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也配破亿吗……
写在前面
今天聊中秋档第三部:
《一雪前耻》
在正文之前,想先聊聊这部电影和同档期其他电影的“不一样”。
一个是不同的营销方向。它是中秋档唯一一部把“笑掉大牙”公然写在海报上的电影,也是唯一一部用“合家欢”进行宣传的喜剧片。
一个是发生在它身上的传播“奇象”。它目前以位居第二的累计票房,超过了8.6的《出走的决心》以及《祝你幸福!》,但讨论度和话题性又远远落后于前两者,豆瓣上的评论和留言零星可数,形成了一种“票房逆跌”交叉“讨论遇冷”的怪象。
我们现在把这两个层面合一起来看。虽然很难就此断言,电影的营销方向直接挂钩票房奇迹。但可以确定的是,《一雪前耻》的受众面是不一样的,它更下沉,更大众化。
这也是我在看完电影之后更加确定的事情。比如里面话赶话,不让话掉地上的小市民喜剧;如父般的哥哥和傻子弟弟之间的亲情;还有底层掰倒偷油大反派的犯罪悬疑,这些都是踩着大众市场需求来的。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一雪前耻》理解错了“大众”。
它错把“大众”一味当做热点吸纳器,机械生硬地将“黑色”“犯罪”“喜剧”这些热点词汇拼凑起来,忽视了“黑色喜剧”其实是一个完整的概念。
最后的结果,也就只剩下东拉西扯的滑稽。
正文
这部电影给人的整体观感,就像是被扔进垃圾桶里的废稿,最后又给捡出来应付,硬撑了两小时。
它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故事框架,某些段落也设计了一些表达。但整体又非常褶皱,掐掉一头一尾后的“猪肚”,完全是中空的,混乱的。
故事围绕男主老大在十五年后偶遇当年开车撞坏弟弟的偷油团伙展开。
前半部分也的确有一些作者表达。比如弟弟被油耗子意外撞伤,由此崩坏的家庭悲剧实则是特定时代的缩影;再比如用周围人对傻子弟弟的差别对待,折射非正常群体所遭受的社会歧视;以及调侃了用不同价位的彩礼钱来将人做以量化和区分的婚姻交易市场。
再加上视觉层面的设计,勾勒出一片极具地域色彩的废土世界。比如借着月光轰鸣的大型机械,一望无际的苞米地,几乎没有人影的雪天街道,这片以“大”为喜好的东北地域,如今却被这种偏好给衬托得荒废与缥缈。
但是抛开以上这些,电影对于最重要的核心——黑色犯罪喜剧的完成反而显得非常失败。喜剧浅尝辄止,犯罪又异常浅显,哪一方面都不够好,就更不用谈两者的结合了。
先聊“喜剧”这一部分的问题。
电影的“好笑”几乎只是停留在密集的人物对话,一言不合的冲突,小丑式逗乐等浅层次。
比如那场饭桌戏,一毛一和两个手下都喝了酒,其中一人抱怨一毛一抠搜,另一人叫嚣凭什么打我大姨父,两人很快就撕扯在一起。
还有开场不久,老大在苞米地撞见一毛一手下偷油,双方冲突的起因也是手下朝老大指手画脚,彼此两三句话不合就打起来。最后一毛一出现,带着手下认了老大这个东家。手下站好位,一人接一句,短句押韵,点明偷油主题,矛盾在小品式喜剧里莫名其妙就解决了。
还有四梁子这个人物,实则是小丑式角色,用扮丑和出糗来换笑。
比如他死赖在一毛一家里要账却意外跌入地窖;被老大装上车进入反派的运输基地,又意外倒栽进雪堆;追赶老大和一毛一时,还是意外滑进冰窟窿。除了惨,再也找不到其他形容来界定这个角色在文本上的作用。
而且《一雪前耻》也不足以构成被“夸奖”的“黑色喜剧”。
究竟什么是黑色喜剧呢?
其中“黑色”代表着一种非常规,不协调。而“黑色喜剧”的效果就来自个人与环境之间的不协调,所以它往往是用荒诞不经或玩世不恭的姿态来包裹一种沉重,一种苦闷。
也就是说,“黑色喜剧”一定是理性的,而非滑稽。
比如管虎的《杀生》,在一个顽固封闭的权力体制里,牛结实的特立独行是一种不合时宜,成为需要被绞杀的不统一。
再说一个熟悉的例子《鬼子来了》,里面的马大山报仇不成最后还被自己照顾许久的日本军人砍头。日军的色厉内荏,村民的颟顸与愚笨,在这种极致对比下触发的反思,一定不只是好笑那么简单。
但回头来看《一雪前耻》。
故事进入中段,老大、一毛一、四梁子都需要被牵扯进反派偷油运油的核心事件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有一条完整的叙事动线,角色都在里面飞来飞去。老大一会儿给金雁送巧克力告别,一会儿开货车莫名其妙误入了反派基地,一会儿又回家拎上菜刀要去复仇。
就连一毛一这个角色,也是莫名其妙地跟踪老大,又莫名其妙地浪子回头要救两兄弟。整个事件的发生,就像一出闹剧,大乱炖都比它有章法。
接着,再来聊聊“犯罪”这一部分的问题。
《一雪前耻》里的“犯罪”,无非也就两个角度。一个是反派犯罪,偷油;一个是男主犯罪,复仇。
这本可以是相互嵌套的两条叙事线,在叙事上让前者构成后者的动机,在表达上用个体式复仇承载兄弟情谊与正义战胜邪恶的快感。
且这都不算是多么新颖的叙事表达,但电影在这方面的完成,还是显得单薄和乏力。
最关键的是与犯罪直接挂钩的人物动机写法上。
它有一个设定,是十五年前老二意外发生车祸时,老大因为害怕拿着枪的肇事者,选择躲在树后任有一切发生。十五年后,老大又偶然遇见当年的肇事者,立志要给老二报仇。
前后实则对应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前面是怯懦,后面是愤怒。
但电影并没有给出任何细节来解释和呈现,老大这个人物长达十五年的沉痛和隐忍,以支撑核心人物的转变。取而代之的是,车祸现场的多次回闪,多角度抽烟的人物特写,生硬强调他要复仇的决定。
而且老大在一开始的害怕和逃避,是为“人”的本能反应。但到了后面,电影却完全用一套“长兄为父”的话语,替代了为“人”的合理性。
他任劳任怨照顾弟弟,为弟弟婚事前后奔波,还因为弟弟原本是善意的拒绝而爆发冲突。他不再害怕,失去了隐忍,也没有懊恼和愧疚,整个核心人物被抽空了,只剩下毫无说服力和感染力的愤怒。
另外,是因一场犯罪而交织起来的人物关系,也被处理成毛线团般杂乱搅和在一起。
就比如前半段埋下的关于一毛一的悬念,他向老大隐瞒了车祸实情且长达十五年。但对于这个悬念的揭示,靠的是结尾一毛一和反派对峙时,当着老大的面说漏了嘴。紧接一场吵架,一毛一和老大的纠葛,就解决了。矛盾的开始和矛盾的结束,都被处理得非常随意。
再有就剩刻板的反派,和毫无悬念的正邪冲突,继续削弱着犯罪该有的对抗性。
哪怕就看老大确定反派身份的方式,都会显得非常随意和敷衍。他靠的就只是两个事物——反复出现的断指,摆在房间里猎枪。对于主角来说,发现恶人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最后的结局也是沿着“男主威胁反派,反派得势压制男主,男主再次反制反派”的套路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凑时长。
不荒诞,但挺荒谬的。
音乐/
配图/《一雪前耻》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