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广精致白领,迷上县城写真
只是如今的网红摄影愈发千人一面,发到朋友圈都容易撞款。“与其花钱拍一套高度磨皮的照片,还不如直接在家AI换脸。”
随着县城旅游热起来后,这些年轻人发现,极度接地气的小城风光,才是最能拍出松弛感的摄影背景板。“在县城里拍照不用大费周章的做妆造,穿最随性的衣服,搭配嘈杂又野生的街景,反倒能衬出一种兼具慵懒和破碎的独特气质。”
于是,年轻人们开始放弃塑料感的网红照,转而投入真实的县城街道,拍文艺复古写真。
“伴着毛不易‘走不出,看不破’的BGM,在短视频和图文里打出#县城文学#Tag,并带上一句略显伤感的县城文学文案,就是一次时下最流行的县城美照体验。”
兴起于无意为之的县城美学,现在已成体系的县城风摄影,乍一看平平无奇,细琢磨却全是技术。
场景要选取有年代感的老建筑,最好是老厂区;拍照不要拍全身,角度不能太正,刻意为之是县城摄影的大忌;人物不要直视镜头,最好是不经意的一个低头或侧脸,营造出一种一眼万年的宿命感。
如果说流水线格格靠的是后期修图,那县城风拼的就是先天氛围感。“那种对后期修饰毫不在乎的态度,就像是在一众精致妆容的社交场合里,迎面走来一个十分的素颜美女,让你对初恋脸一下子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有人说,县城风写真的出现,正在打破过去网红们的摄影美学,走向重新提纯的反精致,也有人认为,县城风写真反倒是对县城的一种想象和虚构。
但无论人们对县城美照如何解读,一个是事实——早已离开县城生活多年的年轻人,开始在北上广里制造“县城”。
从视觉元素分析,一张县城文学摄影多包括远山的轮廓、老旧的居民楼、墙角剥脱的墙皮、打上了拆的居民区,主角多是一位“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但仅仅是旧元素的堆砌,还并不能抓住县城感照片的精髓。人物的表情要有演技,“我会让模特看看《明明》里的周迅,找一种旧世界的情绪和感觉。”
更专业的摄影师,已经通过大量拍摄县城美学照总结出了一套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方法论。拍摄器材用的最多是富士XT系列,要开NC滤镜,其次是CCD。男生穿棉衬衫或条纹衬衫搭配西装裤,发型参考年轻时的金城武,女生的道具多是围巾、蒲扇、斜挎包,和富有年代感的笔记本。
如果拍近景人像,要注重光影,侧脸45度轻微俯拍或仰拍;中景要选个标志的动作,看窗外、大跨步或背影转头;远景注重自然状态,插兜、走路、蹲坐都行。
图源@📷摄癖萝卜🥕
县城美学的第二轮发酵,是“县城一姐风”。跳脱出青春疼痛感和县城的落后衰败,那种横冲直撞的野生感,让人想起生在自由浪漫年代里、年轻时的妈妈。
她们画着细高挑的眉毛、蓝紫色的眼影、轮廓清晰的唇线。让人想到导演陈果电影里的女主。往那一坐,就是农贸市场的老板娘,和理发店里最时髦的姐姐。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妆容,为其赋予一层艳丽诡谲的幻想。
总之,想要拍好县城写真,不光要有审美,还得多看豆瓣国产高分电影,“积累多了,你自然能无限接近那个县城风。”
众所周知,年轻的打工人是没空在春节以外的假期回老家的,因此县城文学的流行,直接带动了年轻人对北上广老街区的挖掘。
“过去年轻人在京沪寻找的都是最city的地方,梧桐区、天台餐吧、景观酒店、大裤衩机位……最近住在市中心的年轻人却开始往郊区跑。”
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找一块破败的县城风街道并非易事,陆家嘴楼太高,五角场灯太亮,巨富长的风太纸醉金迷。
但资深沪漂总有办法,林Peter透露,这种风格在浦东的川沙、六灶都有遗存,松江大学城也是个平替选择。“所谓郊区,过去就是县城,甚至连内环都不用出就能体会破败感。”
还有不少沪漂将目的地放在闵行七宝老街,即使是商业街也成了取景地。年轻人们还是穿上白背心,找到小时候吃的老冰棍作为道具,伴着四周长沙炸臭豆腐刚出炉的油香,咔嚓定帧。
在草场地给女友拍照的阿危表示,“和北京天然的气质一样,草场地没有人在乎你是谁,你会和理发师和外卖员融为一个整体。你拿着相机拍,大家都见怪不怪,谋各自的生存才是要紧事。”
而五条人在歌词里唱的那个“阿珍爱上了阿强”的地方,开着梦幻丽莎发廊的地方——广州石碑桥的城中村,也被反光板和相机占领了。
驻扎在广州的小涵形容“这边小单间800元、10元就能吃到吃到三肉一菜,真和县城差不多。”
图源@陈星河
越秀公园附近的象岗山社区也小火了一把,那是个和重庆的白象居有点接近的地方,“原本是个无人问津的居民社区,因为楼梯的年代风格,现在站满了穿着衬衫的年轻人。”小涵告诉我,“或许大家希望不用逃离北上广深,就能挖掘或者制造出所谓的县城感。”
就在北上广漂努力在一线城市寻找县城踪迹拍照,还把县城文学拱上热搜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讨厌起这种形式的矫揉造作。
有人诟病县城情结,认为这是一种虚假的田园主义。“拿个CCD拍城中村就觉得是县城了?”“我就住在县城,根本不美也没有破碎感。”当数以千万计的流量涌入摄影师模特的短视频,真实生活在县城的网友在评论区力证,“现在的县城早就不那样了。”
在北方某县城长大的戚戚觉得,灰暗色调、朴素衣服、破败的家属楼、呛鼻的烟囱,这些就是她长大的县城。“那天深夜加班,我在自己的出租房附近看到一位老奶奶踩着缝纫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县城,夜晚的家属楼就是这样。”
“到底谁在喜欢落后的县城美学啊,不好意思,正是在小镇长大的我本人。”刚拍了一组县城文学照的戚戚觉得自己从来没在硬凹文青感,“在上海待了5年,还在租着不到20平米的老破小。每当我对着手机前置看自己的脸就知道,过去那个县城小孩从未离开。”
这些经过雕琢安排拍下的照片,虽然只是一种基于现象的模仿,却也“拍者无心,看者有意”。
取景地像小时候的街区,模特像记忆中的阿姨……县城风照片的渐层发酵,终于让北漂沪漂们有勇气追溯过往的县城记忆,大胆说出自己那个不太大的故乡。
“还记得刚来上海的时候,最害怕给人看我的身份证,害怕被发现我来自小地方。如今县城风流行,曾经的生活经验,竟然成了一种镀金。来自小县城,或许意味着你还有个老家当退路,而那个老家在很多城市人的想象中,也挺不赖。”
Ending:
曾经外出打工,是年轻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如今回到县城朝九晚五,过得滋润,反倒成了不少人艳羡的日常。“以至于,每每提到县城大小姐,我们就能把她们的幸福联想得八九不离十——生活优渥、受尽宠爱,最重要的是不用背井离乡,就能一生顺遂。”
“就像是曾经的东北文艺复兴,如今早就脱离县城很久的年轻人,也开始复兴老家了。”就像戚戚告诉我的,县城,只有你重返后,你才会真正拥有它。
【今日话题】
你怎么看县城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