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3日是国际雪豹日,这种大型猫科动物全球数量已不足万只。在内蒙古,过去的民居中经常会看到雪豹皮毛的装饰。|wikipedia

上世纪90年代,位于云南高黎贡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参与救助了一只小雪豹,后因救助站倒闭,雪豹不得不独自捕食,最终丧命。她为何会来到人类地盘?又为何回不去家园?
被乱棍打死的雪豹
救助人员将其取名为“雪妖”,她的母亲在与黑熊争食中被咬死,仅一个月的她不得不自行觅食。
云南省动物研究所专家前往指导,明确三点建议:第一,小雪豹放归山林最佳年龄段在一岁半至两周岁,成活率大概在50%。第二,放归地点至少离救护站二十公里之外。第三,万一小雪豹回来,出现乞食行为,要粗暴坚决地予以回绝。
这些做法都是为了让雪豹真正摆脱人类。

野外捕食的雪豹。|百度百科

起初,救助站按照专家指导在雪豹19个月时实施野放,但在前一天,“雪妖”突然生病,拉稀虚脱,治疗一个月才彻底恢复。野放计划延迟到了第22个月。
期间,因盗猎和野生黑熊出没,为了保障雪豹安全,工作人员又重新选址,最终确定为距救助站20公里内的雪雉坡。工作人员事后回忆,“当时全然忘记了专家的建议。”
果然放归后第六天,“雪妖”突然出现在救护站外,隔着一层冰冷的铁丝网,朝工作人员发出揪心的哀嚎,最终第二次野放失败。
两年半后,救护站因经费告罄,无力维持。工作人员和动物一起被迫遣散,“雪妖”也无人喂食。几个月后,从当地林业局得知,“雪妖”因饥饿难耐,半夜跑到村子里去偷鸡,遭到村民“仇杀”,将其乱棍打死。
去世时“雪妖”只有四岁零三个月。正常状态下的雌雪豹,两岁龄就会产下幼崽,但“雪妖”一生没有配偶。
雪豹的祖先来自1.2万年前的冰河期,但因捕杀和盗猎,目前全球种群数量不足万只。大约在1.2万年前最后一次冰河期结束,大型猫科动物们开始分化,雪豹的祖先选择占领喜马拉雅和亚洲各大山脉,其中中国境内有其60%的栖息地。为了在高原生存,雪豹演化出了一系列适应寒冷和缺氧环境的特征:隆起的头骨和扩大的鼻腔可以加热、湿润高原干燥寒冷的空气。同时雪豹还拥有蓬松而柔软的皮毛,每根毛发长度在5至12厘米,密度是人类体毛的3000倍,是普通猫咪的20倍。但这种生存演化却给种群带来了灭顶之灾。美国博物学家乔治·夏勒(George Schaller)博士自1990年开始观察雪豹,他惊讶地说“只见雪豹皮,不见雪豹躯”——仅1990-2011年间,中国境内至少有432只雪豹被猎杀,而当时全球种群数量预估为4000-7000只。
雪豹皮毛。|Mickey Bohnacker

根据“雪豹网络”(Snow Leopard Network)的执行官员查鲁杜特·米什拉 (Charudutt Mishra)援引数据,没有人准确地知道,究竟还有多少只雪豹存在。“超过98%的雪豹栖息地还从未以具有科学有效性的方式调研采样过,”他说。“即使在剩下的2%,采样也并非随机,很明显数据信息的获取更偏向于易采集的地点。”但让“雪妖”无法回归野外只是因为找不到种群吗?
被母亲“抛弃”的雪豹
根据《雪豹生存策略》(Snow Leopard SurvivalStrategy)揭示,母亲并不会跟随雪豹的一生,他们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与子女“决裂”。
雪豹妈妈每胎会产下2-3只雪豹宝宝,在3个月前母亲会不辞辛苦为其狩猎提供营养。3个月大时,雪豹宝宝们会跟妈妈出行,学习捕猎技巧。
云南省动物研究所在考察高黎贡山怒江峡谷雪豹种群时发现:在幼豹一岁半到2岁左右,母亲会跋山涉水躲进遥远的山林,从此与子女不复相见。甚至,会坚决不给幼豹任何食物,通过撕咬的方式让其离开自己。雪豹一家 | pixabay

野生动物学家分析,这是因为母豹生物钟走到了再次发情的刻度上,新情感萌生,旧情感消亡。但也有科学家反对,认为将身心稚嫩、狩猎技巧还很笨拙的子女赶走,是因为这对其成长最有利。云南省动物研究也持相同看法,过度依赖人类的“雪妖”失去母亲,已无法适应自然环境。其天性是在高海拔地区捕食岩羊等蹄类动物,但资源萎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来到人类居住地觅食,最终遭遇“仇杀”。根据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依法通过捐赠、资助、志愿服务等方式参与野生动物保护活动,其中之一就是建立野生动物救护站。但在现实层面,单靠各层级政府部门进行野生动物保护,包括野生动物巡护与救助,面临着技术、人员、资金等种种不足的限制。根据中国绿发会调查,因技术力量不足,广西野生动物救护中心近年来出现穿山甲屡救屡死现象;2020年,哈尔滨林业系统决定将数百只查获的野生鸟类运抵南方越冬,最大的原因就是救助经费不足,三个月仅食物和场地费用就高达数十万元。相比于圈养,部分保护动物更提倡野放。研究表明,和人类一样,日光和温度都是强烈的环境信号,影响着野生动物的新陈代谢、繁殖以及活动水平。但野放同样需要技术和资金支持,无法回到高原,还要与人类争食,对一只雪豹来说只有死路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