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的文学
王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王路在隐身约 9 分钟
2018和2019年的时候，我一度以总策划的身份参与朋友的纪录片，他是制片人。当时拍摄完成大半，朋友想请业内比较有名的一位剪辑师，但预算不够。剪辑师推荐了其他人。我对朋友说，其实可以我来剪。朋友就问我怎么剪。这不好回答。就像一个乒乓球员参加一场比赛，很难在比赛前就说清楚怎么打。具体怎么剪，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后来没让我剪，一是我完全不是剪辑行业的人，也不会用剪辑软件；二是又找了投资方，投资方对怎么剪也有很多想法。我就没再过问剪辑的事情了。但我在写作班上，是教过学员如何剪辑文章的。尤其是对那些素材非常好的学员。
我最近做播客，调动了我剪辑能力的30%吧。说30%，是因为我剪播客有个原则，不改动录音的次序，也没有补录，只是删减。如果允许调整次序，就可以避免零散，以及营造反差，但容易让嘉宾觉得剪得过头，没有必要。而且太耗时间了。
我做播客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来约嘉宾、录音、剪辑、发布。过去三周平均每天1条。效率可能要超过5个人的团队。所以我会放弃一切我不太关注的事情，只聚焦于我关注的事情。
音频的剪辑，如果分为如下部分，我在意的重要性大体是这样： 1、取舍素材，65%； 2、调整素材次序，15%； 3、删去单句中重复啰嗦的表达和杂音，15%； 4、后期降噪和配乐，5%。
很多人关心音质，尤其是音乐爱好者或者做过音频工作的人，他们会把降噪和配乐的权重调得很高。我不太在意，因为原始素材的音质如果不好，后期降噪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我也不搞配乐，因为不是我的兴趣和所长。这样，第2和第4点就完全放弃了。我做的工作就是1和3，它们影响播客质量的80%。第3点很机械，删杂音是花时间最多的。而最体现文学和剪辑水平的是1。
我擅长剪辑，是指我明白素材该如何取舍。很多人懂得如何修饰音质、降低噪声、操作软件和配乐，但不了解素材的取舍。素材取舍以外，都是剪辑的技术，但不是剪辑。剪辑水平在根本上取决于对文学的理解。
拿做播客来说，面对一段90分钟的录音素材，你要判断的前5个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1、这段录音值不值得剪？
不要觉得，和人聊了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可以剪了。有些人聊了两个半小时，都没法剪。这和聊天时长没关系，和人有很大关系。做播客，以及搞别的创作，最重要的能力是放弃素材。或者分辨什么不是素材。并不是说设备往这一架，得到的就是素材。如果录下的内容不包含打动人的部分，就算录100年，也不是素材。所以，不要把它当成行活儿，录90分钟完事。
之前别人采访我，采访老师提前就告诉我，节目大概多少分钟，我们大概要聊多久，并且准备了要问的问题。那就是行活儿的操作。行活儿保证差不到哪里去，但也乏善可陈。我录播客，有些嘉宾，录了半小时甚至40分钟以后，我才渐渐觉得有望剪成播客（比如Joyce那期），而有些嘉宾只录了10分钟，我就知道只要时长够，就能剪出来（比如阿紫那期）。
我录播客不事先设计问题，也不需要嘉宾准备。你聊的内容如果不适合剪，我就听着，你聊到适合剪的地方，我还是听着，等适合剪的内容积累到一定时长，我就知道要剪它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就像AI显示的围棋胜率。也有嘉宾开口3分钟我就知道不能剪，我还是会听着，甚至听到1小时，让他把想讲的东西讲到差不多。
如果你在打开设备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去剪接下来录的东西，那就很可能草率了。我在那时候，对剪的预期只有30%，尽管嘉宾是我挑选过的。
2、这段录音值得剪出多长？
绝对不要有固定时长的观念。我是做播客，不是拍电影，绝不能因为此前连续几期节目都是40分钟，就觉得下一期也该是40分钟。这样的束缚要扔掉。这不是电台节目，不要有把固定时长填满的想法。
