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家琛 编辑王伟凯
“燃油车这样的价钱，以前想都不敢想。”8月31日，成都车展迎来了专业观众日的第一天，一位逛展观众对《棱镜》作者感叹道。
在这场A级车展上，“
大幅度降价”成为了一个关键词
，与此前车企大佬、网红频繁出圈的北京、上海、广州三大车展不同，成都车展的“声量”显得小了很多，但是也
给了各路经销商专心“卖车”的空间。
作者在车展现场观察到，几乎全城的汽车经销商都聚集在了这座距离市中心27公里的西部博览城。
等待开单的销售喊破了嗓子，经销商的销售员比展台上的车多更多。
成都车展素有 “西部车市风向标”之称。“虽然以往成都车展也是‘卖’大于‘展’，但没有像今年这么夸张。”现场车企人士对作者称。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便宜吗？”一位将低配版丰田凯美瑞裸车价格报到11万元区间的经销商人员对作者反问。
据一位经销商介绍，面对大量库存积压，车企经销商们只能降价卖车甚至亏本卖车，实现回款。
成都车展成为不少当地经销商清库存的希望。
(
9月4日，成都车展车模，图源：视觉中国)
不要流量要销量
成都车展首日，张朝阳正在直播英语课，周鸿祎、雷军等汽车圈“网红”也在忙着别的事情，没有到场……
8月30日是成都车展的媒体日，但缺少了网红们的加持，当天的成都车展显得颇为冷清。
“
今年很多企业都降了预算，没有邀请太多的媒体和自媒体，所以媒体和自媒体来的就格外少了
。”一位参展企业品牌部人士对作者称。
不过，在成都车展，冷清的媒体日与火爆的观众日形成鲜明反差。拿着手机直播的不一定是网红和汽车自媒体，而是一个个“野生”的经销商。
“汽车经销商今天都在这里了，你可以多问问，不怕你比价。
”四川申蓉裕丰汽车销售服务公司的一位销售人员对作者如是说。
他们虽然穿着印有汽车品牌logo的统一制服，却来自不同的经销商企业。展台上的工作人员对同款汽车给出的报价都不尽相同。
何明（化名）便是一位“野生”经销商，他从外地远道而来，直播卖车是他的主要任务。
在上汽大众的展台前，何明左手拿着直播手机，右手的计算器对着镜头，正在声嘶力竭地向直播间观众细数每台车的优惠。
何明的旁边放着一辆2024款
低配版帕萨特
，在他身后的展台巨幅大屏上，是“
车展直降3.5万元”
的醒目广告。而何明的直播间，这款
指导价18.19万元
、有着“局长车”之称的帕萨特，
裸车仅13.19万元
。
（上汽大众展台，大屏显示帕萨特部分车型直降3.5万元。作者拍摄）
在成都车展现场，决定销量的不是过往“爬车顶”的维权者，而是实打实的价格。
在另一展厅的一汽大众展台，一位来自于
一汽大众
一级经销商的销售人员面对着展台“C位”的
低配版迈腾，坚守着14.9万元的底价
。他显得颇为“孤独”，而一旁直播或叫卖的
经销商已经将价格“杀”到12万元区间。
该车型指导价为17.49万元。
除了直播卖车，何明们也在向现场其他经销商甚至逛展观众打探部分车型的底价。而像他这样的经销商，在成都车展数不胜数。
一位经销商直呼，专业观众日首日，各路“友商”的底价属实把经销商同行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面对报出更低价格的同行，一些经销商团队在会议室紧急开会，协商调整底价。
11万的凯美瑞，12万的雅阁
成都车展化身为一场大型的经销商比价现场。
11万的丰田凯美瑞、现代索纳塔，17万的凯迪拉克CT5……“闻所未闻”的价格在成都车展屡屡出现。
在广汽丰田展台，卡罗拉和凯美瑞是降价幅度最大的两款燃油车。车展现场穿制服的一级经销商对一款2024精英版凯美瑞的裸车报价是13万元。但作者还未走出展台，就听到了其他经销商低至11万元区间的报价。
凯美瑞曾被视为中年男人的“神车”
，在汽车之家中级轿车销量榜中常年排名前三。如今，
凯美瑞从13万到12万再到11万，只用了3个月时间。而一汽丰田用来“走量”的A级轿车卡罗拉，同样直降5万，低配款起售价降至7万元区间。
（广汽丰田展台，凯美瑞只卖11万了。作者拍摄）
紧邻广汽丰田，广汽本田的销售人员也“不甘落后”。其B级旗舰车型雅阁更是优惠超7万元。
以指导价19.78万元的豪华版车型为例，
该车型现金优惠和置换补贴可累计获得
7.5万元的优惠，优惠后裸车价为12.28万元
。
“大降价”的还有二线豪华品牌。凯迪拉克、沃尔沃的多款车型，现金优惠幅度均在10万元以上。其中，
凯迪拉克CT5豪华型2024款指导价为28.97万元
，在成都车展现场，该车现金优惠和置换补贴共计
可优惠11万元
，
裸车仅17.97万元
。
“卷”完A级轿车“卷”B级轿车，价格相对坚挺的越野车也纷纷降价促销。
在成都车展上，北京汽车和长城汽车被安排在同一展厅，北京汽车BJ40正对着坦克300，北京汽车的销售人员也对着坦克品牌的消费者“虎视眈眈”。
盛国汽车是北京汽车在成都的一级经销商。据该经销商的销售人员介绍，车展期间，
