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引领了佛教徒的慈悲？
王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众生在如来面前燃烧
菩萨的超级马拉松
幻想（《归真记》2）
骄傲（《归真记》1）
页233-234：“有些人（这样的人数目很多），包括教士，实际上已慢慢地不再是基督徒，但是仍称自己为基督徒；另有一些人，他们虽然还没有称自己为基督徒，实际上已在慢慢地朝这个方向发展；有些人虽然没有接受基督教关于基督的全部教义，但是深受基督的吸引，在远比自己理解的深刻的意义上属于基督；有些人信仰其他宗教，但是受到上帝隐秘的引领，专注于自己的宗教中与基督教一致的部分，因此，不知不觉地属于了基督。如一位善良的佛教徒有可能受到引领，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导，舍弃了其他方面的教导（虽然他可能还会说，他相信这些教导）。”
怎样算是一个佛教徒？怎样算是一个基督教徒？照路易斯这种说法，就没法判断了。也有佛教徒说：一切好的行为都是佛法。我看过一个视频，有个女人信佛，她老公和婆婆都信主，婆家让她去参加基督教的团契活动，她很苦恼，问法师是不是应该在人家祷告的时候默默念佛。法师说，让你去你就去嘛，这说明你和基督教有缘，你去参加基督教的活动，也是学佛。
路易斯说，有些人“在远比自己理解的深刻的意义上属于基督”，这就意味着，一个人哪怕自认为不属于基督，但有些基督徒坚持认为他属于基督，至少相当大程度上属于。如果只停留在这里，也还没问题。问题是，你满意他只是一部分属于基督吗？还是要他全部属于基督呢？路易斯在别的章节讲，上帝不会停止对你的改造，你可能只想改造一点，但上帝会给你全新的生命。你可能只是想把厨房简单翻修，而上帝要把整个房子推倒重建，建成富丽的宫殿。
既然如此，就要问：是那些身为教士而“实际上已慢慢地不再是基督徒”的人更是基督徒？还是专注于慈悲但完全不相信上帝存在的人是基督徒？二者相比，谁离上帝更近？谁离天国更近？
完全否认上帝的存在，或者严重怀疑的人，有没有可能践行基督徒所认可的慈悲？如果有可能，这种慈悲是否依然是上帝的引领？如果没有可能，是不是意味着，相信上帝存在是慈悲的前提？在上帝以外，没有慈悲？
很多基督徒包括路易斯，恐怕不敢明目张胆地主张后者。那很容易遭致非基督徒的反感。但如果坚持前一点，那这样的异教徒是不是也会生到天国沐浴恩典，和基督徒没有区别？如果是，相信上帝就不是必要的了。这是基督徒不能接受的。无论基督教，还是佛教的净土教，都存在类似的分歧：信和行，哪个更重要？坚持“信是唯一重要的”，很容易成为异端，被其他教派排斥。而强调行的重要，或者宣称两个都重要，确实更容易和别的教派相处，但也模糊了自宗特色。
现在，我们来聊聊怎样算是一个佛教徒。在佛教的典籍中，其实没有精确地去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可以从三个不同的层面上理解佛教徒。第一个是最宽泛的层面，凡是听到佛法，感到欢喜并信受奉行的，就是佛教徒。这样的佛教徒就不仅包括人类了。佛经上说，如来有时候说法，来听的不仅有人，还有天人、阿修罗等，他们听完之后都“欢喜信受，作礼而去”，我们可以说这些众生都是佛教徒。
第二个是比较世俗的层面，也就是人们最常想到的：受了“三归依”的是佛教徒。我们提到三归依，很多时候指的一个仪式，在仪式中，一个人再三宣称：我尽形寿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尽形寿”就是从今往后直到命终。有些时候，法师甚至会给一些小动物做“三归依”，那当然不是真正的归依。真正的归依，是要归依者自己说出来。这和别的宗教或团体里成为成员的方式类似，总之，要自己宣誓。通过宣誓的方式，确定自己的信仰者身份。
第三种层面，范围更窄，限于佛经中说的几种人。这几种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获得了别解脱戒：五戒、八戒、十戒，或者具足戒。
其中第二种标准，是人们最容易想到的。但是，对“三归依”的具体内容，很多已经受了三归依的人也不见得非常清楚，所以这里略作解释。三归依的内容是：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这是所有佛教宗派都认同的，分歧在于，如何理解所归依的佛、法、僧？这里以说一切有部的观点为例子，来略作说明。主要是因为说一切有部的文献保留得比较全面。