假如我录了90分钟，也觉得值得剪，那么，剪成多长最好？这是不一定的。
海豹那期，录了90分钟，我剪出64分钟。比例非常高。奇奇那期，录了210分钟，我也只是剪出不到70分钟。最短的，大概只剪出20分钟。再低就放弃剪了。因为太短的话，力量终究不够。如果哪期我剪出60分钟以上，表示我对素材相当满意。
值得剪出多长并不是在剪之前就能精确知道的，而是剪完才知道。剪的时候，你只是判断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应该保留还是删去（有时候要反复想好几遍）。就像老师批改试卷，学生的得分是批改完才统计的。
3、这一段到底要不要？
理论上，机器或者大数据有望解决剪辑的问题，而且可能比95%甚至99%的剪辑师解决得更好。如果不考虑调整素材次序，剪辑师需要考虑的问题几乎只有一个：90分钟的素材里，哪些值得放进来？
机器怎么做呢？比如，把90分钟的素材分为90个切片，扔进10万人的池子里，没有前后顺序，是随机的，一段时间后，看哪些切片播放量最高，就把那些切片按照固有次序排列起来。如果你想要一段30分钟的成品，池子足够大又和目标受众足够匹配，效果会超过90%的剪辑师。
那么，人比机器做得好的地方在哪里？在如何切片。切片太长和太短都不好，太短就没有情节了，太长就颗粒度太粗。切片绝对不应该有固定的时长。目前机器还不太好去合理地划分切片。而好的剪辑师可以。
更重要的原因是，受众本来就是这些人，如果让他们事先看了切片，他们就没有看成片的兴趣了。但如果让机器虚拟出用户，池子是虚拟的，又未必能体现真实的用户偏好。
好的剪辑师有两个标准，一个是自己的标准，一个是大众的标准。他对两个标准都心里有数。其实很简单：你听播客，听到这里不想听了，想快进，这段就该删掉；你听到这里完全没有想关掉的意思，很渴望继续，就该保留。但你的标准不一定是大众的标准，所以你要同时清楚两个标准。
有人跟我说，你的剪辑没头没尾，容易突兀，容易造成误解。突兀可能是不好的，但绝对比没感觉要好。好的剪辑师要在听众厌倦话题之前先厌倦，而不是在听众之后。听众先于你厌倦，你就死了。突兀起码表示你比听众先厌倦，所以不是最大的毛病。至于解释，剪辑师首先关心的是：听众想不想听你解释？如果听众不想听，你哪怕保留了解释，听众也会关掉，你等于在对着墙解释。当然，听众千差万别，好的剪辑师对听众的细分也有数。
事实永远比解释要有分量得多，内容丰富得多。不要以为很多东西听众不知道。不要像喂小孩饭那样把食物嚼得稀烂。我在剪辑的时候偶尔会闭眼剪。在我感到厌倦的时候，会随手把进度条往后拉一段，咔掉，大多时候不影响理解，只会把效果变得更好。偶尔看上去有所缺失，听众也能脑补上。脑补当然不一定和讲述相符，但不重要。实际上，就算你把原始录音听一百遍，理解也不会和事实完全相符。好的剪辑师必须有对作品整体的理解，而不迷失在细节上。
4、那一段是你特意放进来的吗？
昨天我听海豹聊，她讲述的是家族家暴。聊到1小时，她说，不好意思，订的会议室时间到了。她又出去找了另外的会议室，接着聊。我把剪出的音频发给她，她听了问：中间换会议室那段，是您专门保留的吗？
是的。我删去了她找会议室的那段杂音，但保留了前后。因为我有把握听众会继续听下去，她讲得非常吸引人。而且我觉得，听众有必要像我这样在这里停顿一下，这是节奏。更重要的，这是真实的体现。
现实世界的讲述就是这样发生的。我可以不去过多修饰它。有些你觉得跟所谓“主题”无关的东西，并不是真正无关。也许95%的时候确实看不出什么关系，但也有5%的时候可以有关系。好的剪辑师知道这5%在哪里。
这样的操作很危险，容易失败。而且，一个作品最多用一次。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用第二次。平庸的剪辑师会想当然地删掉它，愚蠢的剪辑师会用第二次。好的剪辑师只用一次。
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假如录音中突然出现了10分钟的环境噪声，比如隔壁打墙的装修声，当然特别令人讨厌，我能删去就删去，但极其偶尔地，哪怕其中9分55秒的打墙声应该删掉，也可能有5秒值得保留。