北京汽车BJ40比平常额外优惠五千元左右，以一款裸车指导价14.58万元的“城市猎人”为例，该车型可优惠1.7万元，优惠后仅12.88万元
。
而在展台外围的“野生”经销商口中，同款车型优惠幅度甚至超2万元。
对面的坦克品牌也“不甘寂寞”。在“方盒子”频出的市场竞争中，坦克品牌保持着较高的市场占有率。今年上半年，坦克品牌销量11.57万辆，同比增长97%。即便如此，在成都车展上，一向价格坚挺的坦克品牌也加入了“价格战”行列。
一位当地销售告诉《棱镜》作者，
目前指导价19.98万元
的
坦克300-2024款挑战者2.0T,
叠加现金优惠、置换补贴以及政府层面的消费激励后，
最低裸车价仅16.8万元。
（北京汽车展台，对面是坦克品牌。作者拍摄）
“个别经销商的极端报价，不能代表一款车的平均价格。”一位车企人士对此则表示。
不过，《棱镜》作者仅随机询问了现场部分经销商，就得到上述报价。实际上部分车型的最低成交价或许更低。
一位连续两天逛展的观众对作者说，只要多问几个现场销售员，总能得到更为“惊喜”的价格，新车售价为指导价六折的比比皆是。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便宜吗？”
一个展示品牌、释放信息的国内A级车展，何以成为了各大车企经销商大打“价格战”的战场？
“我们现在卖新车几乎不赚钱，
甚至还亏一些钱，只为了回笼资金
。”成都车展上，一位经销商对《棱镜》作者如是说。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便宜吗？”他反问。
“经销商卖车的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两部分，一个是车企返利，一个是金融业务返佣。
现在，我们相当于舍弃了金融业务返佣的部分收入，把返佣的钱补贴给消费者，目的是保住销量，获得车企的返利。”上述经销商解释称。
值得注意的是，
前述11万的凯美瑞、12万的雅阁、13万的帕萨特，多为选择贷款方案后的裸车价
。
一位华北区域经销商8月上旬曾对《棱镜》作者抱怨库存压力巨大。其表示：“一辆车平均成本十多万元，库存量达到上百辆，每多放一天就是多给银行打一天工。”
“价格倒挂”是如今经销商最头痛的问题
。“打个比方，
一辆指导价19万元的车，批发价大约16万元，但市场实际价格只有12万元
。”这位华北区域经销商说。
卖一辆车亏几万元、整体利润由正转负的情况，在汽车经销商中并不少见。
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全国汽车经销商生存状况调查结果》，今年上半年，完成销量目标的经销商仅有28.8%，超过三成经销商目标完成率不足70%。每两家经销商，就有一家亏损。
上市汽车经销商企业惨淡的业绩和股价走势，成为今年经销商艰难处境的真实写照。
《棱镜》作者梳理了部分汽车经销商的半年报数据，今年上半年，
营收规模在百亿元以上的A股和港股上市汽车经销商企业
共5家，其中营收同比下降的有4家，净利润转负的有两家
。
就在成都车展开幕两天前，销量规模排名前二的汽车经销商广汇汽车正式摘牌退市。广汇汽车去年还以近60万辆的销量位居“全国百强经销商”之首。退市前，广汇汽车的市值为64亿元，而这家公司辉煌时期市值一度超过1000亿元。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从2020年到2023年，中国车市有超过8000家4S店退网，预计今年退网数量超过2000家。
经销商“躺着赚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整体行业陷入了巨大的生存危机
，经销商与车企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今年5月，保时捷中国经销商选择“逼宫”德国总部。8月，又有9家湖南经销商联手发函，向北京现代施压。
上述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调查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经销商对厂家的总体满意度得分为69.7分，是2013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新车价格严重倒挂、市场价格混乱、厂家政策缺乏延续性，搭售和压库等时有发生，这使得经销商经营压力加大，大量经销商处在亏损边缘。
对此，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建议道，未来汽车市场不确定性加大，经销商要根据实际情况，理性预估实际市场需求。此外，要把降本增效放在首位，防范经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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