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楚世家》记载:“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史记·封禅书》:“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这就是史书里记载的大禹铸九鼎的传说。那么考古发现是怎样的呢?
一般认为,夏代晚期对应二里头文化,不过二里头文化只发现了一只青铜鼎,还不是科学考古出土而是施工发现的,所以可信度不高。不过早在青铜器出现以前,我国古人就用发明了陶鼎,青铜鼎出现的来源,可以大致看作是对陶鼎的模仿。
二里头遗址发现的铜鼎,引用自《二里头遗址出土铜器研究综述》国家博物馆“远古江南 海陆山河”展里,下图是我最喜欢的一组展品,大致说明了从最左边陶釜+陶支脚灶到鼎的发展演变。可见,最早古人煮饭,就是用三块石头做支撑柱支起一个陶锅,在底下生火;后来慢慢用陶给锅做一个灶;最后干脆把三个支撑柱和锅做到了一起,就成了鼎。鼎的来源其实挺有意思,作为炊器,并非中原文化区系的土产,而是东南来源之物。上文中把“三个支撑柱和锅做到了一起”这一行为最早的物证,来源于舞阳贾湖遗址,后来,在太行山以西、六盘山
以东,秦岭以北、阴山之南的古人发明了鬲。自此之后陶鼎不断向外传播,鼎的地位逐渐隆升,而鬲则仍偏重为日常用器。
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的陶鼎,来源于互联网
在古人的精神生活中,祭祀神灵和祖先是非常重要的。在古人的想象中,祭祀可以简单粗暴的理解成“向神灵和祖先奉献食物”,供奉祖先神明饮食是祭祀的核心仪式。除了祭祀之外,当时社会还以祭祀仪式为基础衍生出一套礼制规则,作为社会权力运行的秩序,贵族在日常生活中,也不能脱离礼的存在。那么礼器作为礼制仪式的载体,自然被上升到政权象征的地位上来。
商人重酒,礼器中以酒器的爵为尊;周人重食,自然就以食器里的鼎为尊。其实也不是单一器物,商人重视的是爵与觚的关系(所以孔子有“觚不觚”之叹);周人重视鼎与簋的关系(所以有“问鼎”之说)。这种关系,现在可以感知到的部分,表达在商周时期贵族的墓葬中。到了西周,随着礼制的发展,对于祭祀时不同身份的人使用怎样的鼎就有了制度性的要求,叫做“列鼎制度”。对列鼎制度数字的描述来自于汉代何休对公羊传的注:“礼祭天子九鼎,
诸侯七鼎, 卿大夫五,
元士三也”,然后近代学者们综合了《仪礼》和《礼记》等书得记载,得出了:“自西周中期开始,天子和东周国君用九鼎,卿、上大夫用七鼎,下大夫用五鼎,士用三鼎或一鼎”的论断,并继续总结出九鼎配八簋、七鼎配六簋、五鼎配四簋、三鼎配二簋、一鼎无簋的规律。然而古籍对列鼎制度的描述是不统一的。郑玄注周礼的时候写:“鼎有十二者, 饪一牢, 正鼎九与陪鼎三”,《仪礼》在记载行聘的时候下大夫“甸人陈鼎七”,而《周礼》也有诸侯用太牢九鼎,卿、上大夫用太牢七鼎,下大夫用少牢五鼎,士用牲三鼎或特一鼎的记载。至此,鼎和国家权力的关系,才发展成熟。所以综合以上所有证据来看,所谓“大禹九鼎”很可能都是后世特别是周汉时期知识分子对古代社会的想象。