5、空白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台，单位当时是副部级，后来升了半级。虽然我的工作和播音没关系，但入台培训也有人讲了播音。内容全忘了，只记得一句，节目不能空2秒，空2秒就是事故。我录播客，有空超过2秒甚至4秒的时候。最多的是阿紫那期。
因为我们聊到某些话题一定会陷入沉默。越是让你触动的地方，沉默就越长。情绪难以在2秒之内切换。当然，听众收听节目调整得要快一些，代入感也没有讲述者跟我讲的时候那么强，但适当的沉默仍然必须。沉默本身就是讲述。沉默本身就是回应。甚至，沉默本身就是提问。它在很多时候比有意设计的提问要高级。经常有朋友问：为什么嘉宾愿意跟你聊这些？你们很熟吗？绝大多数嘉宾和我此前并不熟。但在聊的时候，我们很熟。这当然是因为嘉宾本身就有愿意信任别人的品质，此外如果臭不要脸地说我有一丁点儿“技巧”，那就是保持沉默。很多时候，你越是不问，别人越是愿意跟你说。
但这实际上不是技巧，而是你本来就应该用不问的方式去尊重人。你要努力学会这一点。我作为一个采访者，就在努力学习沉默。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沉默其实是天生的。如果说我通过努力理解了什么，那就是：作为采访者，不会提问、不会打断并不是一个缺陷，甚至是一种品质。如果你要学怎么采访，你就是在学怎样做行活儿，而不是创作；你要学创作，就不是要学习采访，而是学习做人。要学做一个更好的人，就要去努力理解他人的处境。 我越来越喜欢自己不会提问这一点。 你展露真实的自己，朋友往往回报你更多的真实。 当然，不回报甚至觉得你傻的也大有人在，那种人就随他去嘛。 你不是要和那类人相处。
到剪辑的时候，该如何保留沉默的长度，有时比如何保留讲述的内容更具技巧。它不是现实的复刻，因为有些时候沉默会长达5秒以上，在两人都沉默的时候，有时会有环境噪声突然出现，要保留环境噪声吗，还是调成静音？
环境噪声不都是噪声，也许99%的时候是。但在剩下1%的时候，是造物者在倾听。讲述者不是讲给你一个人听。造物也在听。其实造物始终都在听，只是它会在某个刹那突然显形。
那时，我转头看向窗纱，和窗边的月季花。向阳的一面还好，不向阳的花枝就枯槁了。窗纱和月季花和我们正聊的剪辑有什么关系呢？但这就是剪辑。
————————————
我从一起录播客的嘉宾朋友们身上看到了很多闪光的品质，这是俗世生活的极大安慰。 本播客持续招募嘉宾。如果您有兴趣讲述自己的故事，请发邮件到[email protected]，内容包括简短的自我介绍和对故事的一两句概括。
继续寻找和我一起录播客的朋友
学杜甫做播客
深深感谢参与我播客的嘉宾
我要找什么样的嘉宾录播客？
谁愿意和我一起录播客？
我不是和你的全部交朋友
全世界都没人想到你的孤独
剧本诊断业务
我最近做播客，调动了我剪辑能力的30%吧。说30%，是因为我剪播客有个原则，不改动录音的次序，也没有补录，只是删减。如果允许调整次序，就可以避免零散，以及营造反差，但容易让嘉宾觉得剪得过头，没有必要。而且太耗时间了。
我做播客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来约嘉宾、录音、剪辑、发布。过去三周平均每天1条。效率可能要超过5个人的团队。所以我会放弃一切我不太关注的事情，只聚焦于我关注的事情。
音频的剪辑，如果分为如下部分，我在意的重要性大体是这样： 1、取舍素材，65%； 2、调整素材次序，15%； 3、删去单句中重复啰嗦的表达和杂音，15%； 4、后期降噪和配乐，5%。
很多人关心音质，尤其是音乐爱好者或者做过音频工作的人，他们会把降噪和配乐的权重调得很高。我不太在意，因为原始素材的音质如果不好，后期降噪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我也不搞配乐，因为不是我的兴趣和所长。这样，第2和第4点就完全放弃了。我做的工作就是1和3，它们影响播客质量的80%。第3点很机械，删杂音是花时间最多的。而最体现文学和剪辑水平的是1。
我擅长剪辑，是指我明白素材该如何取舍。很多人懂得如何修饰音质、降低噪声、操作软件和配乐，但不了解素材的取舍。素材取舍以外，都是剪辑的技术，但不是剪辑。剪辑水平在根本上取决于对文学的理解。
拿做播客来说，面对一段90分钟的录音素材，你要判断的前5个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1、这段录音值不值得剪？
