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看《出走的决心》的时候,想起家里的一件旧事。\n\n中学的时候,有次我妈去台湾出差,回来的那晚,她神秘兮兮地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符,粉色,旧旧的,被红纸包着。我妈说这是在那边找了算命先生求的,算命先生给她描绘了一个未来的场景,说“你的儿子工作会很好,未来你退休了他会给你一张银行卡,让你用这个卡全世界地游玩。”\n\n我当时是有些失望的,父母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应该没有小孩希望是一个关于自己的看不见的“未来”。以至于我现在完全回忆不起来我妈当时说这个话的神情,是期盼还是玩笑。\n\n后来这个事情就没什么人提起了,直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老家和我妈发生了一次争吵,起因是她即将退休,一直以来在她眼里生活只有拼事业和照顾我这两件事情,现在二者都不需要她了,我又不结婚不生孩子,同龄女性都在带孙辈,她就感到很茫然,提出想去杭州给我洗衣做饭。我当然不会同意,拒绝她之后,她回了我一句“但妈妈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了”。\n\n我没有办法接这句话,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当时那个算命的预言,便问她还记得吗,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我追问,我现在如果真的给你这样一张卡,我们把这个未来实现一下,你愿意吗?\n\n我能察觉到这个“预言”她应该一直都记得,因为我问她的时候她停顿了,我知道她在大脑里权衡利弊,这是她们那一代“母亲”的惯性思维,先问对家庭的利弊,再问自己的喜好。\n\n最后她告诉我,她记得,但她不想出去了。\n\n我的“想起”就只能停在这里了,她的茫然至今没有得到解决,那是孩子、时代、家庭、她自己互相缠绕后的一颗毛线球,如果选择留下来,或许就需要一个女人一声不响地用剩下的大半辈子的时间去解开。\n\n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试图回忆当年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个未来的一些细节。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换一个视角去看的话,那个未来其实只关于她自己——在她的转述里环游世界的人没有我爸,也没有我。\n\n那么,在当年,有可能她算的不是我的未来,是她自己的未来。

看《出走的决心》的时候,想起家里的一件旧事。

中学的时候,有次我妈去台湾出差,回来的那晚,她神秘兮兮地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符,粉色,旧旧的,被红纸包着。我妈说这是在那边找了算命先生求的,算命先生给她描绘了一个未来的场景,说“你的儿子工作会很好,未来你退休了他会给你一张银行卡,让你用这个卡全世界地游玩。”

我当时是有些失望的,父母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应该没有小孩希望是一个关于自己的看不见的“未来”。以至于我现在完全回忆不起来我妈当时说这个话的神情,是期盼还是玩笑。

后来这个事情就没什么人提起了,直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老家和我妈发生了一次争吵,起因是她即将退休,一直以来在她眼里生活只有拼事业和照顾我这两件事情,现在二者都不需要她了,我又不结婚不生孩子,同龄女性都在带孙辈,她就感到很茫然,提出想去杭州给我洗衣做饭。我当然不会同意,拒绝她之后,她回了我一句“但妈妈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了”。

我没有办法接这句话,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当时那个算命的预言,便问她还记得吗,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我追问,我现在如果真的给你这样一张卡,我们把这个未来实现一下,你愿意吗?

我能察觉到这个“预言”她应该一直都记得,因为我问她的时候她停顿了,我知道她在大脑里权衡利弊,这是她们那一代“母亲”的惯性思维,先问对家庭的利弊,再问自己的喜好。

最后她告诉我,她记得,但她不想出去了。

我的“想起”就只能停在这里了,她的茫然至今没有得到解决,那是孩子、时代、家庭、她自己互相缠绕后的一颗毛线球,如果选择留下来,或许就需要一个女人一声不响地用剩下的大半辈子的时间去解开。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试图回忆当年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个未来的一些细节。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换一个视角去看的话,那个未来其实只关于她自己——在她的转述里环游世界的人没有我爸,也没有我。

那么,在当年,有可能她算的不是我的未来,是她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