假设你生活在佛陀时代，能亲眼目睹佛陀，佛陀可以单独为你一个人说法，那么，你面前看到的佛陀是不是三归依的对象？有部认为不是的。那就更不用说，后代用木头或者石头甚至黄金塑造的佛像，也都不是归依的对象。为什么要提“面前看到的佛陀”？因为佛陀的身体中，的确有一小部分是归依的对象，但那一部分不是能够看得见的。它叫无漏戒。无漏戒不是前面说的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那些戒叫有漏戒。佛陀既成就有漏戒，也成就无漏戒，二者都是佛陀身体的一部分，但只有无漏戒是归依的对象。此外，佛陀的其他无学法，也是归依的对象，但那些不是佛陀的身体。
归依法，并不是归依佛陀亲口宣说的内容，比如佛陀亲自对你讲：五蕴是色受想行识，色受想行识不是我。这句话是纯正的佛法。但它不是所归依的法。所归依的法，是涅槃。也叫择灭。就是通过智慧令烦恼消灭。我们早已习惯把布道叫做“说法”，所说的内容都称为法，且不说不同的人解释的佛法是否和佛陀所说完全一致，就算是佛陀亲口所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三归依的对象。这一点要超出很多佛教徒的理解。如果不信，可以去看《顺正理论》卷38。不过，不信的人绝不会因为《顺正理论》这么说就相信它。人们总是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归依僧，是归依圣众所成就的圣法。有些佛教徒知道，皈依僧的僧，指的不是普通的僧人，而是成为圣者的僧人，也就是已经见道的僧人。这种理解相比不知道僧指圣僧要好很多，但仍然不准确。因为即便是圣僧，也不是三皈依的对象，只有圣僧所成就的圣法，才是三归依的对象。圣僧是供养的对象，但不是归依的对象。有些佛经中暗示了圣僧是归依的对象，有部说，那是不了义的。这些辩论同样见于《顺正理论》卷38。
有部之所以这样坚持，是要保证三归依的对象都是无漏法。无漏法是什么意思呢？没有任何烦恼可能因为它而增长。所以，三归依的对象是绝对没有可能引起任何烦恼增长的。不了解三归依内涵的佛教徒，也许会因为给自己作归依仪式或者受戒仪式的师父触犯了严重的戒律而恐惧自己丧失了戒体。但理解三归依的内涵，尤其是如果你认可有部的观点，就会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现在我们来聊第三个层次，就是欲界善戒的成就。这里说欲界善戒，也就是别解脱律仪，就是前面说的五戒八戒等。我们这里和稍后说的戒律都只限于欲界善戒。这是最确切地可以看成是佛教徒的标志。那么我们要问：一个和尚如果有了性丑闻，他还是不是佛教徒？他还有没有戒律在身？
有部的回答是：有。哪怕他犯了重罪，只要他没有放弃戒律，他就仍然是佛教徒。但哪怕他什么罪都没有犯，只要他宣称：我从今往后放弃戒律，那他就不再拥有那些欲界善戒。如果以此作为佛教徒的标志，也可以说他不再是佛教徒。
佛教把“自身的宣称”看得非常重要。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不是佛教徒，包括不再是佛教徒，佛教绝对不会还把他看成佛教徒，但不妨碍把他看成可能行善的人。除了通过声称放弃，还会在命终时放弃。一个佛教徒在死了之后，就不再是佛教徒。但是，一个菩萨在死了之后，还是菩萨。菩萨不一定是佛教徒，佛教徒也不一定是菩萨。一个基督徒，是可以被看作菩萨的（哪怕他实际上不是），但不应该被看成佛教徒。如果从身份的灵活性上看，做菩萨要比做佛教徒灵活太多，因为菩萨可以以任何身份出现；但如果从追随如来的精神上看，做菩萨当然比做佛教徒难得多，而且菩萨到了一定阶段，自然就是佛教徒。 这也等于说，菩萨在早期阶段完全可以是异教徒，是外道。
佛教徒通过仪式行为从师父那里获得的欲界善戒，都是要在命终时舍弃的。但是菩萨戒不会在命终时舍弃，所以这一世的菩萨下一世乃至生生世世永远都是菩萨。这就是前文提到的“菩萨的超级马拉松”。不过，菩萨有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菩萨。
此外，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舍弃欲界善戒，比如男人或者女人突然变成两性人。还有一种情况，是断掉善根。善根断掉只有一种原因：否认因果。一个否认因果的人，自然不可能相信四谛和三宝。那什么叫因果？如果详细解释，一本书都写不完。如果简略说，就是造业受报。如果不相信恶行会带来痛苦的结果，善根就会渐渐断掉。一旦断掉，就绝不可能是佛教徒了。