不要觉得，和人聊了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可以剪了。有些人聊了两个半小时，都没法剪。这和聊天时长没关系，和人有很大关系。做播客，以及搞别的创作，最重要的能力是放弃素材。或者分辨什么不是素材。并不是说设备往这一架，得到的就是素材。如果录下的内容不包含打动人的部分，就算录100年，也不是素材。所以，不要把它当成行活儿，录90分钟完事。
之前别人采访我，采访老师提前就告诉我，节目大概多少分钟，我们大概要聊多久，并且准备了要问的问题。那就是行活儿的操作。行活儿保证差不到哪里去，但也乏善可陈。我录播客，有些嘉宾，录了半小时甚至40分钟以后，我才渐渐觉得有望剪成播客（比如Joyce那期），而有些嘉宾只录了10分钟，我就知道只要时长够，就能剪出来（比如阿紫那期）。
我录播客不事先设计问题，也不需要嘉宾准备。你聊的内容如果不适合剪，我就听着，你聊到适合剪的地方，我还是听着，等适合剪的内容积累到一定时长，我就知道要剪它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就像AI显示的围棋胜率。也有嘉宾开口3分钟我就知道不能剪，我还是会听着，甚至听到1小时，让他把想讲的东西讲到差不多。
如果你在打开设备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去剪接下来录的东西，那就很可能草率了。我在那时候，对剪的预期只有30%，尽管嘉宾是我挑选过的。
2、这段录音值得剪出多长？
绝对不要有固定时长的观念。我是做播客，不是拍电影，绝不能因为此前连续几期节目都是40分钟，就觉得下一期也该是40分钟。这样的束缚要扔掉。这不是电台节目，不要有把固定时长填满的想法。
假如我录了90分钟，也觉得值得剪，那么，剪成多长最好？这是不一定的。
海豹那期，录了90分钟，我剪出64分钟。比例非常高。奇奇那期，录了210分钟，我也只是剪出不到70分钟。最短的，大概只剪出20分钟。再低就放弃剪了。因为太短的话，力量终究不够。如果哪期我剪出60分钟以上，表示我对素材相当满意。
值得剪出多长并不是在剪之前就能精确知道的，而是剪完才知道。剪的时候，你只是判断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应该保留还是删去（有时候要反复想好几遍）。就像老师批改试卷，学生的得分是批改完才统计的。
3、这一段到底要不要？
理论上，机器或者大数据有望解决剪辑的问题，而且可能比95%甚至99%的剪辑师解决得更好。如果不考虑调整素材次序，剪辑师需要考虑的问题几乎只有一个：90分钟的素材里，哪些值得放进来？
机器怎么做呢？比如，把90分钟的素材分为90个切片，扔进10万人的池子里，没有前后顺序，是随机的，一段时间后，看哪些切片播放量最高，就把那些切片按照固有次序排列起来。如果你想要一段30分钟的成品，池子足够大又和目标受众足够匹配，效果会超过90%的剪辑师。
那么，人比机器做得好的地方在哪里？在如何切片。切片太长和太短都不好，太短就没有情节了，太长就颗粒度太粗。切片绝对不应该有固定的时长。目前机器还不太好去合理地划分切片。而好的剪辑师可以。
更重要的原因是，受众本来就是这些人，如果让他们事先看了切片，他们就没有看成片的兴趣了。但如果让机器虚拟出用户，池子是虚拟的，又未必能体现真实的用户偏好。
好的剪辑师有两个标准，一个是自己的标准，一个是大众的标准。他对两个标准都心里有数。其实很简单：你听播客，听到这里不想听了，想快进，这段就该删掉；你听到这里完全没有想关掉的意思，很渴望继续，就该保留。但你的标准不一定是大众的标准，所以你要同时清楚两个标准。
有人跟我说，你的剪辑没头没尾，容易突兀，容易造成误解。突兀可能是不好的，但绝对比没感觉要好。好的剪辑师要在听众厌倦话题之前先厌倦，而不是在听众之后。听众先于你厌倦，你就死了。突兀起码表示你比听众先厌倦，所以不是最大的毛病。至于解释，剪辑师首先关心的是：听众想不想听你解释？如果听众不想听，你哪怕保留了解释，听众也会关掉，你等于在对着墙解释。当然，听众千差万别，好的剪辑师对听众的细分也有数。
事实永远比解释要有分量得多，内容丰富得多。不要以为很多东西听众不知道。不要像喂小孩饭那样把食物嚼得稀烂。我在剪辑的时候偶尔会闭眼剪。在我感到厌倦的时候，会随手把进度条往后拉一段，咔掉，大多时候不影响理解，只会把效果变得更好。偶尔看上去有所缺失，听众也能脑补上。脑补当然不一定和讲述相符，但不重要。实际上，就算你把原始录音听一百遍，理解也不会和事实完全相符。好的剪辑师必须有对作品整体的理解，而不迷失在细节上。
