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怀俄明州凯利镇，一台远程摄像机拍下了这只美洲狮。对科罗拉多一头美洲狮的尸检证实，这是北美报告的首例蹒跚症。|CHARLIE HAMILTON JAMES,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去年五月一个清凉的早晨，艾丽卡·莱因哈特（Erica Rhinehart）在她的孟加拉猫玛拉（Mara）的陪伴下，绕着科罗拉多州道格拉斯县散步。一位邻居叫住他们，警告说：隔壁院子里有一只山狮。从房子里向外望去，莱因哈特和邻居看到那只年轻的雌性山狮（又叫美洲狮）费力地从庭院家具下面爬出去。它的后腿和臀部不正常，所以它靠两条前腿蹒跚行走，拖着后面半截身体来到附近一棵松树下。莱因哈特给好几家野生动物康复中心打去了电话，希望能以某种方式救下这只美洲狮，然后才向科罗拉多公园与野生动物部门的员工报警，后者很快赶来为这只饱受折磨的动物实施了安乐死。当时，这只美洲狮的病因尚无定论。最终，本月发表在《新发传染病》杂志（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上的组织化验结果显示，那只死去的美洲狮患上了一种致命的神经综合征——蹒跚症。过去五十年来，这种病症已在欧洲家猫和许多动物园动物身上出现，而那只科罗拉多美洲狮是北美野生和家养动物中第一个确诊病例。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Colorado State University）的野生动物兽医凯伦·福克斯（Karen Fox）负责调查该病例，她说：“我们没有考虑它是否是孤例。但根据传统经验，发现一种疾病意味着找到了冰山一角，随时间推移，错过的病例将会更多。"
2023年5月12日的录像显示，这只接近1岁的雌性山狮（Puma concolor）出现在科罗拉多州道格拉斯县的一户人家外，行动不便。｜ERICA RHINEHART/CDC
什么是蹒跚症？
该病因患病动物跌跌撞撞的步态而得名，美洲狮也是患病动物的一种。这些猫科动物失去了使用后腿的能力，还伴随着多种其他症状，从无法收回爪子到家猫亲昵行为增多。这种疾病最早于1974年在瑞典出现；之后的研究发现，该病毒也出现在北欧其他地方，在奥地利和德国也有多发区域。多类动物园动物都有感染此病的记录，包括狮子、有袋动物、一只水獭和一头驴。尽管它在家猫当中最为常见，但没有官方数据统计死于这种疾病的家猫数量。直到不久以前，到底是哪种病原体导致了这一疾病还一直是个谜。去年，研究人员发现，蹒跚症和一种斯特拉风疹病毒（rustrela virus）变异株有关，该病毒是风疹病毒的“近亲”，它能感染人类，对怀孕人群格外危险。
诊断美洲狮病例
去年，福克斯与研究团队开始为科罗拉多公园和野生动物部门进行关于这只美洲狮的疾病调查。
起初她以为骨盆骨折可能是它行动怪异的原因，但X光和尸体解剖都一无所获。一位同事说服福克斯，再仔细检查一下。
这只美洲狮的大脑与脊髓都发炎了，其中有些被称为病灶的组织受损区域。福克斯说：“炎症太过严重，导致脊髓无法完成工作。”这就是为何它首先失去了后腿的活动能力。“大脑、脊髓和控制腿部的神经之间的信息在某处被打乱了。”她说。不过，炎症也可能是许多其他疾病的征兆，因此福克斯又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她从组织样本中提取了RNA（一种与DNA关系紧密，且存在于大部分生物体和病毒中的生物大分子）并进行了测序。结果，样本基因序列与风疹斯特拉病毒的RNA相吻合。最后，福克斯需要确认这只美洲狮的大脑病灶中是否含有该病毒。于是她将组织样本保存在蜡块中，送到德国弗里德里希·勒夫勒研究院（Friedrich-Loeffler-Institut），一家专门从事动物健康研究的实验机构。由于美洲狮是国际保护动物，海关人员没收了第一次运送的样本。而第二份样本和其他书面文件一起成功抵达海外，随后，先进的诊断检验确诊了这个病例。
这种病毒对北美野生动物意味着什么？
现在还无法知道风疹斯特拉病毒是否会给北美洲野生动物造成重大影响。科罗拉多州野生动物部门的兽医玛丽·伍德（Mary Wood）说：“疾病是正常运转的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即便是健康的种群里也会存在疾病。”截至八月，科罗拉多公园和野生动物部门还未收到更多山狮患病或死亡的报告，有项圈追踪的山狮的死亡数量也并未上升。该州将继续执行现有监控计划，一旦发现患病美洲狮，相关部门便可依据需求启动更多检测。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野生动物病理学家伊丽莎白·巴克尔斯（Elizabeth Buckles）没有参与诊断研究，她指出，野生动物面对一种新疾病时，“几乎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动物）会对它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力吗？”她说，“或者它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疾病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像白鼻综合征或禽流感那时候一样，那么就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形成免疫力。”一个种群面对一种新疾病的反应可能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包括它们多久繁殖一次、是否成群聚集、又会否长途跋涉到新的地区。
蹒跚症如何传播？
2023年的这项研究除了找出风疹斯特拉病毒链，还发现啮齿动物（包括小林姬鼠和黑线姬鼠）也是这种病毒的欧洲宿主。这种病毒可以被科罗拉多州的许多小型哺乳动物（包括鹿鼠、松鼠或花栗鼠）携带，同时不会对它们的健康产生副作用——就和老鼠传播汉坦病毒而不发病差不多。
福克斯希望诱捕这类生物，然后对其大脑和脊髓进行检测，以此获得更多了解。猫（还有美洲狮）感染该疾病最显而易见的方式就是吃各种鼠类。但确切的传播机制，譬如说病毒如何从胃部进入大脑，则尚不明确。研究人员认为，患病的美洲狮及其他大型哺乳动物是“最终宿主”，也就是说，它们感染后不会继续传播疾病。科罗拉多患病美洲狮身上的病毒与多个欧洲毒株的基因不同，这表明它可能是一种特别的变异株，已经在美国存在了一段时日，而不是最近才传入北美大陆的。截至目前，还没有人类感染蹒跚症的病例，但这种病毒所能感染的动物种类众多，因此很难排除它从动物传播给人的可能性。“这种在极不相关的哺乳动物物种之间传播的模式显然给我们人类留下了上榜空间。”福克斯说。在德国，鲁本斯特洛斯与同事继续推进对病毒行为的研究，因为他们知道，蹒跚症不仅正在感染和杀死欧洲的猫，同时也出现在了几千公里之外的野生动物当中。“我们得时刻关注南美洲、非洲或亚洲可能出现的病毒变异株，”德国实验室的负责人弗洛里安·普法夫（Florian Pfaff）说，“我认为它们也存在于那些地方，而我们需要将它们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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