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痘再度成为全球威胁，这是一种性传播疾病吗？丨病毒超话

李庆超2024年08月16日约 8 分钟

猴痘是继埃博拉病毒之后，第二种构成两次“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病毒。

撰文 | 李庆超（山东师范大学）

2024年8月14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宣布，猴痘疫情再次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这是继2022年7月23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猴痘疫情为PHEIC 以来，猴痘第二次造成全球性健康威胁；也是继埃博拉病毒之后，第二种造成两次PHEIC的病毒。我国此前有少量猴痘患者病例，科学家和医生已经着手积极应对这一新的健康威胁。

“PHEIC”及其背后的“EID”

“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ublic Health Emergency of International Concern，PHEIC），指的是“通过疾病的国际传播，构成对其他国家的公共卫生风险，以及可能需要采取协调一致的国际应对措施的不同寻常事件”。这是2022—2024年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疫情后，世界卫生组织（WHO）成立的《国际卫生条例》（IHR）“突发事件委员会”对有关公共卫生事件的官方声明。PHEIC的宣布意味着该公共卫生事件“事发突然”——严重、突发且不寻常；“影响广泛”——除目前受影响的国家或地区外，可能威胁全球人类健康；“急需处置”——需要立即采取国际行动，各国有法律义务对PHEIC作出迅速反应。

虽然PHEIC不仅限于由传染病引起的公共卫生事件，但截至目前，WHO共宣布的八次PHEIC全部为新发再发病毒病，涉及病原体种类有流感病毒、脊髓灰质炎病毒、埃博拉病毒、寨卡病毒、新冠病毒和本次宣布的猴痘病毒。其中，SARS、天花、脊髓灰质炎野病毒及人流感新亚型的出现将自动成为PHEIC。

截至目前，WHO共宣布8次PHEIC。图片来源：Wiki

值得注意的是，新发传染性疾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EID）在过去几十年中不断涌现，成为人类健康威胁的重要来源。新发传染病具有突发性、意外性、严重性三个特点，这也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主要因素。新发传染病的三个特点与其“新”密不可分，主要指人类之前从未接触过，或者某地区未出现过（Newly emerging，新发），例如艾滋病毒/艾滋病（1981）、尼帕病毒（1999）、SARS（2002）、MERS（2012）、COVID-19/SARS-CoV-2（2019）；或者该传染病已经消失一段时间，或不再造成严重威胁，但是又重新出现（Re-emerging，再发）的病原体，例如耐甲氧西林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西尼罗病毒（1999）。

猴痘（原名Monkeypox，现名Mpox）病毒不是一种全新的病毒，最早于1958年在丹麦实验室猴体内发现，直到1970年才在刚果发现并报道人感染猴痘的案例。该病毒曾经一直仅限于西非和中非局部流行，2003年却在美国引起局部爆发，其原因也是由于非洲野生动物贩卖，人与携带病毒的野生动物接触造成感染。

2022年7月23日，世卫组织总干事宣布当时的猴痘疫情（影响75个国家，报告病例1.7万余人）为 PHEIC，并于2023年5月11日终止该PHEIC事件。然而，今年刚过半，刚果地区报道猴痘病例已经远超去年总数，感染病例达1.5万人，造成五百余人死亡。据分析，此次流行的猴痘病毒为新型病毒株，属于1b分支，其致病性更强，主要通过性传播，且已经扩散至周围四个国家。

中国疾控中心原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高福曾指出，包括流感病毒、新型冠状病毒等不定期出现未知的新发突发传染病不断地对人类健康产生巨大的影响，威胁人类健康，对全球公共卫生产生重大威胁。持续保持高度警惕、严格监测并及时提出预警信号仍然是当前最佳策略，也将有利于研究人员研发应对猴痘病毒的对策，为全球抗疫争取宝贵时间。

种痘不得痘

猴痘病毒是痘病毒科、正痘病毒属的人畜共患性病毒，根据其序列分析演化关系，可将猴痘病毒分为刚果型和西非型两个类群。由于猴痘病毒的主要宿主不是猴子，而与地区关联的分类命名方法容易产生疾病与非洲的不利联想，目前该病毒被重新命名为Mpox（暂未提出与Mpox相对应的中文译名），而类群则命名为以I和II两个进化分支。本次疫情流行毒株为Ib分支簇，致死率约5%，远超上次IIb分支簇病毒所造成的0.2%死亡率。

猴痘病毒同属的天花（Smallpox）病毒曾是人类的梦魇，据研究至少已存在了三千年，天花是人类已知的最具破坏性的疾病之一，迫使人们研发原始的疫苗接种方法（中国早在约公元1000年宋真宗时代发明了人痘接种法）。天花病毒这一大魔头被其“弱鸡猪队友”牛痘（Vaccinia）病毒所“害”，十八世纪英国科学家爱德华·詹纳利用牛痘预防天花获得成功。最终，天花于1980年被根除，成为人类根除的首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人类病毒病（但脊髓灰质炎尚未完全清除）。

