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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实验室小镇青年，相亲爱去德克士？
三
芬达熊//约 7 分钟
打工人想在城市里有安全感，除了有一个稳定住所外，出门在外还得有一个固定锚点。每逢不知道该去哪时，都能去那里坐坐。对北上广的朋友而言，洗浴中心、萨莉亚、免费的大型图书馆，都是能为生活兜底的去处。但在不一定有这些场所的县城，常被调侃成是“快餐界蜜雪冰城”的德克士，便是小镇青年们共同的庇护所。说起德克士，对于一线城市的年轻人来说，它的这些年来处于断崖式下降的态势。“理论上它和肯德基、麦当劳一样，都是最早进入中国的洋快餐三巨头。但它的营销力度，一直都没竞争对手强势。以至于大家都知道KFC疯狂星期四或M记穷鬼套餐，却没人能说得出德克士平时有啥活动。大家能在有肯德基的地方，见到隔壁的麦当劳，但没人能想起上一次留意到德克士是在哪里。”“一线城市的打工人对它没印象，是因为它的战场原本就在二三线城市。早在30年前，肯德基和麦当劳的第一家店分别开在北京和深圳，它们营销的噱头，都是给大城市里白领吃的时髦快餐。而德克士的第一家门店，却是从成都开起，此后辐射到重庆、天津等地，并下沉到县乡镇开店布局。当K记和M记还在大城市抢地盘时，德克士的策略主打农村包围城市，最先在小地方站稳了脚跟，成为了许多县城的第一家洋快餐。”因此小镇青年对德克士，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怀。“童年时一口德克士的汉堡和炸鸡腿，大家吃着不仅解馋，更是极大满足了对大城市新鲜事物的好奇心。长大后就算其它品牌的快餐也开来了本地，大家最常去的地方，依旧是德克士。”如今在县城里，德克士堪称是本地生活的社交枢纽。那些小时候渴望能在这里吃上一只汉堡的孩子们，如今已经变成了30岁上下的准中年人。毕业后选择留在老家、有稳定工作的人，顺理成章地把德克士当作了免费的钟点房。他们小时候把德克士当同学聚会的秘密基地，现在和发小们每周来这里打牌、聊天、一起带孩子过周末。有人勇闯过北上广，最终又回到了起点。大家在刚着陆老家、尚在过渡的日子里待得十分迷茫时，便会逃去德克士，重温一下熟悉的生活。“点一杯3块3的咖啡，找一个有电源的位置，然后抱着电脑进去假装工作一下午，感觉和去星巴克或WeWork也没区别。可以幻想自己是一个freelancer，来德克士只是找找状态。”在一些县城青年的眼中，德克士在小城里的地位，远高于K记和M记在大城市社畜心中的含金量。“如果你是一个生活在小地方，月薪5000以内的打工人，就会明白V我50并非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而是绝大多数人一天的伙食费。如果仅拿它去吃一顿汉堡薯条，属实是一种败家行为。相比之下，德克士的性价比便高很多。它三天两头打折，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发0元券，再加上各种小吃一元券、买一送一的活动，精打细算下来，两个人最低花20元就能在这吃饱。”尤其是许多把工资上交给老婆、兜里没钱的中年男人，经常会把德克士当作疏解郁闷的小酒馆。“许多人买一瓶3元钱的啤酒，优惠过后9.9元一根的手枪腿，就能在这里静坐一晚上。”对县城青年而言，德克士没什么消费门槛。所以每逢有人过生日，大家想要聚在一起过节时，德克士都会成为性价比最高的派对房。“你经常能见到年轻人们在这里玩剧本杀，在炸鸡上插蜡烛过生日，或是单纯聚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被爸妈说教。”“来这里的年轻人，身上没有班味，他们不会为了见客户而随时顶着全妆出门，也不会为了维持精神状态而买一堆漂亮衣服或鞋包安慰自己。大家穿着步行街买来的便宜衣服，脸上满是轻松，不经意间便制造了一种绝对松弛的氛围。让身处其中的人，能心安理得地在德克士里当一会‘无用之人’。”县城里还没成家的年轻人，也会把德克士当作固定食堂，每天下班后准时来点一份盖浇饭。“它是快餐界的兰州拉面，因为这里的米饭和酱料，吃完后都可以无限续加，吃饱为止。有一种吃法，是只有县城青年才懂的快乐。先点一份照烧饭，再加一份免费的咖喱酱，这样就能一次性吃到两种口味的饭菜。”“午休的时候在德克士吃饭，你还可以找个角落的沙发靠一会，打个盹。城里人以为，它在县城的竞争对手是其它快餐品牌，殊不知它最先打败的，或许是沙县小吃。”为了省钱，县城青年决不会去吃原价的德克士。而每周去公众号抢券时，会发现大半个通讯录的好友，都显示关注了此号。