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缅因湾正成为全球变暖速度最快的水域

丰饶的缅因湾。常被称作“海中之海”的缅因湾是北美洲东部沿海的一片水域，从马萨诸塞州的科德角一直延伸到新不伦瑞克省，面积达93000平方千米，包括新罕布什尔州、缅因州和新斯科舍省的海岸地带。

美洲人在此繁衍生息1200年，深谙海湾的自然规律，靠海吃海，持续收获。15世纪开始在此定居的欧洲人对这里物产的富足有所记录，在他们的记述中，鳕鱼长达1.5米。

美国独立战争开始前夕，那些巨型龙虾和密密麻麻的鱼群应该是波士顿倾茶事件最前排的观众吧。

在我看来，缅因湾是天造地设的完美产物，仰赖一系列天时地利的契合，造化使然。这里有雄伟的分水岭，拥多条河流入海，亦有独特的洋流组合(包括陆架上升流、湾流、拉布拉多洋流和逆时针沿岸流)携带营养物质在此混合。

99%大西洋真鳕消失

所以，短短几百年间，该地区的这一物种就被我们干掉了99%。在过去40年里，我一直在这片水域进行探索，亲眼目睹了这种衰退是如何以超乎想象的方式让生态系统变得脆弱不堪、危机重重的。

海洋生态学家道格拉斯·拉歇尔在温特港附近的海藻林中采集水样。沿缅因州最南端海岸的这些重要海洋栖息地几年前还显示状态良好，如今却正在消失中。

我在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工业小镇长大，那里距海大约60千米。但每年夏天，父母都会带我去海边。从记事时起，我就爱上了海洋。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海洋探险家和摄影师，分享我的所见所闻。

在为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拍摄图片的26年间，我有幸在七大洲都工作过，几乎涉猎从赤道到两极的所有海洋生态系统。

然而，我始终感觉海洋之中存在隐患，它的内里掩于外表之下，既有精美绝伦的自然景观，也有灾难频仍的满目疮痍。

几年前，我移居缅因州海岸，以便更频繁地探索这片水域。在此过程中，我看到了某些迹象，说明威胁迫在眉睫。

2015年，时任缅因湾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安德鲁·潘兴发表的一篇论文在海洋学和保护领域引发警觉。不过数年，当地人就都已知晓，缅因湾的变暖速度比世界上99%的海洋都要快。

乔斯琳·库姆斯和她的父亲赫尔曼在缅因州奥尔斯岛附近捕龙虾。她打算继承这项家族传统生意，但生物模型预测，随着该水域持续变暖，龙虾可能会越来越少。

但当我到达时，那里却像一座幽灵之城。昔日所见的大量生物已踪影全无。以前外观奇异的海洋生物遍布海底，如今那里徒留淤泥。水温明显升高。

多种因素的奇特组合曾经造就了缅因湾这片肥沃的绿洲，如今却也导致它变暖的速度几乎超越任何其他地方。

这些水域也预示着世界他处可能会出现同样的景象。新英格兰大学海洋与环境项目主任、海洋学家查尔斯·蒂尔堡认为，缅因湾“就像一只浴缸：如果把冷水调小，热水调大，缸内温度就会升高”。

蒂尔堡倾注了约15年的时间，追踪寒冷的拉布拉多洋流如何减弱，导致海湾冷水流入变少，而温度高的墨西哥湾流略微北移，为该地区注入更多暖水。

不过，尽管过度捕捞和气候变化带来多重压力，也有一些物种从中受益，哪怕只是暂时的。

升高的水温

这些所谓的龙虾幼虫以浮游动物为食，最青睐的猎物是哲水蚤，这是一种两到三毫米长的桡足类，体内大部分是脂肪，足以让龙虾幼虫撑过冬季。

比格罗海洋科学实验室的海洋学教授戴维·菲尔兹称其是“桡足类法国黄油”，益于幼虾的茁壮成长。

随着水温升高，哲水蚤不再需要那么多脂肪，体型也变小了。这意味着龙虾宝宝的食物营养流失。此外，海水变暖还改变了哲水蚤的迁徙周期，无法契合龙虾释放幼虫的时间。

因此，尽管雌龙虾产卵的数量和以前一样多，但存活至成年龙虾的数量却越来越少。2023年，缅因州的龙虾产量为15年来最低，纽约州、康涅狄格州和罗得岛州沿海的情况也大致相仿。

两只龙虾在浅滩岛附近的洞穴中争斗。这个种群数量一直增加，令其特有的岩石住所（它们的天敌也潜伏其间）变得拥挤不堪。

对龙虾来说，坏消息还不止于此。气候变化的背后推手碳排放不仅影响海洋的温度，还影响其化学性质。海水酸化越来越强。

拯救缅因湾

灰海豹是缅因湾依然存在的奇景。摄影师布赖恩·斯凯利最近一次在浅滩岛潜水时，一只灰海豹好奇地睁大眼睛，向他靠近。

灰西鲱是缅因湾一个充满希望的故事。这种鱼从海洋洄游至淡水池塘产卵然后再返回海洋的过程中，是许多动物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在海洋和河流入海口，灰西鲱会被其他鱼类以及鹰、鹗和鸬鹚等鸟类吃掉。当它们洄游到森林溪流时，会成为浣熊和狐狸等动物的美味。

最终抵达产卵的池塘时，还必须避开大口黑鲈等掠食者。成功赢得这一挑战的幸存者们回归海洋，几个月后幼鱼也会随其而至。

当灰西鲱的洄游之路被水坝阻挡，它们几乎从海湾中消失了。而为恢复大西洋鲑的数量拆除了佩诺布斯科特河和普利桑普斯科特河等主要河流的大坝之后，灰西鲱自古以来的洄游路线也得以恢复；现在，每年春天，前来洄游的灰西鲱达数百万条。

研究人员说，为实现气候稳定，我们至少需要保护海洋中30%的重要栖息地。但目前只有约8%的栖息地受到正式保护。

对于从20世纪70年代就开始研究卡西斯的威特曼来说，将该地区指定为海洋保护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为紧迫。

通过保护海洋，将有助于确保未来渔业资源的良性健康。卡西斯的鱼类生物量是沿海地区的300倍；生活在那里的动物显然不会只呆在一个地方，它们会繁殖并蔓延开来。

在该地区进行的其他潜水活动中，斯凯利还遇到许多神奇的生物，包括这只生物性发光的狮鬃水母（上）和一种具有丝状鳃的裸鳃类软体动物，俗称海蛞蝓（下）。

数百年间，我们已失去太多，如今仍面临重重危机。

尽管如此，我仍觉得缅因湾充满魔力。希望在历史经验与今日科学的双重加持下，我们能够拯救现存的一切，并令其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