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祭与庙祭：秦陵院“千古一帝的地下王国”展出的错金银乐府钟

在汉代，统管全国音乐事务的机构叫做乐府，唐代学者颜师古曾经注释《汉书》，他认为，乐府这个机构最早由汉武帝创立，到了汉哀帝的时候废除。

1976年，考古学家袁仲一在秦始皇陵园中发现了一枚极尽华美的编钟，上面有铭文二字：“乐府”。这个发现改写了颜师古的认知，乐府的创设早于汉代。当然，随着新发现的不断出现，秦始皇可能也不是最早设置乐府的人，80年代初文物工作者曾在临淄齐故城遗址征集到一枚有“乐堂”铭文的石磬，说明战国时期的齐国可能也设置了乐府。不过毕竟是征集文物，其余信息都已丢失，只能悬为孤例待考。

后来学者们复原了秦代的官职设置，皇帝之下是三公，太尉、丞相、御史大夫；丞相之下设置九卿管理具体事务，他们是：卫尉、郎中令、太仆、廷尉、典客、奉常、宗正、少府、治粟内史，其中少府管理全国的商业和手工业，还要管理皇帝自己的小金库。少府之下还有官吏管理更细致的领域，其中有一个叫做乐府，掌管宫廷音乐的创作，以及乐器制造等和音乐相关的事物。

在陵园中发现了乐器，似乎应该是祭祀仪式中奏乐所用。但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汉代以前祭祀祖先应该在宗庙而不是墓园。秦国从甘肃兴起，所以文化和中原不同，把本该修建在宗庙建筑中，停放神主与先人遗物之处的寝修在了坟墓旁边，还在《日知录》里被耻笑为“秦兴西戎，宗庙之礼无闻，而特起寝殿于墓侧。”

但是这种严格的礼仪制度也绝非得到了严格的执行，我上中学的时候学过《孟子》中的“名篇”——《齐人有一妻一妾》，说的是齐国有个懒汉，每次出门后都吃饱喝足回家，一闻就是有大佬请客，但是从没有哪位大佬到家里做客，所以他的妻子和小妾就跟踪了他，发现他哪里是去赴宴，而是到东门外的墓地里向举行祭祀仪式的人乞讨酒饭，有如今日的“蹭白事儿”。说明到了战国时期，至少在齐国，已经开始在墓地里举办祭祀活动。

而且把祭祀所需的建筑修在墓园中可能也不完全是戎狄习俗，根据考古发现，在商王武丁的妻子妇好坟墓的墓室上部，有一个与墓口大小相似的夯土房基，可能是用于祭祀的建筑。说明商代就已经开了墓祭的先河。

今天我们看历史上的制度，可能觉得精细严谨、令行禁止，不过这些写在文字上的规则，也存在形同具文的可能。有规则成例，就会有例外，就会有反例，甚至有“礼崩乐坏”，不过我想学者们的兴趣，更多会在例外的原因，和“礼崩乐坏”的过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