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磊磊读金庸

天塌下来了,做自己的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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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六神磊磊
一
马上99公益了。今年想和大家说一张照片。
是我校友发来的。
先问个问题:
请看这张图,猜猜这几位女士是什么身份。
年度企业家代表?获奖孩子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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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答案是孤独症孩子的家长。
她们正在参加公益组织的管委会竞选。
竞选中,不少女士特意穿上了旗袍,化了很精致的妆容,打扮得挺靓,在台上侃侃而谈。
就好像这些年一直是阳光自信过来的一样。
事实上,几年前,当孩子确诊时,她们都遭遇了重大打击,包括心情灰暗,事业停摆。
很多人都觉得人生没有未来了。
二
图右边穿黄色裙子的,叫胡晓花。
十年前孩子确诊的时候,胡晓花非常绝望。
作为一个妈妈,她对孩子有很多的期待,原本还想象过孩子读什么样的大学。
胡晓花本来是个创业达人,是当时合肥动漫圈里唯一的女老板。
公司最多时有四十多个人,已经在接电影项目了。新办公室才刚刚装修好,然后2岁多的孩子确诊了重度孤独症。
像许许多多的患儿家长一样,起初她和丈夫都不相信、不承认,甚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天沉默。
终于,胡晓花接受了现实:孩子的情况很糟糕,要花大力气康复、陪伴。
她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和孩子在办公桌前照了张相,离开了办公室。她说:“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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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感觉天塌了的还有戴榕,也是一名患儿的母亲。
她也曾是职场女强人,孩子确诊后,她被迫辞职了,做了两年多全职妈妈。
每一个孤独症孩子的表现都不太一样。戴榕的儿子因为药物引发癫痫,会出现暴躁的倾向。“他会把我的脸用力掐出血来。当时真是觉得太难过、委屈,不知道承受这些是为了什么。”
类似的还有陈俊杰,一家省广电的编辑记者。他是我的大学校友。
他的人生是一直“向上走”的,靠着学习、考试,从小地方出来,上了985大学,有了省城里的稳定工作。
孩子出生,一家人都很高兴。娃一岁多时,大家都感觉这是个小神童。
“记忆力很强,九个月就会叫爸爸,一岁半不到就可以说完整的句子,背唐诗之类也很快。”
然而陈俊杰发现,孩子接近两岁时,各种能力突然退化,才怀疑是孤独症。于是四处奔波求医,反复检查、治疗、做康复、再检查。
“父母先是觉得崩溃,然后会看见一点希望;接着再崩溃,再重建一点希望……要反反复复三年左右,才会彻底接受现实。”
陈俊杰承认在电话里掉泪过。“就觉得他把你的未来给你掐断了。”
四
因为99公益项目,我接触了他们的故事,也更多了解了孤独症。
孤独症,又叫自闭症,是病因不明、无药可医、伴随终身的一种疾病。
通常来说,孤独症孩子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拒绝和外界交流,显得疏离、冷漠。虽然事实上他们并不冷漠,只是表达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震惊、不甘、痛苦……孤独症孩子的家长会备受折磨。最担心的,是孩子难以融入社会。
戴榕说:“孩子在外面被人骂傻子,我觉得像脸都被撕掉了。”
胡晓花则说,开始幼儿园不接收孤独症的孩子。后来好容易有机会上学,因为不允许家长进班陪读,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胡晓花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三年。
天气不好时就打着伞坐,冬天雪多厚也坐在那里。孩子出了状况,她要第一时间去支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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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叙述这些的时候,她显得很平静,但仍然听得出很深的创痛。
“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以后还会有一份事业。”
