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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在隐身觉得自己特别重要,表示该治疗了
王
王路在隐身//约 8 分钟
(还是我在小宇宙上的播客转的文字。播客名是“王路在隐身的播客”。速度比直接写文章快一点。)第一点呢,就是他第一章,就是那个叫莎乐美的女人想见布雷尔医生。他们俩之前没见过面,所以呢,他就给布雷尔医生啊塞了一个纸条。那时候布雷尔医生呢,在外面度假。纸条上面写的是:“布雷尔医生,我有紧急的事情必须见你,这关系着德国哲学的未来。明天早上9点,请在索伦多咖啡馆与我碰面。”就这么短啊。我看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我今天早上我发个朋友圈,我说这个面基啊,居然还有这么一种理由,学不会。我发了朋友圈之后呢,有一些朋友圈的好友啊,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们就在底下用同样的句式调侃我,说:“人家如果约王路的话,可以说我们有必要见个面,这关系到什么文学的未来,关系到佛学的未来,甚至关系到伟大复兴什么的。”后来这么说的人多了呢,到中午我就咔一下截了个屏,我发朋友圈说:“啊,我说各位误解了,关系到什么文学复兴啊,佛学复兴,这些未来啊,这些东西完全不是我感兴趣的。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关系到今天晚上吃什么。”我说:“我不是莎乐美,不受宏大叙事的蛊惑。”莎乐美之所以对这个布雷尔医生说呢,是想让他去治疗尼采,因为尼采当时是一个绝望的人,但是尼采在当时完全没有取得任何名气。尼采相信他自己未来会取得名气,让大家知道他,而且那个女人莎乐美呢,也是这么确信的。但是我觉得这样很不好,就是我之所以发那条朋友圈,我说“学不会”啊,含那种嘲讽的意思,就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个有病的人。很多人会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别重要,自己的见地特别重要,这时候就表示你需要接受治疗了。也许有人会从尼采最终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哲学家,认为这是远见,但是我们不能把这种后见之明,应用到生活当中。再说了,就是这本《当尼采哭泣》,它毕竟是一部小说,所以我们呢,千万不要把小说上面的故事当真了。我经常讲一句话:一个人读书啊,不要读太多。你不能不读书,也不能读太多书。就像一个人,你不能不吃饱,也不能吃太饱。吃太饱你就吃撑了,读太多书呢,弊端就是你会用很多二手经验去解释世界。书本上得到的东西永远是二手经验,现实生活中得到是一手经验。但问题在于呢,我们不可能从现实生活当中得到远离我们的环境情境,以及我们不了解的性格的人,他们有什么样生活经验,这些只能通过二手的,通过阅读。但是你二手得到的这个生活经验,必须要和一手的经验相印证。所以我认为,一个健康的良好的比例大概是1:1,或者叫50%比50%,你读一部分书,但是你不会轻易相信书上说的任何事情,除非他已经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但是你要不读书也不行,你不读书的话,你百分之八十九十都是一手经验,这个一手经验是非常狭隘的,你的视野就受限制。你会只了解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离开这一亩三分地,其他所有的世界你都不懂了。但是呢,你又不能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永远在别人的阵地上转悠,这个是不行的。所以说呢,一手经验和二手经验要平衡。所以说我们固然应该去看书,多看一些书,但是也不要看太多的书,不要轻易相信书上讲的任何一句话。书上莎乐美这个女人呢,是一个危险的女人,直率的女人,我觉得她也是一个有病的女人。比方说她说:“结婚?不了。我可不要。我告诉过你,或许一种兼职的婚姻可以,那或许适合我,但是不能有太多的束缚。”呃,像这种见解,我觉得就是啊,一种幻想。你说难听一点就是又当又立啊,就是你不可能享受婚姻所带来的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亲密的陪伴,同时呢,你又想享受自由,婚姻以外的自由。在文学作品当中呢,人物往往是奇葩的,有极端性格的。这里面的莎乐美呢,包括这个布雷尔医生呢,包括尼采,他们这些人物,没有一个不是奇葩的。所以,当莎乐美跟尼采见面的时候啊,见第一面,尼采就发疯似的喜欢她,向她求婚。因为尼采感受到了莎乐美对自己是有非常强大的兴趣的,但同时他对莎乐美有误解。莎乐美呢,对布雷尔讲过一段话:“尼采是一个很好的人,并且有种高贵强大非凡的丰彩,我不否认。布雷尔医生。