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他有没有可能是佛教徒？答：绝无可能。
如果一个人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他有没有可能有善行？答：绝无可能。因为如果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善根就断了，断善根的人不会有任何善行。但如果他怀疑如来不存在，是可以有善行的。甚至，当一个人从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变成怀疑如来不存在，他断掉的善根就会续上，就不再是断善根的人。尽管这种怀疑本身不好，但它足以把断掉的善根续上。
一个不相信佛陀教法的人可以慈悲吗？可以，但非常有限。
路易斯说，“如一位善良的佛教徒有可能受到引领，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导，舍弃了其他方面的教导”——在佛教看，这样的佛教徒不可能对慈悲越来越专注，因为佛教的慈悲以智慧为先导。
“佛教”是个包罗万象的称呼，对敦煌壁画和犍陀罗造像的研究也称为“佛教研究”，对古代寺庙遗迹的建筑美学考察也称为“佛教研究”，那些人也都是佛教专家，但他们专注的对象和佛陀教法关系不大。慈悲的确是佛陀教法的核心，但绝不是能独立于般若之外的核心。一个佛教徒绝对不可能在对般若缺乏理解时去深入地践行慈悲。
如果一个人认为去捐钱就叫慈悲，他的确可以这样践行一点慈悲，但离“对慈悲的专注”还很远。当稍微深入地专注慈悲，他就会变换角色，会发现接受施予也是慈悲，寻求帮助也是慈悲。当他更深地专注慈悲的时候，他会放弃最初对慈悲的理解，也是放弃世俗对慈悲的理解，他会发现慈悲中包含的自我。一旦粉碎自我，菩萨会否认自己慈悲，会发现自己从来不曾真正慈悲。
早在很久之前，菩萨就已经不再相信上帝的存在。而在那之后的慈悲，才是佛教深深许可的慈悲。一个佛教徒在抵达慈悲深处之前，可能还会有种种幻想，有偶像崇拜，怀疑人和世界是被创造的；而在渐次探寻慈悲的路上，那些见解会被完全抛弃。
众生在如来面前燃烧
菩萨的超级马拉松
幻想（《归真记》2）
骄傲（《归真记》1）
菩萨的超级马拉松
幻想（《归真记》2）
骄傲（《归真记》1）
页233-234：“有些人（这样的人数目很多），包括教士，实际上已慢慢地不再是基督徒，但是仍称自己为基督徒；另有一些人，他们虽然还没有称自己为基督徒，实际上已在慢慢地朝这个方向发展；有些人虽然没有接受基督教关于基督的全部教义，但是深受基督的吸引，在远比自己理解的深刻的意义上属于基督；有些人信仰其他宗教，但是受到上帝隐秘的引领，专注于自己的宗教中与基督教一致的部分，因此，不知不觉地属于了基督。如一位善良的佛教徒有可能受到引领，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导，舍弃了其他方面的教导（虽然他可能还会说，他相信这些教导）。”
怎样算是一个佛教徒？怎样算是一个基督教徒？照路易斯这种说法，就没法判断了。也有佛教徒说：一切好的行为都是佛法。我看过一个视频，有个女人信佛，她老公和婆婆都信主，婆家让她去参加基督教的团契活动，她很苦恼，问法师是不是应该在人家祷告的时候默默念佛。法师说，让你去你就去嘛，这说明你和基督教有缘，你去参加基督教的活动，也是学佛。
路易斯说，有些人“在远比自己理解的深刻的意义上属于基督”，这就意味着，一个人哪怕自认为不属于基督，但有些基督徒坚持认为他属于基督，至少相当大程度上属于。如果只停留在这里，也还没问题。问题是，你满意他只是一部分属于基督吗？还是要他全部属于基督呢？路易斯在别的章节讲，上帝不会停止对你的改造，你可能只想改造一点，但上帝会给你全新的生命。你可能只是想把厨房简单翻修，而上帝要把整个房子推倒重建，建成富丽的宫殿。
既然如此，就要问：是那些身为教士而“实际上已慢慢地不再是基督徒”的人更是基督徒？还是专注于慈悲但完全不相信上帝存在的人是基督徒？二者相比，谁离上帝更近？谁离天国更近？
完全否认上帝的存在，或者严重怀疑的人，有没有可能践行基督徒所认可的慈悲？如果有可能，这种慈悲是否依然是上帝的引领？如果没有可能，是不是意味着，相信上帝存在是慈悲的前提？在上帝以外，没有慈悲？