很多妈妈都以为,灰头土脸、崩溃绝望,就是余生。
五
她们这一份意外的事业,就是公益。
简单地说,就是为孤独症孩子和家长提供帮助,争取社会的关心和保障。
刚开始,她们只是自己一点点自助,让别人多了解孤独症,为孩子争取些支持和空间。
胡晓花会持续不断地给孩子的班级做事,建图书角,帮忙照顾其他孩子。
她还认真整理学习孤独症的相关笔记资料,去传递给老师和保育员。
戴榕也是这样开始的。她给邻居、老师们一封封送去信,解释孤独症是怎么回事。“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改变,必须主动去争取。”她说。
这就是她们公益之路的最初萌芽。用专业的话说,叫“心智障碍者权利倡导之路”。
2014年,戴榕和17名家长一起,成立全国心智障碍者家长组织联盟。
这些家长来自全国各地,抱团取暖,大家通过民主共建,创立了第一个全国性的项目网络。
一点一点地,从影响自己的邻居、老师,到影响社会各界;从坚持让自己的孩子上普校,到推动地方教育部门支持普校随班就读。
从自助,到互助,然后到公益。
她们也开始在事业中找到人生的支点。有的辞去公务员工作,开了接纳心智障碍者员工的面包店。有的成为公益组织的领导人,为心智障碍者争取更多的权益。
还有人把大城市学来的经验带去自己生活的小地方,一点点普及推广。
胡晓花她们发现,和自己过去开公司、或是在体制内的事业相比,它的意义一点也不少。
六
“公益”两个字,听上去披荆斩棘,实际上到处是沟沟坎坎。
公益一定会和人、财、物打交道,家长组织刚成立的时候,没有人也没有钱,大家都迷茫。
聚在一起不是聊天就是吵架,机构“命悬一线”。
2016年,她们发现了腾讯99筹款渠道,开始了初次筹款尝试。她们加入后,带动了十几个类似的家长组织参与,成功筹集了几十万元。
这一下许多事情都可以开展起来了。
2017年,她们加入了“融合中国成就阿甘梦”的99公益项目,共38家心智障碍者家长组织筹集了487万善款(含配捐)。
之后,筹款额每一年都在节节升高,带动的家长互助组织也越来越多。2021年520期间,腾讯公益推出小红花公益账户,90多天集花超过20万朵、捐出上千万步。
2022年,参与规模已达到全国118家组织,参与捐赠达203053人次,总筹款超过一千万元。
家长组织在参与99公益之后的9年中,发展越来越好,项目渐渐覆盖到孤独症人士的全生涯。
戴榕说,项目也越来越专业化了,99公益对账目审核很严格,信息披露一直做得很好。所有的工作,无论电子化还是纸质化的,都有留痕机制,对每一位受助人和倡导者负责。
他们的故事,今年被拍成了一个小片叫《刀锋上的梦》。大家可以看一看,内容非常震撼,会对孤独症有一个更深的了解。
七
有的人有种误解:公益是“锦上添花”的事,现在拼经济都来不及,还做什么公益?还支持什么公益组织?
上网看看,这样的观点还不少。
事实上,普通人如果都难,那么特殊人群的困难会加倍。
真正去接触了就会明白,关键时刻,一份专业的帮助,可能就拯救一个家庭。
这次对话中,就不只一个妈妈表示曾有过“不想活了”的念头。
而且现代社会,“公益”不是零敲碎打,不是每个人随手一点“好人好事”就可以的,一定要专业的方式和平台。
用不专业的方式“做好事”,比如把别人家一岁孩子关到厕所教育,结果就是惊悚片。
近年来,我一直有关注和参与99公益的相关活动。
这些年推文介绍过不少项目,有全国性的“春蕾计划”,还有“乡村支教美丽中国”、“自媒体合伙计划”,小而美的“橙汁书袋”等等。
过去9年,99公益日已累计筹款169亿元,涵盖了教育助学、乡村振兴、医疗救助等等。有一大批中小公益项目因此发展了起来,就像戴榕她们的项目一样。
今年,99公益日正式升级为“久久公益节”,主题是“十年如一日、久久做好事”。
原来的三天时间,拉长为全年、每天常态的一个状态,大家可以随时随地做公益。
这等于是公益人拥有了一个自己的节日,公益破圈也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形式。
我还曾被问到:有项目想参与久久公益,不知道他们的标准是什么?
个人的感觉是,他们比较倡导长期的、可持续的机构,不是只短期热情,例如在9月前后来“突击”做的那种,而是一直在投身公益的,这样也才能和捐赠人建立长久的信任关系。
久久公益会提供很大的帮助,并且用他们的科技优势和力量,让公益触达更多人。
按照活动的游戏规则,这一次我也会为戴榕她们的项目送小红花。大家也可以跟进,扫码下方小程序就可以送出小红花:
补充一个尾声,就在今年7月,她们的公益组织管委会换届,晓花上台参选。
她一直是个爱美的人,带孩子去康复机构都会细心打理自己,不肯邋邋遢遢。
参选那天,和许多同事一样,她穿上了旗袍,自信地上台去讲演讲。
“十年之前,我是连’项目’和‘活动’都分不清的一个人”。而十年后,原先的办公室和公司没有了,另一份意外的事业在奔跑。
用她们的话说就是,天塌了,做自己的女娲。
虽然想到孩子,她说自己还是不敢病、不敢老、更不敢想身后事,但这一刻还是要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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