4、那一段是你特意放进来的吗？
昨天我听海豹聊，她讲述的是家族家暴。聊到1小时，她说，不好意思，订的会议室时间到了。她又出去找了另外的会议室，接着聊。我把剪出的音频发给她，她听了问：中间换会议室那段，是您专门保留的吗？
是的。我删去了她找会议室的那段杂音，但保留了前后。因为我有把握听众会继续听下去，她讲得非常吸引人。而且我觉得，听众有必要像我这样在这里停顿一下，这是节奏。更重要的，这是真实的体现。
现实世界的讲述就是这样发生的。我可以不去过多修饰它。有些你觉得跟所谓“主题”无关的东西，并不是真正无关。也许95%的时候确实看不出什么关系，但也有5%的时候可以有关系。好的剪辑师知道这5%在哪里。
这样的操作很危险，容易失败。而且，一个作品最多用一次。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用第二次。平庸的剪辑师会想当然地删掉它，愚蠢的剪辑师会用第二次。好的剪辑师只用一次。
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假如录音中突然出现了10分钟的环境噪声，比如隔壁打墙的装修声，当然特别令人讨厌，我能删去就删去，但极其偶尔地，哪怕其中9分55秒的打墙声应该删掉，也可能有5秒值得保留。
5、空白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台，单位当时是副部级，后来升了半级。虽然我的工作和播音没关系，但入台培训也有人讲了播音。内容全忘了，只记得一句，节目不能空2秒，空2秒就是事故。我录播客，有空超过2秒甚至4秒的时候。最多的是阿紫那期。
因为我们聊到某些话题一定会陷入沉默。越是让你触动的地方，沉默就越长。情绪难以在2秒之内切换。当然，听众收听节目调整得要快一些，代入感也没有讲述者跟我讲的时候那么强，但适当的沉默仍然必须。沉默本身就是讲述。沉默本身就是回应。甚至，沉默本身就是提问。它在很多时候比有意设计的提问要高级。经常有朋友问：为什么嘉宾愿意跟你聊这些？你们很熟吗？绝大多数嘉宾和我此前并不熟。但在聊的时候，我们很熟。这当然是因为嘉宾本身就有愿意信任别人的品质，此外如果臭不要脸地说我有一丁点儿“技巧”，那就是保持沉默。很多时候，你越是不问，别人越是愿意跟你说。
但这实际上不是技巧，而是你本来就应该用不问的方式去尊重人。你要努力学会这一点。我作为一个采访者，就在努力学习沉默。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沉默其实是天生的。如果说我通过努力理解了什么，那就是：作为采访者，不会提问、不会打断并不是一个缺陷，甚至是一种品质。如果你要学怎么采访，你就是在学怎样做行活儿，而不是创作；你要学创作，就不是要学习采访，而是学习做人。要学做一个更好的人，就要去努力理解他人的处境。 我越来越喜欢自己不会提问这一点。 你展露真实的自己，朋友往往回报你更多的真实。 当然，不回报甚至觉得你傻的也大有人在，那种人就随他去嘛。 你不是要和那类人相处。
到剪辑的时候，该如何保留沉默的长度，有时比如何保留讲述的内容更具技巧。它不是现实的复刻，因为有些时候沉默会长达5秒以上，在两人都沉默的时候，有时会有环境噪声突然出现，要保留环境噪声吗，还是调成静音？
环境噪声不都是噪声，也许99%的时候是。但在剩下1%的时候，是造物者在倾听。讲述者不是讲给你一个人听。造物也在听。其实造物始终都在听，只是它会在某个刹那突然显形。
那时，我转头看向窗纱，和窗边的月季花。向阳的一面还好，不向阳的花枝就枯槁了。窗纱和月季花和我们正聊的剪辑有什么关系呢？但这就是剪辑。
————————————
我从一起录播客的嘉宾朋友们身上看到了很多闪光的品质，这是俗世生活的极大安慰。 本播客持续招募嘉宾。如果您有兴趣讲述自己的故事，请发邮件到[email protected]，内容包括简短的自我介绍和对故事的一两句概括。
继续寻找和我一起录播客的朋友
学杜甫做播客
深深感谢参与我播客的嘉宾
我要找什么样的嘉宾录播客？
谁愿意和我一起录播客？
我不是和你的全部交朋友
全世界都没人想到你的孤独
剧本诊断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