很多基督徒包括路易斯，恐怕不敢明目张胆地主张后者。那很容易遭致非基督徒的反感。但如果坚持前一点，那这样的异教徒是不是也会生到天国沐浴恩典，和基督徒没有区别？如果是，相信上帝就不是必要的了。这是基督徒不能接受的。无论基督教，还是佛教的净土教，都存在类似的分歧：信和行，哪个更重要？坚持“信是唯一重要的”，很容易成为异端，被其他教派排斥。而强调行的重要，或者宣称两个都重要，确实更容易和别的教派相处，但也模糊了自宗特色。
现在，我们来聊聊怎样算是一个佛教徒。在佛教的典籍中，其实没有精确地去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可以从三个不同的层面上理解佛教徒。第一个是最宽泛的层面，凡是听到佛法，感到欢喜并信受奉行的，就是佛教徒。这样的佛教徒就不仅包括人类了。佛经上说，如来有时候说法，来听的不仅有人，还有天人、阿修罗等，他们听完之后都“欢喜信受，作礼而去”，我们可以说这些众生都是佛教徒。
第二个是比较世俗的层面，也就是人们最常想到的：受了“三归依”的是佛教徒。我们提到三归依，很多时候指的一个仪式，在仪式中，一个人再三宣称：我尽形寿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尽形寿”就是从今往后直到命终。有些时候，法师甚至会给一些小动物做“三归依”，那当然不是真正的归依。真正的归依，是要归依者自己说出来。这和别的宗教或团体里成为成员的方式类似，总之，要自己宣誓。通过宣誓的方式，确定自己的信仰者身份。
第三种层面，范围更窄，限于佛经中说的几种人。这几种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获得了别解脱戒：五戒、八戒、十戒，或者具足戒。
其中第二种标准，是人们最容易想到的。但是，对“三归依”的具体内容，很多已经受了三归依的人也不见得非常清楚，所以这里略作解释。三归依的内容是：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这是所有佛教宗派都认同的，分歧在于，如何理解所归依的佛、法、僧？这里以说一切有部的观点为例子，来略作说明。主要是因为说一切有部的文献保留得比较全面。
假设你生活在佛陀时代，能亲眼目睹佛陀，佛陀可以单独为你一个人说法，那么，你面前看到的佛陀是不是三归依的对象？有部认为不是的。那就更不用说，后代用木头或者石头甚至黄金塑造的佛像，也都不是归依的对象。为什么要提“面前看到的佛陀”？因为佛陀的身体中，的确有一小部分是归依的对象，但那一部分不是能够看得见的。它叫无漏戒。无漏戒不是前面说的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那些戒叫有漏戒。佛陀既成就有漏戒，也成就无漏戒，二者都是佛陀身体的一部分，但只有无漏戒是归依的对象。此外，佛陀的其他无学法，也是归依的对象，但那些不是佛陀的身体。
归依法，并不是归依佛陀亲口宣说的内容，比如佛陀亲自对你讲：五蕴是色受想行识，色受想行识不是我。这句话是纯正的佛法。但它不是所归依的法。所归依的法，是涅槃。也叫择灭。就是通过智慧令烦恼消灭。我们早已习惯把布道叫做“说法”，所说的内容都称为法，且不说不同的人解释的佛法是否和佛陀所说完全一致，就算是佛陀亲口所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三归依的对象。这一点要超出很多佛教徒的理解。如果不信，可以去看《顺正理论》卷38。不过，不信的人绝不会因为《顺正理论》这么说就相信它。人们总是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归依僧，是归依圣众所成就的圣法。有些佛教徒知道，皈依僧的僧，指的不是普通的僧人，而是成为圣者的僧人，也就是已经见道的僧人。这种理解相比不知道僧指圣僧要好很多，但仍然不准确。因为即便是圣僧，也不是三皈依的对象，只有圣僧所成就的圣法，才是三归依的对象。圣僧是供养的对象，但不是归依的对象。有些佛经中暗示了圣僧是归依的对象，有部说，那是不了义的。这些辩论同样见于《顺正理论》卷38。
有部之所以这样坚持，是要保证三归依的对象都是无漏法。无漏法是什么意思呢？没有任何烦恼可能因为它而增长。所以，三归依的对象是绝对没有可能引起任何烦恼增长的。不了解三归依内涵的佛教徒，也许会因为给自己作归依仪式或者受戒仪式的师父触犯了严重的戒律而恐惧自己丧失了戒体。但理解三归依的内涵，尤其是如果你认可有部的观点，就会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现在我们来聊第三个层次，就是欲界善戒的成就。这里说欲界善戒，也就是别解脱律仪，就是前面说的五戒八戒等。我们这里和稍后说的戒律都只限于欲界善戒。这是最确切地可以看成是佛教徒的标志。那么我们要问：一个和尚如果有了性丑闻，他还是不是佛教徒？他还有没有戒律在身？
