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or迁都——从三星堆到金沙

根据三星堆考古执行领队冉宏林的观点，三星堆古城遗址可以通过出土陶器将主体遗存分为八期13段，其中一期1段至二期3段属于宝墩文化，三期4段至三期5段属于鱼凫三期文化，四期6段至六期11段属于三星堆文化，七期12段至八期13段属于十二桥文化，年代从新石器时代末期延续至西周早期，距今约4400年至3000年。所谓三星堆文化的消亡，即三星堆古城不再作为古蜀国的都城。

根据三星堆考古的新成果，也就是新发现的祭祀坑（埋藏坑）的情况来看，大量精美器物埋入坑中，当时三星堆古城可能丧失了都城的地位。若以此为标准，根据科学测年结果，这一时间有95.4% 的概率落在距今3148年—2966年时间范围之内，有 68.3%的概率落在距今3072年—3003 年的时间范围内，大致和商代灭亡同时。

注意，三星堆文化的消亡不是三星堆古城彻底消失，而是不再作为都城，那么新的都城到哪里去了？

答案是成都市的金沙遗址。

金沙遗址距离成都市天府广场5公里，已发掘出大型建筑区、一般居址区、祭祀区和墓地等，但未发现城垣。所以一般不把金沙遗址成为古城。但是和三星堆古城相比，除了缺一重城墙，其余的功能都有，这个布局可能更类似“大都无城”的二里头遗址。金沙遗址存续年代是从商末一直到西周末年，时间上也和三星堆遗址的衰亡能够对上。

两个遗址的遗物很相似的，比如：

这两个人像类文物的风格是不是很相似？当然，这只说明了一部分问题，更加详细的论证，要看考古学家自己的判断：

三星堆里面的一些东西，绝大部分在金沙也能看到，包括一些具有宗教性和神秘性的东西，比如说凸目尖耳的神像，金沙虽然没有大神像，但小神像造型一样。三星堆遗址有手被捆着的石跪人像，有石蛇、石虎，还有头上辫发像一本翻开的书的石人像，在金沙也常见，而且更多。所以两个地方的被统治阶级是一致的。很多上层建筑的东西也一致。比如说他们都崇拜太阳神，所以金沙发现太阳神鸟的金饰物，发现凸目尖耳的神像，那种类似正在做祭祀活动的小铜人，以及带有族群标志的符号，不过一个在金杖上，一个在金冠带上，说明二者主要族群是相同的。当然，陶器也显示了强烈的继承性。所有这些，都说明金沙遗址是成都平原继三星堆文化以后兴起的另一个文化中心。——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

我们再用实物说明一下孙华教授的这句话“族群标志的符号，不过一个在金杖上，一个在金冠带上，说明二者主要族群是相同的”，请看：

这种金质物品，一般都是祭祀所用、高级贵族佩戴使用，器物上的符号表达的，是当时人们对人和超自然力量（即自然神）关系的理解，虽然因为没有文字无法精确的理解两个遗址符号的具体意义，但是非常近似的构图和形状表示两者在这个领域高度重合。这种高级思想的高度重合，加上时间上的连接关系，足以说明两者的传承关系。

其他证据还有很多，比如两地的大型建筑、小型房址和几乎所有的墓葬，都是西北—东南向或者东北—西南向的布局，这和其他古文明都不同；两地的玉器风格也很近似。

由此，我们可以判断，三星堆古城衰落之后，贵族、礼器的传统，由金沙遗址继承了下来。

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只能说，现有证据不足，只能合理的推测。目前在三星堆古城没有发现淤土，所以肯定不是因为洪水。曾有人根据三星堆遗址的祭祀坑（埋藏坑）出土的器物损毁推测，可能是因为战争，但是从三星堆古城遗址其他的部分来看不太像，特别是确立了金沙和三星堆的继承关系来看，如果是族群战争，胜利者应该强调自身的文化属性，而不是趋同。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权力中心的转移时较为和平的，也就是——从三星堆到金沙，不是战争原因导致的迁徙，而是政治因素——迁都，做个不精确的比喻，有可能类似盘庚迁殷之类的历史事件导致的。

（所引用图案来自国家博物馆“古蜀华章”展，广汉三星堆博物馆及金沙遗址博物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