尽的民族志调查。

这个新兴行业有多少参与者呢?如果把网约车司机、快递、外卖等新型就业形态的人全算上,目前竟然已经高达8400万人了。我国实际就业人数约7.46亿人,其中城镇就业人数约4.59亿人,而这8400万新型就业形态的人群占全国就业总人数的11.3%,占城镇就业总人数的18.3%。换言之,全国劳动者当中每十人就有一人,城镇劳动者当中每十人将近两人。如果只看外卖骑手,全国有295万外卖骑手,其中大专生74万人左右,本科生达到17万人,研究生将近6万人。

从外卖骑手的来源看,有些来自农村;有些来自城市失业人群;有些是毕业一时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其中甚至有研究生。影片中男主就是一位高学历的专业人士,因突然失业及房贷、父病的压力不得不入行的。尽管他一开始有诸多难以适应的尴尬经历,最终经过努力竟做得有模有样起来,其中的酸甜苦辣让人仿佛身历其境,热血贲张。可以说,你看了这个电影,不但能了解到这群人生存状态的全部细节,而且会对他们亲历的危险、艰辛、成功和欢欣感同身受。一个电影能做到这个地步,堪称做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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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第二大亮点,是对劳动者的尊重。在所有的社会中,人群都会发生分化,分为上层和下层,白领和蓝领,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有分层就有歧视链,上层歧视下层,白领歧视蓝领,脑力劳动者歧视体力劳动者。电影里对这种深入骨髓的歧视有入木三分的刻画,比如男主的父亲得知他当外卖骑手后心酸地说:我供你上同济大学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男主本人在接了原公司的外卖单后也尴尬异常,不愿见到原来的同事,觉得抬不起头来。

记得在美国留学期间,我到一家台湾老板开的餐馆去打工端盘子,小波在后厨刷碗。有一次正好碰到我们系的一位老教授来吃饭,我脸上就有点挂不住。领班看出我的尴尬,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A job is a job。意思是说,一份工作就是一份工作,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什么可羞愧的。我觉得影片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诚实的工作是值得尊重的,不应当被歧视,也没有什么可羞愧的。无论他是一个公司白领还是一位外卖骑手,只要辛苦诚实地工作,就值得尊重。

影片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电影以平视甚至仰视的视角,刻画了一众有血有肉有职业技能的外卖骑手形象。冯兵饰演的大黑尽管被人骂做自私,但却长期照顾一位因事故致残的同事,并且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秘密地图无偿奉献给大家;王骁饰演的老抠一直顶着他人的嘲笑,却是为生病的孩子拼命挣医疗费,只是出于淳朴的亲情,牺牲了个人的享受。从对这些普通劳动者的深情刻画中,我们能感受到主创人员对普通劳动者的由衷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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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第三大亮点是讴歌了家庭和谐在个人遭受的灾变中能给人带来的温暖。在男主突遭辞退、生计陷入困境时,原是全职妈妈的妻子并不抱怨,而是捡起了原来的工作,还悄悄去美甲店打工补充家用;全家从还贷负担沉重的大房子换到小房子,还自我安慰这样家人更加贴近取暖未尝不是好事;孩子也欣然从昂贵的国际学校转到普通小学,不吵不闹,小小年纪已经看懂了生活的艰辛和父母的不易。

影片《逆行人生》通过主角的人生故事,刻画着普通人的生活,也诉说着普通人的苦闷。文艺工作者以其凝练的创作手法,将其讲述与分享,我们的痛楚被看见、被讲述,所以被分担、被慰藉。导演借角色之口,说出了最想说的,“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你值得被尊重,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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