我被他强烈的吸引着,但不是那种罗曼蒂克的吸引。或许他感受到我对他的着迷,因此不相信我对婚姻与浪漫恋情的声明是真的。”最后这句话很有意思,就是莎乐美承认自己对尼采很着迷,然后呢,沙乐美又坚持说,自己对婚姻和浪漫恋情的声明,也就是自己不能接受婚姻,或者叫不能接受全职的婚姻,只能接受兼职的婚姻。这一点呢,尼采不相信。我觉得尼采的不相信是有道理的,因为一个人声明什么,不见得她就真正的认为什么,哪怕她真的暂时这么认为,也非常容易改变。一个人认知自己是特别困难的。比方说这个莎乐美,她就希望跟另外一个朋友叫保罗,还有尼采他们三个人,两男一女,过一种三人行的生活。大家可能能理解这个三人行什么意思,过一种精神上的生活,三个人居住在一起。这个当然是违反道德规范的。而莎乐美和尼采的自大,在于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建立起来一种新的道德规范。所以书上讲了这么一句话:“我们谈论善与恶的相对性,谈论为了过道德的生活,而将自己从一般道德规范中解放出来的必要性。”这个我也认为非常的严重,就是,我认为善和恶不是相对的,我认为善和恶是有非常明确、非常客观的标准的。用阿毗达磨的话来讲呢,就是“善至三顺乐,诸不善顺苦,上善顺非二”。就是对我们欲界的普通人来讲,如果一件事情、一种行为,或者说一句话,让你得到未来好的结果,这个就是善的;让你得到未来不好的结果,这个就是不善的。有些人会企图重新定义善恶,企图重新定义善恶无非是想给自己的行为一个理由嘛,让他不受世俗道德的约束。我当然也觉得世俗的道德呢,在很多方面可能是不完善的,他确实会约束你,规训你。但并不是脱离世俗的约束之外,可以由你随意来定义一种道德。当一个人想随意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定义善和恶的话,我觉得这个人可能就需要治疗了。他就会离病态非常近,无论他是多么聪明的人,他可能都没有办法解决好这个问题。所以像这个保罗跟尼采呢,本身是很好的朋友,保罗非常尊敬尼采。但是当他们三个真的就三人行,三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保罗和尼采之间就不可避免了出现了裂痕,两个人开始互相攻击、互相仇视。这是非常自然的。不过,这个作者欧文亚隆啊,也非常厉害。他的厉害呢,我暂时说的还不是他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厉害,而是他作为一个文学创作者,我就已经从他的表达中看出来,非常地道、非常娴熟的对一些细节处理。举个例子,就是莎乐美和保罗还有尼采啊,他们三个人有过一张合照,两个男人坐在马车的前面,莎乐美呢,坐在后面,手里面拿一个小皮鞭挥舞着。莎乐美呢,就把这张照片递给布雷尔看。布雷尔看的时候呢,心下就吃了一惊,书上这样写的:“他的内心深处同情那两个受到奴役的男人,他的兄弟们。他肯定自己会是他们其中之一。”这个说的很好。就是欧文亚隆,在很多时候可以洞穿男性的心理。有些时候,他在细节上是一针见血的。比方说布雷尔跟那个莎乐美见面,见面的时候呢,你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作为一个医生,莎乐美虽然不是他治疗的主要对象,但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也确实是属于他的访客。书上写了这么一句:“布雷尔发现自己盯着的是他访客的胸部,而不是她的脸。他怀疑着我这样做有多久了,她注意到了吗,有其他女人注意到我这样做吗?他想象自己抓起扫帚,把所有跟性有关的念头一扫而空。他将注意力更为集中在她的双眼和她的话语上。”我们就知道,布雷尔作为一个非常职业的,在欧洲排名第25,非常有名气的一个心理医生呢,他做出了完全不妥当的行为。但这种完全不妥当的行为,其实是非常正常的、非常合适的。我们说文学创作者的责任,就是把生活当中的这些地方给揭示出来。就是说,你在写人物的时候,一定写的是他不得体的行为,不得体的语言,而不是得体的行为和语言。得体的东西,礼貌的东西往往是没有什么好写的。礼貌当中包含着不礼貌,才是你要写的对象。我们回过头来说这个莎乐美,把那张照片啊,他们三个人的照片递给布雷尔的时候,布雷尔呢,就在看照片上的两个男人长得怎么样,然后,看这个男人背后美丽的年轻女子,莎乐美当时才21岁嘛,21岁这个年龄也很有意思。我想到水浒传里面潘金莲呐,杀武大郎的时候好像大概也是21岁。你放在今天就是一个女大学生嘛,刚刚毕业,甚至还没毕业的这个年纪。布雷尔医生正在看照片的时候呢,莎乐美就打了一个岔,说:“你觉得我的马匹怎么样?”这看起来非常随意的一问,让我觉得欧文亚隆这个作者还是非常厉害的,因为他知道女人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跑题,但这种小跑题其实是注定的。你了解到这种注定,就了解到生活的很多真相了。我就今天中午刚刚看了一点,所以说先跟大家聊这几个点,回头看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