（注：图片可向左滑动可看）猴痘（左）和天花（右）均属正痘病毒。痘病毒感染产生典型的脓疱疹，天花远远比猴痘严重。图片来源：wiki

“福兮，祸之所伏”，1980年根除天花后，人们已不再接种牛痘疫苗，而有关痘病毒的基础研究也较为少见。直到2019年，痘病毒的聚合酶结构才被解析。这种情况使整个世界处在一个天花及其他痘病毒“不设防”的状态，使天花成为极具威胁的潜在恐怖生物武器。

此痘非彼痘

猴痘病程与其他痘病毒感染相似，其主要有病毒感染的一般症状：例如发烧、不适、头疼、喉咙痛、淋巴结肿大等；也有痘病毒特征性的皮损出现，并伴有疼痛和瘙痒；从最早的红斑，发展为丘疹，并形成水疱，继而形成含有脓液的脓疱，最后脓疱结痂愈合，但会留下疤痕。猴痘所导致的痘疹主要出现在嘴部、舌头或脸部，继而扩散到四肢和手脚部。

由于猴痘传播并不常见，在诊断过程中，需要注意与可以产生皮损的其他传染病进行区分，包括但不限于水痘等疱疹病毒、梅毒、麻疹等。注意：水痘（疱疹病毒）和猴痘（痘病毒）没有关系，也无交叉免疫保护。

不过，存在临床症状不典型的猴痘患者。隐秘的传播者给猴痘诊治和预防带来很大的威胁。医务人员在诊治病患时也具有较高感染风险，或者医务人员更易接触猴痘诊断测试。WHO建议，在诊治猴痘患者时，应当穿戴全套个人防护设备。

同时，不得不强调，这一次的PHEIC猴痘疫情与以往的疫情相比，有其独特之处。

1. 第一次PHEIC猴痘疫情主要流行地区为欧美地区。而第二次猴痘疫情主要发生在刚果，但有扩散趋势。

2. 第一次PHEIC猴痘疫情影响人群主要为青壮年男性，且有男男性行为者居多，致死率较低。第二次猴痘疫情也通过同性或双性性行为网络进行传播，但是也可以通过普通的亲密接触传播。就致死率来说，第二次疫情对婴幼儿的影响更加严重，致死率比较高，这与当地匮乏的营养和医疗资源有关。

猴痘是不是性传播疾病？

鉴于两次猴痘病例主要传播方式是性传播，主要为男性，且怀疑男男性行为是高危传播方式，它是不是一种性传播疾病呢？

性传播疾病是指可以通过性行为传播的传染病，而鉴于性行为过程中的亲密接触，其他传播途径的传染病也有几率在性行为过程中发生传播。猴痘病毒的传播主要通过黏膜或皮肤损伤与含有病毒的污染物接触而传播，长时间面对面相处过程中大量呼吸道飞沫也可造成传播。根据目前研究表明，精液中确实能够检测到猴痘病毒DNA，但相比之下，皮损分泌物病毒含量远远高于精液。因此，目前普遍认为，猴痘不是一种性传播疾病，尽管性行为可以传播猴痘。

猴痘防治

根据目前猴痘传播特征、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进入国门的教训和防控经验，我国可以借助HIV防控宣传通道来推广猴痘防治宣传，将猴痘尽量关在国门之外。

在提倡单一性伴侣和安全性行为的前提下，猴痘防控还要牢记一条：避免接触任何皮疹等皮损。这是因为，皮损病变组织和渗出液含有高浓度的病毒，通过接触皮损传播是猴痘传播的主要方式。性传播疾病往往会在生殖器或肛周产生皮损或皮肤赘生物，这是在性行为前极易观察的症状，一旦发现自己或性伴侣存在皮疹等皮损，应当避免发生性关系，及时诊断治疗；同时可以避免生殖器疱疹、尖锐湿疣等性传播疾病的传播。此外，与他人共用毛巾、寝具及个人卫生用品也有传播猴痘的风险。

天花疫苗可以用于预防猴痘，但是根据猴痘疫情的现状及其传播方式来看，目前还不需要进行普遍接种，仅建议高危人群接种用于预防猴痘的疫苗。

目前尚无批准用于猴痘治疗的特定治疗方法，可考虑使用抗DNA病毒的小分子药物及免疫球蛋白疗法。

参考文献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2-24 Mpox (Monkeypox) Outbreak: Global Trends, https://worldhealthorg.shinyapps.io/mpx_global/

[2] https://mp.weixin.qq.com/s/j7pExhCYvFouf2Efx8JUFA

[3] Wiki, Public health emergency of international concer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ublic_health_emergency_of_international_concern

[4] Lapa, Daniele, et al. "Monkeypox virus isolation from a semen sample collected in the early phase of infection in a patient with prolonged seminal viral shedding."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22.9 (2022): 1267-1269. https://doi.org/10.1016/S1473-3099(22)00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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