有部的回答是：有。哪怕他犯了重罪，只要他没有放弃戒律，他就仍然是佛教徒。但哪怕他什么罪都没有犯，只要他宣称：我从今往后放弃戒律，那他就不再拥有那些欲界善戒。如果以此作为佛教徒的标志，也可以说他不再是佛教徒。
佛教把“自身的宣称”看得非常重要。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不是佛教徒，包括不再是佛教徒，佛教绝对不会还把他看成佛教徒，但不妨碍把他看成可能行善的人。除了通过声称放弃，还会在命终时放弃。一个佛教徒在死了之后，就不再是佛教徒。但是，一个菩萨在死了之后，还是菩萨。菩萨不一定是佛教徒，佛教徒也不一定是菩萨。一个基督徒，是可以被看作菩萨的（哪怕他实际上不是），但不应该被看成佛教徒。如果从身份的灵活性上看，做菩萨要比做佛教徒灵活太多，因为菩萨可以以任何身份出现；但如果从追随如来的精神上看，做菩萨当然比做佛教徒难得多，而且菩萨到了一定阶段，自然就是佛教徒。 这也等于说，菩萨在早期阶段完全可以是异教徒，是外道。
佛教徒通过仪式行为从师父那里获得的欲界善戒，都是要在命终时舍弃的。但是菩萨戒不会在命终时舍弃，所以这一世的菩萨下一世乃至生生世世永远都是菩萨。这就是前文提到的“菩萨的超级马拉松”。不过，菩萨有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菩萨。
此外，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舍弃欲界善戒，比如男人或者女人突然变成两性人。还有一种情况，是断掉善根。善根断掉只有一种原因：否认因果。一个否认因果的人，自然不可能相信四谛和三宝。那什么叫因果？如果详细解释，一本书都写不完。如果简略说，就是造业受报。如果不相信恶行会带来痛苦的结果，善根就会渐渐断掉。一旦断掉，就绝不可能是佛教徒了。
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他有没有可能是佛教徒？答：绝无可能。
如果一个人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他有没有可能有善行？答：绝无可能。因为如果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善根就断了，断善根的人不会有任何善行。但如果他怀疑如来不存在，是可以有善行的。甚至，当一个人从坚决认为如来不存在变成怀疑如来不存在，他断掉的善根就会续上，就不再是断善根的人。尽管这种怀疑本身不好，但它足以把断掉的善根续上。
一个不相信佛陀教法的人可以慈悲吗？可以，但非常有限。
路易斯说，“如一位善良的佛教徒有可能受到引领，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导，舍弃了其他方面的教导”——在佛教看，这样的佛教徒不可能对慈悲越来越专注，因为佛教的慈悲以智慧为先导。
“佛教”是个包罗万象的称呼，对敦煌壁画和犍陀罗造像的研究也称为“佛教研究”，对古代寺庙遗迹的建筑美学考察也称为“佛教研究”，那些人也都是佛教专家，但他们专注的对象和佛陀教法关系不大。慈悲的确是佛陀教法的核心，但绝不是能独立于般若之外的核心。一个佛教徒绝对不可能在对般若缺乏理解时去深入地践行慈悲。
如果一个人认为去捐钱就叫慈悲，他的确可以这样践行一点慈悲，但离“对慈悲的专注”还很远。当稍微深入地专注慈悲，他就会变换角色，会发现接受施予也是慈悲，寻求帮助也是慈悲。当他更深地专注慈悲的时候，他会放弃最初对慈悲的理解，也是放弃世俗对慈悲的理解，他会发现慈悲中包含的自我。一旦粉碎自我，菩萨会否认自己慈悲，会发现自己从来不曾真正慈悲。
早在很久之前，菩萨就已经不再相信上帝的存在。而在那之后的慈悲，才是佛教深深许可的慈悲。一个佛教徒在抵达慈悲深处之前，可能还会有种种幻想，有偶像崇拜，怀疑人和世界是被创造的；而在渐次探寻慈悲的路上，那些见解会被完全抛弃。
众生在如来面前燃烧
菩萨的超级马拉松
幻想（《归真记》2）
骄傲（《归真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