“大家即便嘴上不约着彼此来德克士见面，偶遇的次数多了，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秘密基地。”许多被爸妈安排去相亲的年轻人，也会不约而同地把德克士当作第一选择。“双方都明白，自己是在被迫完成一件任务。正儿八经找个餐厅约会很尴尬，约在德克士吃汉堡，既可以压缩见面时间，如果被朋友撞见了，还可以假装只是路人一起拼个桌。”有人之前还不理解，为什么德克士会被称为县城之光。结果有一次去云南小县城旅游时，想买几个汉堡作为徒步时的补给，结果跑遍全城也没找到一家像样的快餐店。当终于看到德克士的门头时，激动程度不亚于迷途海鸥遇见了码头薯条。“快餐店最大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好吃，而是它的存在，能给人一种安全感。有时候过了中午和晚上的饭点，县城里的很多小餐馆都会提前关门。只有德克士会按规定营业时间开张，保证你随时去都能吃口热乎饭。”“除此以外，德克士的装修颜色也很治愈。它不像别的快餐店一样过于昏暗或明亮，而是用分散的射灯，布置出了一种模拟室外自然光的感觉。再加上主色调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让人坐在里面时，会不由自主放松下来。有一种宛如在室内露营的感觉。”赤峰人猫头鹰将德克士的手枪腿，形容为县城里最实用的社交货币。“别看它只是一只鸡腿，但分量贼大，体积比某些炸鸡店卖的迷你童子鸡还大一些。它就和小时候你经常吃的棒棒冰一样，适合和朋友分享，一人一半。”“我小时候结交朋友的办法，就是邀请它和我分食一只手枪腿。长大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能想到的第一个暧昧动作，不是牵手，而是抓住同一只大鸡腿。”和德克士一样遍布县城的快餐，还有被称为“中国汉堡”的塔斯汀。它们售卖的品类都差不多，因而经常会被人拿来对比。猫头鹰说，“论口味，它们不一定有很大区别。但是德克士在1994年就进入了中国，后来还被中国的企业收购，塔斯汀则是在2012年才创立的。前者是90后和80后的集体记忆，后者是属于00后和10后的文化符号。也许它们吃起来口味都差不多，但前者在情怀分上遥遥领先。”对一些不常吃德克士的人来说，它乍一看很贵，一只手枪腿就得30多元，但是县城青年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大家总能找到合适的券，把它的价格打到9块9甚至更低。它就像是城市生活的彩蛋，需要你对暗号后才能解锁，奖励是能在大城市再享受一把县城消费水平的余晖。”德克士近些年口碑下滑的原因众说纷纭，主流说法是觉得它品控不稳定。“有些店的鸡腿，能炸出宣传图的效果，有的则色香味弃权，让人感到被诈骗了。就连一些德克士的爱好者，也得先看门店评价再点餐。”但吐槽也是一种爱，即便大家觉得德克士变了，依然有人会努力拼凑出它在记忆中的模样。德克士以前派发的优惠券，有人舍不得用便一直攒着，后来便成了收藏品。如今优惠券早已过期10余年，却有人愿意花优惠额的数倍价钱买下它，把它当作一张重返童年的车票。今年28岁的临沂人小林，提到德克士时，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这完全起源于我初中时期的小小虚荣心。”“小的时候看着电视上肯德基、德克士等一众快餐品牌的广告，特别特别想感受一下到底是个什么味。可是小县城真的太小了，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高端’品牌会下沉到我们这里。初二的时候，县里突然就开了一家德克士，虽然现在也还只有它，但是我特别的兴奋，它的开业好像昭示着我们县城其实并没有那么跟不上时代，也成为了我对它好感的来源——看吧，我们县都有德克士了，它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有人直到去大城市闯荡，和同事聊天时，才念叨起到德克士的好。“我俩都来自小县城，共同回忆是家附近的第一个快餐店都是德克士，而不是肯德基、麦当劳和星巴克。犹记得县城里的德克士开起来了之后，那些开心汤姆、麦肯姆、肯塔鸡才消失，终于有个正经地方给小学生和中学生约会打牌了。”“上次回家发现，老家最热闹的一条街出现了蜜雪冰城和瑞幸，德克士又没落了。但当年德克士的入驻，像是一种信号啊。都说人类的未来在城市，县城也是一种城市。这些品牌就像是一种证明，证明在小地方，也能关联到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